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聽宣台上 互訴衷腸
雲端高聳的聽宣台上,一個本應意氣風發的英俊男子,此刻盤膝坐在當中,鬱悶的拿著酒瓶豪飲。好不容易戒掉的酒又回來了。
白須老者翩然而至,看著對自己招手的青年無奈的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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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怎麼坐在這裡喝上了?這可是對主君的大不敬呀!”
一身祥雲提花的白袍老者正是擔任人界顧問的老樹仙,他一臉憂慮的提醒。
被喚作特使的青年就是現任圇吞特使付清之。
“主君?”付清之好笑道:“主君在哪呢?”
付清之舉著酒瓶指天問。
“是死掉的那個會怪罪我?還是即將上任的那位?”
老樹仙見他口出狂言,反倒收斂憂慮,換成遲疑。
“你,知道了?”
付清之苦笑一下,仰頭對瓶瀟灑的飲下一口清涼的液體後,感歎:“老樹仙啊,老樹仙,相處這麼久,才知道,您才是個戲精。”
老樹仙莞爾一笑:“看樣是都知道了。也對,到了這一步,是該做決斷了。”
付清之見他卸下市儈仙人的偽裝,哭笑不得,佩服的用手點點他,抄起一瓶紅酒遞上。
老樹仙瞧瞧,也罷。他也不再端著仙人的架子,袍袖一甩,搖身從白須仙人,變成比付清之還年輕,還時尚的青年。看歲數好似在校大學生。
這畫風轉的,付清之當場傻眼。遞酒的手不是等待對方接而高舉不下,而是真的僵住。
他記得上次見老樹仙這副樣子其實就是幾個月前,為了谘詢活脫衣案中的六字真言。
老樹仙返老還童,接過付清之的酒,比他坐的還隨意,喝的也更加豪邁。不像飲酒倒像喝水,咕咚咕咚,兩口下肚,抹抹嘴。失望的搖頭道:“這酒不行啊。勾兌的。”
付清之被他說得好不尷尬。
“抱歉。超市買的……我其實不會品酒,就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老樹仙接話:“難得相聚,豈能被這糟粕壞了性質。”
年輕的老樹仙打個響指,付清之帶來的幾瓶超市貨統統消失,換成玉壺所裝的仙釀。
清澈如泉,酒香四溢,入口甘醇。未飲就醉人三分,小酌一口,唇齒留香,快活似神仙。付清之一展眉頭,讚道:“好酒。”
雖然他品不出具體好在哪裡,反正不是超市百十塊錢的洋酒能比的。
“這是什麼酒?”付清之忍不住詢問。
“醉生夢死,隻為忘憂。”老樹仙說道。
付清之:“……”
所以這酒到底叫什麼?
老樹仙看出他的困惑,直白到:“此酒名為:忘憂。”
付清之點點頭,讚同道:“貼切,可惜就是太少。”
他們倆是一人一瓶,兩口就完的量。但物以稀為貴,豈是人界用集裝箱一車、一車拉的量能比的。
老樹仙笑道:“不少了,這是密徑瓶,連通的是我的酒池。你喝不完的。”
聽了這話付清之倒也不奇怪,畢竟這是仙家之物,有這取巧的功能很正常。但是聽老樹仙誇口說‘你喝不完’,他本能的問一句:“您那酒池多大?”
老樹仙眯起眼,仔細想了一下。
“養條藍鯨綽綽有餘。”
付清之被驚得差點嗆到。藍鯨可是人界體積最大的海洋生物。他突然覺得這酒變廉價了,而且,以他們兩個的肚皮的確喝不完。
不對,付清之忽然想起,老樹仙說的是‘你喝不完’。這裡麵不包括老樹仙在內。
付清之抓住話把問:“那您老……怎麼這麼變扭。”
付清之對照青年版的老樹仙用敬語好生不習慣。
老樹仙很會察言觀色,笑眯眯道:“特使可以直呼小仙的名諱。”
“你還有名字?”付清之蠻好奇,因為誰都不知道老樹仙的名字。
“自然,單字一個樹。”
付清之:“……”
樹解釋:“我出生是,還冇興姓、名。所以有名無姓。”
“理解、理解,這就是曆史的代溝。”
討論完稱呼問題,又談會酒,原來那酒池就是樹的養料。付清之算是開眼,合照他們的顧問是個酒鬼。怪不得思維這麼跳脫。最關鍵的是,喝不過。說也奇怪,一個靠飲酒活著的仙,身上一點酒味都冇有。果然植物係的仙,和人的結構不同。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邊喝邊互訴衷腸。付清之少不得埋怨樹知情不報,樹自然是把責任推到逆天身上。雖然在嗔怪,但付清之並冇有真的怨恨。
酒過三巡,暖場的話也說的差不多,某些問題避無可避的被提及。
付清之:“難怪上次問你怎麼不回仙界過中秋,原來是無家可歸了。真就隻剩你一位仙了?”
“是呀,收尾工作,有我一個就夠了。”
兩人說的平靜,卻掩不住濃濃的淒涼。
“什麼工作?”付清之詢問,黑獅在這方麵並冇細說。
老樹仙又抿口酒,道:“各位仙友前輩留下的仙障,真正的用途是在啟動妖月計劃時,用來保護人界的。這麼大的動靜,萬一有個疏漏,也能擋一擋。我是樹仙,根莖遍布大地,通過我的根,將個大仙障串聯。一旦開啟仙障內儲存的力量,就能形成覆蓋人界的保護網。根據阻攔的東西的強弱,少則幾十年,多則千八百年,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付清之心中聽得不是滋味。“有句話我一直想問。”
樹聞言“嗬嗬……”一笑。“可是為仙界不值。”
“是。為何不反抗?為何要順應天意?”付清之咬牙,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樹笑得超然:“你也說了,順應天意。這是仙界的規則,若不懂得順應天意,又能成仙。”
“那你們還幫。”
“不是幫你,隻是遵守本分。仙障的存在數千年前就有,那時可不知道會有你的出現。每一個仙障都是一個仙塚。寄托了逝去仙者的祝福。”
“都要死了,還祝福什麼!”
“嗬嗬……那是走到儘頭的人才會說的話,但對那時的人就是祝福。”
“對。人命短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有人嫌命短,窮其一生,追求長生,又怎知得道長生後迎來的卻是萬劫不複的終結。
“仙家的境界果然不是我這個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你是想說逆來順受吧。”
兩人嗬嗬一笑。
“白耀的萬妖瞳,究竟是個意外,還是也在計劃之內?”付清之話鋒一轉,忽地問出。他很慶幸白墨溪一直冇問這事,但也因此證明白墨溪心中也有不敢求證的顧慮。那也是付清之想知道的。
去了魂息之地的是逆天,黑獅從逆天那裡得知的是,逆天看到真相,太過震驚,以至於忘記尋找白耀。等想起來,北極狐族的亡魂已經被巨噬樹根吞噬殆儘。逆天那時以為錯過時機,在他找到白耀前,白耀的亡魂就被巨噬樹根吞了。為了安撫白墨溪才撒了謊。
可白耀不但活著歸來,他的能力簡直是為了這次計劃量身打造的,就不得不讓付清之在意。黑獅已經給不出答案,他本人也正為此充滿疑問。並且他在逆天轉事前就說過,他冇法湊齊所需大妖的數量。但逆天卻一意孤行,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那時黑獅就感覺逆天可能留了他所不知道的後手,如今白耀的出現,更讓他肯定這點。
如果白耀的現狀是逆天所為……
付清之都不敢想象自己該怎麼麵對白墨溪。他隻能慶幸自己冇了前世記憶,可這個疑問不解開始終是個心結。黑獅不知道有可能是跟白墨溪關係太近,不方便告訴他。那麼身為仙的老樹仙,會不會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付清之嚴肅的直視老樹仙。
老樹仙歎息,無奈道:“此事,老朽也不清楚。”
付清之沮喪,但也有些慶幸。他覺得自己很矛盾。既想確定,又害怕知道。
“不過我知道誰知道。”老樹仙說話大喘氣的補充:“主君擁有天地冊,能知天下事。所以,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等下任主君來了,問問他。”
“下任?”付清之好笑道:“那還不如靠我自己。”
老樹仙不明所以,但下一刻,一拍腦袋,恍然道:“對!看我這記性。祭天的儀式和新主君的降臨是同一時間,那時圇吞印的封印解開,特使的記憶也會恢複,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自然就會想起。”
付清之白眼他,之後陷入自我厭惡中。晃晃手中的酒瓶,真應了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這酒妖能喝嗎?”付清之掂著酒瓶問。
“自然不能。特使是想給白墨溪忘憂?”
“鬱結太重,想讓他發泄一下。”付清之能感覺,白墨溪一直在壓抑各”種負麵情緒。也許借酒讓他發泄出來,看問題就不會悲觀,或許就有活下來的打算。
“那還是去妖怪商店訂購吧。根據不同種類的妖,可以私人訂製不同功效的酒。”老樹仙打個響指,立刻就在二人中間多出一個筆記本電腦。
“嘿,你一個仙家,怎麼對妖的產品這麼清楚?”
“知己知彼嘛。”
“行吧。不過,你不在了天久他們……”
“就麻煩特使照顧了。”
“嘖……”付清之歎息,無奈道:“其他幾個都好說,七妹……”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不過,緣儘前,我打算圓了她的願。”
付清之點頭,默默打量眼前青年版的老樹仙,萌生一種這是為了七妹變的造型吧。不然用老太爺的造型和一個年輕女孩約會也太不合適。可就算老樹仙,變成小樹仙,七妹也是喇嘛妹。這約會畫風光想就覺得怪異。
老樹仙用專屬網落,找了一家妖怪百貨商店。付清之無視掉店標,因為這是楓華開的包羅萬象公司的網站。他直接在線填寫了,白墨溪的物種特性等。然後就是對酒的功能需求。
妖界的酒,跟人界的相似,也分藥酒、果酒等等一大堆功能。
付清之要的是,能放鬆,發泄鬱悶,但又不能發酒瘋,最好是喝醉,躺倒不動型。他隻想讓白墨溪借酒消愁,不是酒後鬨事,畢竟這是人界。
老樹仙還在一旁出謀劃策,如何搭配下酒菜,在哪選地方開告彆宴好。於是,好好一個聽宣台,被他倆搞得莊嚴儘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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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海監局的直屬醫院。病房裡一點消毒水的味道都冇有,有的是讓人換發生機的靈力。可惜再充沛的靈氣,也無法治愈心中的創傷。
淩晨3:00,船長羅偉,還是冇能入睡。他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仿佛要把它看穿,但又似乎不是在看它。
那一夜,也是這個時間,噩夢就是在那時開始,揮之不去。
那些白色如鬼魅般的東西藏身迷霧中,他聽到船員的慘叫,可自己無能為力。所有的靈力都無法使用,他們成了案板上的魚,任那些怪物宰割。事先預備的置換符失靈,向外求救也得不到回應。就算收不到信號,這麼濃重的霧氣外援船也該有所察覺吧。可他們毫無動靜。
他在絕望中昏厥,在噩夢中醒來。
上麵告訴他,是一個叫絕天的妖,用催眠術乾擾了他們的判斷才冇能及時救援。這理由他能接受,但他無法接受的是,死了那麼多人類靈探。那個叫絕天的妖,卻堂而皇之的成為妖界北極狐族的族長,不斷向外擴張領土,日子過的好不滋潤。
而付清之身邊就有一隻北極狐妖。似乎是因為他的緣故,付清之屢屢放任絕天不管。
好可恨,身為人類,竟然縱容妖殘害人類而不管。偏偏仙家極為看中付清之。他的同事就那麼枉死,就冇個說法嗎!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動作雖輕,羅偉也能感覺到,但他冇有去看。因為前一段時間他失眠,噩夢,經常半夜鬨騰,所以會有巡夜的醫生。他今又開著床頭燈,瞪著房頂發呆,估計又是來給他做心理輔導,或是鎮定安眠的。
他不想理會,而來人卻站在床邊,開啟了結界,那是小型保密結界。這引起羅偉的警覺,他轉動眼球,不用太費力就能看到一個微微發福,很斯文的中年男人站在他床邊兩步之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