第九章 選擇
“為什麼我會說《香火》在這幾個劇組裡最特殊？因為它是咱們攝影係準大四在校生寧皓的個人項目。
說起寧皓來，這可是咱們係裡有名的上進學生，他是77年出生的，今年已經25歲了。
按理說這個年齡不該是大三的，但這也恰恰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是他熱愛電影事業的證明。
他是在首都師範大學藝術係導演專業畢業後，又再次考進咱們電影學院本科的；大前年畢業和考進攝影係，無縫銜接。
他之前拍過一部《星期四，星期三》，是他在師範大學藝術係的畢業作品，拿過大學生電影節的最佳導演獎。
而《香火》則是他第一部正兒八經的長片劇情電影，也是他的第一部院線電影。
這部電影投資不高，完全由他和他女朋友一起出資，兩個人好像都是從家裡湊的錢，由寧皓本人擔任導演、編劇……
身兼數職是很累的，所以在我們給他推薦了你之後，他非常歡迎。
隻不過報酬可能有點低，隻有兩千塊錢，因為他計劃在一個月時間內拍完，絕不會耽擱你過多時間……”
“寧皓這小子雞賊得很，考進電影學院的第一年就拐了個文學係的才女，就是他現在的女朋友，文學係大三的邢艾娜。
他們倆都是從其他學校畢業後考進來的，都是明年6月份畢業，屬實是珠聯璧合的一對。
林淵，你可以跟你這位學長好好學習學習，哈哈哈。”
“冇錯，女朋友還是得趁早找，越早的感情越純粹，畢竟咱們這個行業終究是和名利場劃等號的。”
遠處幾個老師在起哄，讓林淵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許教員也同樣是樂得停不下來，還衝林淵鼓勵性地直點頭。
“總而言之，這些選擇中還是電視劇劇組占多數，但基本也都是業內的大劇。
你好好挑一挑，尤其是像《天龍八部》和《香火》這樣檔期衝突的劇組，隻能二選其一。
在時間順序上可以多挑幾個組，先進哪個組後進哪個組，按照自己的意願合理規劃好自己的時間就行。”
“肯定選《天龍八部》呀，這是有無數觀眾基本盤的金庸武俠劇，關注的人非常多。”
“我倒是覺得《香火》不錯，畢竟電視劇冇法跟電影比。
林淵進組後，寧皓就會放下攝影師的擔子，將主要精力全放到導演工作上。
等於說整部電影的攝影工作幾乎都會交給林淵，這對他在電影業務上的經驗積累和磨礪是非常有幫助的。”
一句一針見血的觀點分析，瞬間就讓許教員和林淵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確實啊，選《香火》的潛在好處太多了，而《天龍八部》那邊則是成熟的大導演、大製片人組合。
林淵去了那邊隻能是個普通攝影師、工具人之一，基本冇多少地位和話語權。
他現在明顯更需要《香火》這樣可以給他放權，讓他挑大梁的劇組。
“寧做雞頭，不當鳳尾。許老師，我選《香火》。”林淵神情堅定，果斷做出了第一個選擇。
下午五點多，林淵順利入住了攝影係的四人間宿舍。
用宿管的話講就是，學校宿舍的入住率很低，尤其是幕後專業。
因為和中戲不同，北電支持學生從大一開始就多進組實習鍛煉，所以絕大部分學生都會選擇住在校外，這樣自由得多。
換句話說，也就是林淵大概率可以在本科四年內獨享一間宿舍，隻要他願意一直住下去。
另外對於林淵想要注冊公司的事情，許教員也給他詳細講了學校的政策。
在校生注冊公司的不少，大多數都跟林淵一樣，家底其實並不厚實，不支持他們在校外正規場所長租賃辦公場地。
針對這種情況，學校在青影廠那邊專門劃撥了一小塊地方，隔了不少單間辦公室出來，讓在校生可以注冊個人公司。
當然，學校不會施舍一般地給學生無償提供方便，但也隻象征性地收取每年幾百塊的租金，且一切便利隻限於在校期間。
接下來的一周時間內，林淵跟著中介馬不停蹄地跑了好些個主管部門。
在工商局提交全套資料，去會計師事務所領取銀行詢證函……
選擇商業銀行開戶實繳，去公安備案刻章，在質監局辦理企業組織機構代碼證……稅務部門辦理稅務登記證……
這一套繁瑣的流程跑下來，林淵也算是清楚了眼下這個時間段的一些政策明細。
就比如公司的注冊資金必須實繳，辦公場所必須是真實存在的。
而林淵年齡的問題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在證明材料的輔助下當場就通過了。
……
12號早上，林淵難得冇有睡懶覺。
因為按照約定，今天上午他要去跟大三的寧皓學長、寧皓導演碰麵。
後者昨天下午才剛從山西老家回來，順利完成了對《香火》的全部選景。
在林淵看來，寧皓家裡和邢艾娜家裡的條件應該都還不錯，要不然兩個人也不可能湊得出所有資金來拍電影。
校外，工作室內。
“這幾天，外麵對那部《天龍八部》的輿論爭議聲越來越大了，看情況基本全是針對飾演王語嫣的那個小姑娘去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行業裡無非就那麼點狗屁倒灶的事情。
很顯然，這小姑娘擋路了，讓不少信誓旦旦認為王語嫣一角是囊中之物的人和公司落了空，被她截了胡。”
辦公桌前，寧皓劈裡啪啦敲著計算器，臉上是篤定的表情。
“不過一個15歲的小姑娘能在媒體鏡頭前有條不紊自信地為自己發聲，也確實罕見，這份心理素質遠不是同齡人能比的。”
邢艾娜嘖嘖感慨，也驚歎對方的容貌，反正她是比不上的。
“發聲？這小姑娘說什麼了？”
“她說王語嫣其實隻是個凡人，善良、靦腆、多才又多情，隻是在段譽眼中才成了神仙而已。
她說自己平時也是個很安靜的人，和王語嫣的氣質很像。說她有信心能演好王語嫣，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謔，確實不像是個15歲的小女孩兒能講出來的話。”寧皓點著頭認可道，隨後就將計算器推到了邢艾娜跟前。
“我驗算了五次了，嚴格控製支出後，咱們倆的8萬塊錢絕對夠，甚至還有剩餘。
畢竟幾個演員都是我以前在老家的同學，酬勞都便宜得很，在老家取景也不需要什麼費用，等殺青的時候請村裡人吃頓席就成。”
邢艾娜打量著計算器上的數字，表情很認真：“隻希望到時候能在外麵拿個什麼獎，這樣也有獎金能支持咱們去發行。”
“《香火》是荒誕現實主義題材，我對它很有信心。”
寧皓自信十足地笑聲剛落地，他和邢艾娜就聽到了外麵的敲門聲。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你們攝影係給咱們推薦的那位大一學弟到了。”邢艾娜笑嗬嗬地肯定道，隨即起身走出辦公室。
兩分鐘後，辦公室裡響起了一片其樂融融的互相吹捧聲，笑聲同樣不絕於耳。
林淵滿臉笑意，與寧皓、邢艾娜六目相對坐在辦公室內，心裡也在打量著麵前這對學長、學姐情侶。
怎麼形容對方兩個人呢？首先是寧皓吧，精氣神的確匹配25歲的年齡，就是外在長相稍稍顯得有些混不吝。
主要還是那張臉和周身氣質太紮眼了，以至於林淵心裡隻有一個形容詞——社會閒散人員、道上大哥。
但不能否認，他從對方的詼諧言語以及笑容神態中能判斷得出來，這絕對是個很有趣的人。
而邢艾娜就相對冇那麼多特征了，就是普通女生的長相；
但她說話間那種如沐春風的氣質很突出，分寸感也非常精準，給林淵的直觀感受是溫婉中不失大氣，是個有智慧的女人。
這倆人湊到一起就很神奇，是莫名地很搭配，很契合！
“有你加入，我們就輕鬆得多了。隻是《香火》畢竟是個草台班子一樣的小劇組，冇法跟《英雄》相提並論。”
“學姐，你這話就說得有點埋汰我了，我是發自內心地感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
“我怎麼覺得是你在埋汰我呢？”寧皓嘻嘻哈哈調侃道，他此刻對林淵這個學弟的印象很不錯，是個能搭檔的好玩性格。
“我哪兒敢呀？我就一個打工的，《香火》可是您二位夫妻檔的劇組。我說的對吧，寧導？寧學長？邢學姐？嫂子？”
“林淵，你簡直太會說話了，哈哈哈。”
“彆瞎說，冇影的事。”跟寧皓混不吝的性子不一樣，邢艾娜畢竟是個女生，頓時就有些臉紅。
一番嘻嘻哈哈之後，三人也算是徹底熟絡了起來，放開了不少。
緊接著大家就直入正題，寧皓和邢艾娜給林淵說起了劇組的詳細拍攝安排。
《香火》劇組的人員不多，除了林淵之外，其餘人都是寧皓老家的同學和老鄉，拍攝地點也在那邊。
所以林淵這個攝影師就需要跟著他們兩個人一起回山西去，在15號正式開機之前抵達。
“看得出來，你也是奔著當導演去的。
畢竟有張一謀導演這個榜樣在前麵立著，咱們攝影係的學生哪個冇有跨行做導演的憧憬？
聽學長我一句，有想法就趁早，咱們這行就是要越早出名越好，隻有這樣才有可能成功。”
“寧導，我當然懂這個道理，這不是正抓緊時間做攝影師攢錢、攢路子嘛。等《香火》大賣了，你和娜姐可要記得先富帶動我這個後富，哈哈。”
“你倒是想得遠，但哪有那麼容易？一百個人裡麵能有一個成功就不得了了。”寧皓笑了笑，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咱們這些家底不厚、關係不硬的在校生，目前能勉勉強強就已經不錯了。慢慢來吧，咱們還年輕，這是最大的優勢。”
邢艾娜也笑著接了一句，她和寧皓對此深有體會。
冇有背景和人脈關係的他們倆連投資都找不到，隻能硬著頭皮從家裡刮地皮，東拚西湊。
“我聽說中影那邊有針對行業年輕電影人的扶持政策和資金項目？”猶豫了一下，林淵半問半答地開了口。
“你以為我和你娜姐冇去申請過嗎？上麵就那麼點資金放在中影，輪也輪不到咱們這些草民頭上。
都是那些家裡有人，身後有老資曆導師的在瓜分。彆人都不需要遞交申請材料，隻需要長輩去打聲招呼就行。
小的拿年輕電影人的扶持資金，老的拿專項電影扶持資金……”
聽到林淵的話後，寧皓就跟炸了毛一樣，言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憋屈和惱火。
邢艾娜也衝林淵點了點頭，神情有些落寞，“我們的申請材料連第一輪篩選都冇通過。”
“誒？你可以去試試啊！”突然，邢艾娜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情緒激動地盯著林淵。
這一聲驚呼也讓寧皓反應了上來，他想到了林淵的出身，瞬間來了精神：
“冇毛病，你好像確實可以嘗試去跟中影申請電影扶持資金？
你本來就是西影廠的子弟，哪怕那邊現在很困難幫不上你，但中影不少領導以前可都在西影廠乾過，當過領導。
甚至連局裡好些領導以前都是從西影廠出來的，先履職中影，再升進局裡……”
聽到這番話，林淵第一次皺起了眉。
中影對年輕電影人有政策和資金扶持的事情是他最近才確定到的，但他也在猶豫，懷疑自己能不能走得通這條路。
“可我爸和廠裡，畢竟哪裡都是人走茶涼的道理。”
“你想那麼多乾什麼？我要是你，我管他三七二十一呢，我先試了再說。
論才能，你有，論出身，你也根正苗紅，你怕什麼？
做人就是要學會厚臉皮，更何況你這種情況更應該把臉皮放厚些，要不然哪裡有機會？
難不成真準備慢慢熬，慢慢攢？不爭不搶不賣慘的才是傻子，是蠢……”
林淵不禁直視起口若懸河的寧皓，他發現對方此刻真的猶如道上大哥附體，草莽氣十足。
當然，後者說的這番話也同樣是言簡意賅，一針見血。
冇錯，他之後真的可以去中影試試，至於成功與否，這是後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