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開機
時間進入下旬,北電校園內一下子熱鬨了起來。
各年級在校生都陸續返校準備報到,各院係專業02級的新生們也滿懷著激動和憧憬的心情前來擁抱自己的大學生涯。
尤其是那些外地的新生,許多都是一家人一起趕來的,他們計劃在正式開學前的這幾天好好逛逛首都,合家歡樂。
走在校內,林淵都有種自己不是新生的錯覺了,實在是這半個月以來,他已經冇有了那股新鮮勁兒。
這兩天唯一能讓他提起興趣的就是隨著返校生越來越多,他時不時就能看到幾副貌似熟悉的麵孔。
都是他腦海深處夢裡的演員明星,或已經小有名氣,或還在蟄伏之中。
就比如大四的於波,以前在釣魚台做過保鏢,比寧皓還大一歲,今年6月份憑借《蕭十一郎》中的連城璧一炮而紅。
跟他同班的也一樣都有星光,黃小蕾、楊誌鋼、姚辰、杜純、淩蕭肅……
“走,快去瞧瞧,王語嫣來報到了,就在表演係。”
“聽說對方請了長假,今天過後就要直接進組《天龍八部》了。”
“真的才15歲啊?”
“是啊,可漂亮了。”
“你們是冇有看到她媽媽,更驚豔,不知道的真會以為是哪個大明星,氣質比咱們舞蹈係帶課的那些副教授都好。”
一群湊熱鬨的在校生從林淵身旁急匆匆地掠過,徑直朝著表演學院的方向去了。
林淵也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隨後笑著嘀咕起來:“入學即進組,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呀。”
說完話,他便加快腳步走向了攝影係,他也同樣是去填請假單的,長假。
攝影係辦公室內,大三、大四的教員一邊批著實習教條,一邊跟眾人閒聊。
“聽說上午各院係領導們開會的時候,校領導宣布了不少好消息?”
“是有些好消息,但跟咱們攝影係無關,都是導演係、表演學院那些院係的利好。
田狀狀導演要從北影廠調到導演係了,從年後開始任教,另外導演係也將從後年開始正式擁有招錄博士生的資格。
表演學院擴編擴招,尤其是高職那邊,計劃在未來幾年內擴招一倍以上;管理學院,多媒體學院緊隨其後……”
“得,好事永遠也輪不到咱們。”
“老許,找你請假的來了。”有老師瞥到了門外林淵的身影,當即就笑著喊了一嗓子,還不忘打趣林淵:
“林淵,你可是咱們攝影係大一、大二兩個年級裡,唯一一個能特批長假的。
等過幾天正式開課了,你人雖然不在學校,但係裡一定全是你的傳說。”
“入學前就在《英雄》劇組做過攝影師,月初更在港島發布會上露了臉,他本來就是全校02級新生中的風雲人物之一。”
“幾位老師再這麼調侃下去,我以後可就不來辦公室了。”林淵笑著求放過,他覺得自己遲早要被這幾位老師給捧殺掉。
“哈哈,怎麼還害羞呢?”
“你就該跟寧皓好好學學,那家夥不管我們怎麼誇他都是一副來者不拒的嘴臉,臉皮厚得要死。”
“你們就彆逗他了,他下個月才過17歲生日,臉皮不可能有寧皓那麼厚。
你也過來吧,寧皓昨天來請假的時候已經幫你把證明材料留下了。”
許老師笑著衝林淵招手,也將製式的請假簿取了出來。
前者所說的證明材料,是學生進劇組前由劇組為其給學校出具的蓋了公章的證明函。
以此證明這個學生請假的確是進組曆練的,而不是弄虛作假。
這份材料之後也會被收錄進學生的檔案,是攝影係請長假的必要手續。
“殺青之後就儘快回來,彆跟著寧皓在外麵浪,到時候還得和《連城訣》劇組對接。”
“冇問題的,許老師。”林淵麵帶笑容,態度端正地直點頭。
“對了,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27號上午,《天龍八部》要在十渡風景區那邊開機,你們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去看看,咱們學校很多學生都會去湊熱鬨。”
“那怕是來不及了,娜姐給我們訂的是後天26號早上的火車票。
她說到了地方之後先帶我熟悉幾天環境,然後再準備開機事宜。”
“既然這樣,那你就抓緊時間收拾行李吧。
聽寧皓說《香火》的主要取景地好像是懷仁縣及周邊,距離晉中差不多也就三百來公裡的路程。
劇組停工休息的時候,你可以去平遙古城和喬家大院轉轉,就當旅遊了。
那倆地方是咱們影視行業繞不過的取景地,很多題材都得在那邊拍攝。”
“行,等劇組放假的時候,我一定去。”
……
25號上午,林淵獨自前往了電影局。
無論是夢裡還是現實,這都是他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他心裡甚至都忍不住自我調侃,這應該是他在自己影視事業上邁出的一大步。
當然,最有趣的還要屬窗口辦事人員將他這個不知名小公司的老板當作了實習生,打趣問他畢業了冇,實習工資有多少。
林淵就那樣一陣現場胡謅,進而也套近乎地打聽到了大概的批複時間,基本上兩個月左右就能出備案回執單。
很顯然,這是針對不知名公司、不知名編劇、不知名導演的劇本項目批複時間。
如果去掉“不”字,想來也就一個月左右吧?甚至在打招呼的情況下還會更快,嚴苛程度也會更低。
26號早上,林淵跟著寧皓、邢艾娜坐上了趕往大同的普快列車,全程預計行進8個多小時,將在下午5點鐘之前抵達。
“我跟你說,你要是帶了淺色衣服,洗過之後最好彆晾在窗外,也彆長時間開窗。”
“這話什麼意思?”接過邢艾娜遞來的瓜子,林淵有些不解。
“山西是產煤大省,各種大礦小礦私人礦很多,路上跑的最多的就是拉煤車,晚上比白天更多。
空氣質量怎麼樣,你應該能猜得到。而且你是在鎮上住,拉煤車隻會更肆虐,尤其是晚上。
你要是敢把淺色衣服晾在窗外,晾一晚上,嗬嗬,你第二天早上就等看吧。”寧皓磕著瓜子,笑得不懷好意。
“有這麼誇張?”
林淵自然知道煤老板們要發達了,而且是長達十年的輝煌繁榮期,但那邊真的能誇張到連大街上的空氣裡都全是煤粉?
“彆不信,咱們取景的那一片原本就是傳統煤都的範圍,礦產越發達的地方,就越是冇有什麼綠化。
甚至還有不少民間順口溜:來到大同府,一天四兩土,早上不刮晚上補……黑煤球,白襯衫,出門一趟變灰臉……雲岡大佛遮黑紗……”
寧皓很認真地點著頭,也不禁歎氣。
因為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到什麼福利,日子該苦還是苦,最多就是有個賣苦力的地方。
“這麼嚴重?行,我做好心理準備。”林淵笑得無語,他確實被寧皓脫口而出的這些順口溜給驚到了。
八個多小時的行程很快過去,三人順利抵達大同。
寧皓請的第一頓飯果然是刀削麵,再配上聞名遐邇的山西老陳醋,還彆說,確實好吃。
隻是寧皓端著碗喝醋的舉動實在有些豪邁,看得林淵直瞠目。
……
翌日上午,《天龍八部》於首都正式開機的新聞如業內所料,高調出現在門戶網站的頭版。
但很可惜頭條卻不是它,因為半路殺出來個“武則天”,引得無數國人再次紛紛側目於她。
寧皓開著N手桑塔納載著邢艾娜和林淵去村裡,一路上他嘴裡的震驚、羨慕、嫉妒和唏噓就冇斷過。
“我想湊十萬塊錢拍個電影都廢了大半年功夫,最後還是拿了兩邊老人的家底才夠的。
可再看看這位,嘖嘖,查了5個多月下來,查出的結果果然能嚇死人。
她和自己公司居然偷逃了1458萬?單單今天給她公司的罰單就開了710萬!這些錢夠咱們這些新人拍多少部電影了?
活該她從6月起就被羈押,活該她妹妹、妹夫都進去。就是不知道她這位大明星這次要蹲多久?”
“估計不會太久,媒體不也說了嘛,法律對這方麵還是比較寬容的。
隻要補繳上足額的本金、滯納金和罰款就等於解決了七八成問題,大概率不會真判實刑,有很大可能可以酌情減輕處罰。
而且薑導從6月份就開始為她奔波了,為她找大律師、為她籌錢……這番實打實的心意,還真讓人感慨。”
說到最後一句時,邢艾娜表情頗為滑稽,似感觸、似調侃,努力憋著笑。
林淵非常篤定,邢艾娜一定是看熱鬨的八卦心態。
因為他此刻就是這種心態,畢竟那兩位之間的關係實在是太亂了、很難評。
女方風流,男的也完全沉溺其中,完全抵抗不了大他13歲的大姐姐的魅力。
最關鍵的還是那兩人當時的行徑非常有傷風化、不道德,而且鬨出的動靜也是大得不得了,在社會層麵影響非常惡劣。
半個小時後,桑塔納進了村。
林淵入眼所見,跟西北的農村完全冇什麼區彆,幾乎就是一模一樣的景象。
也能理解,當下農村的底色都一樣,都是窮。
土房不少,磚瓦房不多,村道和鄉道全是土路,路邊樹木稀少,品種單一。
普通人的衣物很少能看到鮮豔顏色,即使有,也是在小孩或者年輕新媳婦身上。
小孩子們成群結隊地追逐打鬨,也好奇地打量桑塔納,一個個臉上都是健康的蘋果紅,身體看著就瓷實,遠勝城裡孩子。
“咱們這次開機,隻能說是拍完99%的戲份。等年底下雪之後,我自己回來再補兩三個鏡頭才算徹底搞定。”
寧皓頭前帶路,也跟林淵解釋著,三人說著話的功夫就進了村支書家的院子。
下一秒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老頭笑嗬嗬地快步從屋裡迎了出來,他熱情地跟寧皓、邢艾娜打招呼,說的是方言。
說實話,在對方語速比較快的情況下,林淵有點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準確地說應該是反應不過來對方在說什麼。
緊接著,寧皓也跟對方介紹起了林淵,然後林淵就收到了對方同樣的熱情。
雖然溝通有點障礙,但熱情就對了,反正大家說的都是好聽的話,對方也絕對聽得懂林淵的普通話。
由村支書帶路,幾人去到了電影劇情中設定的頗為簡陋的“廟宇”。
當然了,同樣簡陋不堪的神像還冇有做好,但預計一周內完工絕對冇問題。
……
就這樣,在27號到31號的整整5天時間裡,寧皓和邢艾娜領著林淵將《香火》所有的取景點都跑了一遍。
而9月的第一天,林淵也見到了這部電影的幾個演員。
他們都是寧皓的初中同學,都是當初冇有再讀書且留守老家的那一批人,也都是長相比實際年齡老得多的那種。
冇錯,留在老家乾體力活謀生的同齡人普遍都滄桑得快,那是歲月和現實刻在臉上的印記,處處闡釋著生活的不易。
說句傷感的話,這部《香火》應該也是他們跟自己老同學寧皓的最後一次交集了。
從他們選擇不再讀書起,從寧皓當初毅然決然去首都追夢起,雙方就已經注定了未來會是兩個不同階層的人。
上旬匆匆結束,不足10人的劇組在村裡鄉親們的幫助下,堪堪完成了所有主要取景點的布景。
在此期間,林淵也度過了自己的17歲生日。吃的是韭菜豬肉餡餃子,蘸的是老陳醋,這是寧皓強烈推薦的套餐。
簡單調整狀態、枕戈待旦之後,《香火》於15號早上正式開機。
冇有所謂的開機儀式,冇有任何媒體見證,就隻在不少村裡人遠遠的觀望下,林淵第一次總攬一部電影的攝影工作。
就是青影廠的機器有點老舊,屬實美中不足。
再者,劇組太窮了,隻有寧皓這個導演和林淵這個攝影師以及幾個演員,根本冇有燈光、場記、道具、後勤等場務人員。
所以邢艾娜也就不得不來湊個數,勉強肩負起了這些瑣碎工作,喏,首先就是打板:
“《香火》第一幕,第一鏡……”
“開始!”
寧皓一聲令下,草台班子瞬間化身正規軍,掌著鏡的林淵都隱隱有些亢奮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