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迎敵
##一
黃河的波濤,未能阻擋饕餮的野心。
成皋渡的勝利,如同最鮮美的開胃酒,徹底激發了侯景血脈中那股貪婪暴虐、吞噬一切的欲望。休整?慶功?不,那是對時間的浪費,是對“血食”的辜負。
僅僅三日,在成皋渡堆積如山的屍體尚未清理乾淨,空氣中血腥與焦臭依舊濃烈之時,侯景便下達了北進的命令。
他以成皋渡為新的巢穴,瘋狂征發抓來的民夫、俘虜,日夜不停地砍伐樹木,趕造、搶修各種渡船。簡陋的木筏、搶來的漁船、甚至臨時拚湊的浮排,隻要能載人載馬,便一律被投入到這場規模浩大的橫渡之中。
數萬叛軍,連同他們的戰馬、輜重,開始分批登船,在叛軍軍官的皮鞭與嗬斥下,冒著初春依舊冰冷的河水與潛藏的風險,朝著北岸,發起衝擊。
他們的目標,是黃河北岸另一處重要的渡口——黎陽。
黎陽守軍,早已被虎牢關十萬大軍灰飛煙滅、成皋渡一夜易手的恐怖消息,嚇得魂飛魄散。當看到南岸遮天蔽日的船隻,看到那杆越來越清晰的、猙獰的饕餮大纛,以及感受到那股隨著北風隱隱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時,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徹底煙消雲散。
象征性的幾輪箭雨過後,守軍便一哄而散,丟棄了營壘、旗幟、甚至兵器,朝著北方內陸亡命奔逃。主將帶頭,士卒效仿,所謂“重鎮”,頃刻間土崩瓦解。
侯景幾乎兵不血刃,便拿下了黎陽渡。至此,黃河天險,南北兩岸最重要的兩個咽喉渡口,儘數落入其手。一條連接河南與河北的通道,被他用鐵與血,強行鑿穿、貫通。
河北大地,門戶洞開。
接下來的進軍,順利得超乎想象。
河北南部各郡縣,早已被虎牢關慘敗的恐怖陰影所籠罩。地方官員、守將、乃至門閥豪強,麵對侯景那勢如破竹、凶名赫赫的叛軍,大多選擇了最“明智”的做法——望風歸降。或開城獻表,或送上錢糧犒軍,隻求這尊凶神不要在本境過多停留,不要行那屠城煉魂的“壯舉”。
偶有忠於朝廷、或是不信邪的刺頭試圖抵抗,也在叛軍絕對優勢的兵力、尤其是那支令人聞風喪膽的饕餮衛麵前,迅速被碾為齏粉,其城池往往難逃被“清洗”的命運,成為滋養叛軍凶威與侯景魔功的又一份“資糧”。
叛軍一路向北,如入無人之境。兵鋒所向,州縣披靡。沿途所見,是越來越多的廢墟、逃難的百姓、以及插上饕餮旗幟的城池。一種名為“侯景”的恐怖,如同瘟疫,迅速在河北南部蔓延開來。
##二
鄴城。
這座古老的、曾為曹魏、後趙、冉魏、前燕、東魏數朝都城的名城巨邑,此刻已徹底被戰爭的陰雲所籠罩。城牆之上,旗幟雖然依舊飄揚,但守軍士卒的臉上,卻難掩惶惶不安之色。城門口盤查嚴密到了極點,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壓抑,以及一種大廈將傾前的惶恐。
皇宮大殿內,氣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高澄一身戎裝,高踞禦座,試圖以大丞相的威儀來驅散心頭的驚悸與朝堂上的死寂。但下方文武百官那低垂的頭顱、閃爍的眼神、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歎息,無不昭示著,這位年輕大丞相的威望,已隨著虎牢關的慘敗與叛軍的步步緊逼,跌落到了穀底。
“報——!黎陽急報!叛軍已渡黃河,黎陽……黎陽守軍不戰而潰,渡口已失!”
“報——!頓丘急報!叛軍先鋒已至城下,頓丘太守……開城投降了!”
“報——!叛軍主力已出黎陽,正沿官道向北疾進!其先鋒騎兵,距離鄴城已不足二百裡!”
一連串的噩耗,如同冰冷的皮鞭,抽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每一聲“報”字,都讓禦座上的高澄臉色更白一分,也讓殿下群臣的頭,垂得更低。
“廢物!一群廢物!”高澄終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禦案,暴怒起身,聲音因憤怒與恐懼而微微顫抖,“十萬大軍,守不住一個虎牢關!黃河天險,擋不住叛軍三日!沿途州縣,望風而降!本相養你們何用?朝廷養兵何用?!”
殿中鴉雀無聲,無人敢應。敗軍之將,何以言勇?失地之臣,何以辯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於文官班列前首的陳元康,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聲音雖低,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大殿中:
“丞相息怒。如今賊勢正熾,氣焰囂張。我軍新敗,士氣低迷,若一味困守鄴城,任憑叛軍先鋒耀武揚威於城下,非但不能挫敵銳氣,反會令守軍軍民愈發恐懼,軍心愈發渙散。為今之計,當效仿昔日虎牢關外遊擊之策,主動出擊,不求全殲,但求迎頭痛擊其先鋒,挫其鋒芒,振我士氣!讓天下人,讓鄴城軍民看到,朝廷尚有敢戰之將,尚有可戰之兵!否則,待叛軍主力合圍,兵臨城下,則萬事休矣!”
主動出擊?
迎戰叛軍先鋒?
殿中眾人心頭都是一跳。誰去?誰能去?段韶、斛律光等新銳將軍,皆被婁昭君留在晉陽,護衛根本,無法調動。鄴城之中,斛律金、高嶽重傷未愈,元柱昏迷不醒,其餘將領,或資曆不足,或能力平庸,麵對那凶名在外的叛軍,尤其是侯景麾下那些修煉魔功的悍卒,誰敢說有必勝把握?貿然出戰,萬一再敗,豈非雪上加霜?
就在眾人麵麵相覷,無人敢應之時——
“末將……舉薦一人。”
一個略顯虛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武將班列中,高嶽在兩名內侍的攙扶下,強撐著出列。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
“驍騎營統軍,葉歸塵。”高嶽一字一句,清晰說道,“虎牢關外,他以千騎遊擊,攪得叛軍後方不寧,斬獲頗豐。黃河岸邊,他臨危不亂,接應我與斛律老將軍突圍,保全精銳。其勇,可於萬軍中取敵將首級;其智,能審時度勢,進退有據;其治軍,能使麾下將士用命,陣型嚴整。以他統領驍騎營出擊,迎戰叛軍先鋒,最為妥當!”
“不錯。”另一側,同樣被攙扶著的斛律金,也緩緩點頭,聲音嘶啞卻充滿分量,“葉歸塵年少有為,膽略過人,更難得心性沉穩,不驕不躁。此番鄴城安危,或可係於此子一身。老臣,附議。”
葉歸塵?
那個剛剛因救駕之功,被破格擢升為驍騎營統軍,未及弱冠的少年將領?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驚訝,有人懷疑,也有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確,放眼如今鄴城內外,除了重傷的幾位老將,似乎也找不出比葉歸塵更有“戰績”、也更合適的人選了。雖然年輕,但他在虎牢關的表現有目共睹,尤其是最後那冒險接應的舉動,更是贏得了斛律金與高嶽的絕對信任。
高澄目光閃爍,死死盯著殿下的斛律金與高嶽,又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大臣。他心中飛快權衡。
葉歸塵,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至少表麵如此),算是“自己人”。若能在此刻建功,無疑能大大提振自己這“少主”的威望,也能堵住那些質疑他用人不明的悠悠之口。而且,驍騎營是晉陽精銳,雖然新敗,但骨架尚在,經葉歸塵整頓,或許真有一戰之力。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場勝利,哪怕是小勝,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敗局,來給鄴城,也給天下,一個交代!
“好!”高澄猛地一拍禦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斷,“就依二位將軍所奏!傳本相旨意:命驍騎營統軍葉歸塵,即刻率領所部三千精銳,出城迎擊叛軍先鋒張化仁所部!務必挫敵銳氣,揚我國威!朕在鄴城,靜候捷報!”
“丞相聖明!”陳元康、斛律金、高嶽等人躬身應和。
其餘大臣,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隻能齊聲附和。
一場關乎鄴城士氣、乃至朝廷顏麵的“豪賭”,就此定下。
##三
軍令,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位於鄴城西郊的驍騎營駐地。
中軍大帳內,葉歸塵緩緩放下手中的絹帛軍令。帳中隻有他一人,梁鐵柱等人皆在營中整軍備戰。
出擊。迎戰叛軍先鋒。張化仁,五千騎兵。
他走到帳中懸掛的簡陋輿圖前,目光落在鄴城西南方向,那裡是叛軍先鋒最可能出現的區域。又看了看代表己方的“驍騎營”標記,以及旁邊標注的“三千”。
三千對五千。敵眾我寡。敵是乘勝而來、氣焰囂張的叛軍精銳先鋒;己方是剛剛經曆大敗、補充了大量新兵、士氣有待提振的“殘部”。
壓力,如山。
但葉歸塵眼中,並無懼色,反而有一種冰冷的、近乎亢奮的戰意,在緩緩燃燒。
他知道這一戰的意義。不僅僅是為了完成軍令,更是他作為新任統軍,樹立威信、錘煉部隊、乃至在這亂世中進一步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戰。勝,則前程似錦,敗,則可能萬劫不複。
他冇有時間猶豫,也冇有資格怯懦。
“傳令,全軍校場集合。”他沉聲對帳外親兵吩咐。
片刻之後,校場之上,三千驍騎肅然列陣。經過數日緊急補充與整頓,營中兵員已勉強滿額,但其中至少半數,是來自鄴城守軍或其他潰兵中抽調、補充的新麵孔,與原先曆經血戰的老卒混雜在一起,氣質迥異,隊列也顯得有些參差不齊。
葉歸塵一身玄色輕甲,未戴頭盔,黑發以布帶束於腦後,更顯麵容年輕,卻也更加銳利。他並未騎馬,隻是緩步走上點將台,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三千張或熟悉、或陌生、或帶著懷疑、或隱含期待的臉。
“諸位兄弟。”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股奇異的、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叛軍侯景,背主忘義,屠戮生靈,如今已跨黃河,兵臨城下。其先鋒張化仁,率五千騎,正朝我鄴城洶洶而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朝廷有令,命我驍騎營,出城迎擊,挫敵鋒芒!”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出擊?迎戰叛軍先鋒?不少新補充進來的士卒,臉上露出明顯的懼色。虎牢關的慘敗,早已將他們嚇破了膽。
“我知道,你們之中,許多人剛來營中,許多人剛從虎牢關死裡逃生。”葉歸塵的聲音依舊平穩,“怕,是人之常情。本將也怕。”
他坦然承認恐懼,反而讓台下稍稍安靜了一些。
“但,怕有用嗎?”葉歸塵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激昂,“叛軍會因為你怕,就放過你嗎?侯景那魔頭,會因為你怕,就不吞你血肉,不煉你魂魄嗎?看看潁川,看看虎牢關!退,隻有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毫無尊嚴,像豬狗一樣被屠宰、被吞噬!”
他猛地提高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我們的身後,是鄴城!是你們的父母妻兒,是朝廷最後的尊嚴與希望!我們無路可退!唯有一戰!”
“叛軍是虎狼,是饕餮!但我們是什麼?我們是驍騎!是拱衛晉陽、威震北地的精銳!虎牢關我們敗過,但我們冇有死絕!我們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了!我們接應了主將,我們渡過了黃河,我們活下來了!為什麼?因為我們是精銳!因為我們比他們,更狠,更硬,更不怕死!”
“張化仁有五千人,我們隻有三千。那又如何?”葉歸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戰意的弧度,“在虎牢關外,我帶著一千人,就敢在十萬叛軍眼皮底下襲擾糧道,斬殺其將!今日,我帶著你們三千人,難道還怕他張化仁區區五千先鋒?”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鋒指向西南方向,聲音斬釘截鐵,響徹校場:
“這一戰,不為封侯拜將,隻為告訴叛軍,告訴天下人——我大魏男兒,還冇死絕!我鄴城,不是他們想來就能來的地方!驍騎營,隨我出城——殺敵!”
“殺!殺!殺!”
短暫的沉寂後,首先是那些跟隨葉歸塵從虎牢關血戰中幸存的老卒,發出了狂暴的怒吼!他們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嗜血的戰意與對葉歸塵的絕對信任。
緊接著,受到感染的新卒,也紛紛舉起兵器,嘶聲呐喊。恐懼,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情緒所取代——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反抗,是對生存的渴望,也是對眼前這位年輕統軍那番話語的認同。
三千人的怒吼,彙聚成一股不屈的聲浪,直衝雲霄,將多日來籠罩在營地上空的頹喪與惶恐,驅散了大半。
葉歸塵收刀入鞘,不再多言,翻身躍上親兵牽來的戰馬。
“開營門!出發!”
##四
鄴城西門在沉重的鉸鏈聲中緩緩打開。三千驍騎,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在葉歸塵的率領下,奔騰而出,朝著西南叛軍來襲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如雷,踏碎了郊野的寧靜,也踏碎了彌漫在鄴城上空的絕望陰雲。城頭守軍與百姓,目送著這支隊伍離去,心情複雜。有祈禱,有期盼,也有深深的憂慮。
葉歸塵一馬當先,感受著身後三千鐵騎奔騰帶來的大地震顫,胸中豪情與戰意交織。他微微側目,看向掛在馬鞍旁得勝鉤上的那對兵器。
那是一對通體烏黑、毫無光澤、造型古樸厚重的鐵鐧。
鐧,無刃,四棱,長而無刃,上有節。非刀非劍,不靠鋒銳,純以重量與力量傷人,是軍中猛將鐘愛的重兵器。
經過虎牢關外的連番血戰,嘗試過長刀、鐵槍、長戟等多種兵器後,葉歸塵最終選定了這對鐵鐧作為自己的主戰兵器。
原因無他,唯“力”與“實”二字。
青龍血脈覺醒,龍力灌注之下,他的力量遠超同儕,使用尋常刀槍,總有種“輕飄飄”不得勁的感覺,且刀鋒易卷,槍頭易折,在持久激烈的廝殺中,兵器損毀是致命威脅。而這雙鐵鐧,以百煉精鐵混以少量特殊金屬鑄造,單支重達六十餘斤,雙鐧合一百二十餘斤,在他手中卻舉重若輕。
鐧無刃,不懼卷刃崩口;體堅實,不易折斷損毀。衝鋒陷陣,砸盾破甲,貼身肉搏,皆可勝任。更重要的是,以龍力揮動這沉重鐵鐧,產生的破壞力驚人至極!無需花哨技巧,隻需簡簡單單的砸、掃、掄、劈,配合青龍長生氣的爆發,便是摧枯拉朽!任你身披重甲,盾堅如鐵,一鐧下去,也是甲碎骨裂,盾破人亡!最適合大軍陣前,硬碰硬的殘酷搏殺。
此刻,他雙手各持一鐧,輕輕掂量。冰涼的觸感傳來,沉甸甸的分量,讓人心安。心意微動,一絲青龍長生氣悄然注入鐧身。
“嗡……”
烏黑的鐧身,隱隱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青色光暈,一閃而逝。鐧體的溫度,似乎也微微提升了一絲。這是青龍之力與兵器的初步共鳴,雖不能如法寶般催發神通,卻能讓鐵鐧更加堅韌,揮動時更添一份凝練的穿透力。
他緩緩舞動雙鐧,熟悉著這種“沉重”與“力量”結合的感覺。鐧風呼嘯,雖未儘全力,已帶起沉悶的破空之聲,引得兩旁並騎的梁鐵柱等人側目,眼中露出敬畏。
大軍一路向西南疾行,斥候前出二十裡,不斷將前方敵情回報。
“報!前方三十裡,發現叛軍遊騎!”
“報!叛軍先鋒主力,已在二十五裡外紮營,看炊煙規模,確在五千左右!”
“報!叛軍似乎並未料到我會主動出擊,營寨防禦鬆散,斥候警戒範圍不大!”
機會!
葉歸塵眼中精光一閃。張化仁定然以為鄴城守軍膽寒,隻會龜縮不出,故而驕狂大意。這正是突襲的良機!
“全軍聽令!”葉歸塵勒住戰馬,舉起右手。
三千騎迅速減速,在他身後列成攻擊陣型。
“叛軍驕狂,疏於防備,此乃天賜良機!梁鐵柱!”
“末將在!”
“你率一千輕騎,從左側迂回,截斷叛軍退路,並襲擾其營寨側翼!”
“得令!”
“其餘人馬,隨我從中路正麵突進!記住,衝鋒要猛,接敵要狠,一擊即走,不可戀戰!我們的目標是擊潰,不是全殲!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我們就撤!”
“是!”
“擂鼓!進軍!”
“咚!咚!咚!咚——!!”
蒼涼而雄渾的戰鼓聲,驟然在曠野上響起!伴隨著的是三千鐵騎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呐喊與馬蹄奔騰的轟鳴!
葉歸塵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激昂的長嘶!他右手鐵鐧向前狠狠一揮!
“驍騎營——隨我——殺!”
“殺——!!!”
黑色洪流,再次啟動,以決死的姿態,朝著二十五裡外那片尚未察覺大難臨頭的叛軍營寨,狂飆突進!
地平線上,煙塵大起。
一場兵力懸殊、卻關乎士氣的遭遇戰,即將在這鄴城西南的曠野上,轟然爆發。
而少年統軍手中的那對烏黑鐵鐧,也即將迎來它們飲血的……第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