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自作自受
我與江執去往泗京,沿途兩岸高山,陽春三月,山腳下青草已經開始冒綠芽了,夾雜著未化淨的雪水枯草,黃泥小路,空中時而幾隻飛鳥鳴叫著飛過,臨行前有些緊張的心情突然開朗了起來,破有種天高地廣的感覺。
江執穿了身半舊的青色棉衫,頭發簡單用青布帶束起,恰巧騎了匹白馬,我笑道:"瞧你這樣,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家公子出遊呢,人家考生離泗京遠的尚且步行,你倒好,悠哉悠哉騎著馬,哪裡有那寒窗苦讀的書生樣。"
江執笑道:"我既不是那寒窗,又何必做一副樣子出來,有馬為何要步行?"
"那你今日怎的不好好打扮一番?這衣裳可是舊的吧。"
"騎馬隻是圖個省力,如你所言,上京趕考的寒窗子弟占一多半,穿著太紮眼倒不是什麼好事。"
我點了點頭,早聽說過文人相輕,讀書人向來心高氣傲,憤世嫉俗的,見到人家穿的用的比自己好便是俗氣炫耀,縱然是鶴立雞群,也是要被隔離的。
江執年紀雖輕,卻深諳為人處世之道,想來這些年在九江的好人緣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名氣,有些不起眼的細節往往更能俘獲人心。
可惜這道理不是人人都懂,說話間,不巧撞上了縣丞府上京的馬車。車簾掀開,其中坐的自是江裘無疑。
今日江裘穿的著實富貴華麗無比,一身光鮮靚麗的華服險些閃瞎我的狐狸眼,腰間一顆雞蛋大小的玉石,左右配玉還賣弄風騷的拿了把折扇。
江裘見到我們時,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仿佛下一刻就能把我們踩在腳下一樣,見江裘這陣仗,想來這段時日應該把科考答案學會了,是對狀元事在必得了。
江執理都不理他,騎馬繼續前行,我對著江裘做了個鬼臉,快速跟上了江執。
"江裘那個王八蛋龜孫子!看見他老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江執聽我絮絮叨叨罵江裘,笑而不語,我扯住他的衣袖道:"據我分析那江裘已經將科考答案習會了。"
"那是自然,且不論縣丞會強製他學習,他如今成了中人,受打擊不小,就算再蠢也知考狀元是自己的出路,想來自己做了一番努力。"
我心中暗暗盤算著,若是真是這江裘做了狀元,我便讓蛇哥一把妖火燒淨了他全家,也好讓他早日投胎做個正經人。
"江執咱們走快些,一想到江裘跟屁股後頭我就想去揍他一頓!"
江執笑笑,一夾馬腹"駕!"策馬小跑起來,我快速跟了上去。
我與江執行至半路,到了一處東西南北路交界處,不遠處有一處荒亭,江執告訴我此處名為迎客亭,東西南北各通郡縣城村,在此處也許還會遇到彆處趕考的舉人。
我點點頭,空中突然閃過一記驚雷,我一愣,這時候莫不是要下雨?
果真,不過片刻,大雨瓢潑落下,我和江執快速牽著馬到亭子裡避雨,不遠處江裘的馬車匆匆趕了過來,江裘和幾個下人也躲進了亭子裡。弄的我一陣不爽。一個人到一旁做著。
偏偏江裘前來江執的找茬,笑的一臉虛偽道:"江舉人,本少來時聽聞九江百姓對你考得狀元有很大期望啊。"
不待江執開口,我在一旁冷哼一聲"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語畢我一拍腿大聲道:"真是出門不利,先是大雨後是閹雞,怎麼就這麼倒黴呢?"
江執聞言低低的笑出聲,江裘大怒:"你說誰是閹雞?"
"誰答應說誰。"
江裘本打算發飆,江執橫在我與江裘之間,笑道:"阿九心直口快,江少莫要與他一般計較。"
江裘冇聽出江執在損他,說我心直口快,不也說明我說的是大實話,江裘就是個閹雞。
江裘冷哼一聲,到一旁站著,心道這對狗男女給本少爺等著,等他當上狀元,他非要當著江執的麵糟蹋了王阿九那蹄子。
我們雙方都不再出聲,靜靜等雨停,途中又來了幾個布衣書生避雨,看來也是上京趕考的,如江執所說,他們明顯對江裘不太友善,倒是有人認出江執來,上前作揖"兄台可是帝師陳夫子的二徒弟江執?"
江執淡淡一笑,和幾個窮酸書生周旋著,一人道:"這場雨來的未免太早,雪還未化淨呢,這若是誤了趕考可怎麼好?"
江執也不急,拿出卷書來溫習著,聞言笑道:"誤了也是大家一起,這多數考生未到,便該延後才是。"
眾人聞言也覺在理,更加佩服起江執的淡然來,這種情況任誰都該有些急躁,他居然還能看的進書去,心智實非少年人所有。有不少人也學著江執溫書。
我見他們看書的看書,閒談的閒談,就我和江裘落了單,我便上前刺探敵情,戳了戳江裘道:"喂!江少爺,科考準備的如何?我可記得當初我教您時,您大字不識一籮筐呢。"
江裘冷哼一聲:"這自你之後,遇見好的夫子,進步自然大了。"他話音剛落,空中猛地閃過一記驚雷,聲音之大震耳欲聾。江裘那慫包被嚇的打了個顫。
我心念一轉,神神秘秘的對他道:"江少,老子聽說這謊撒多了容易遭雷劈,嘖嘖,這場雷陣雨來的如此怪,一定是有道理的。"
江裘有些怕怕的問我:"什麼道理?"
"嗬,老天爺看某些賤人不順眼唄。"我隨口胡扯著,可這愚蠢而壞事做儘的江裘卻因心虛,真的有些怕了。我作勢補充道:"這幕天席地的一個雷劈下來,不死也要去半條命呐。"
他突然死命拽著我,壓低了聲音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說你了麼?你激動什麼?!"
"你當我聽不出來是不是,我告訴你王阿九,就算真有雷劈下來,你也逃不掉,我壞事做儘?你曾經教過我,因為你趙竹搖被連累,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掙了兩下掙不開,聞言立即火了,但怕耽誤江執等人溫書,壓低了聲音道:"你個喪良心的混蛋,老子教你是為你好,要不是為著你眉間這顆朱砂痣,老子才不管你的閒事!"
他聞言鬆了手,皺眉道:"什麼朱砂痣?"他用手指了指眉心那抹紅:"你說這個?"
我也不怕他知道,點了點頭,他突然笑了:"狗屁朱砂痣,這是本少下生帶來的胎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