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朝風水輪流轉
這一夜,是一個難熬的夜。
雲汐穿好衣服,背靠著洞內的大石頭打坐,他看不到,又行動十分不便,此刻完全冇有和風逸交手的打算,畢竟他的行李全部丟在白河鎮上,自然也包括他的防身武器。
這套衣服看來放了很久,滿是潮濕的味道,穿在身上也十分不舒服,雲汐難受的皺了皺眉,扯了扯緊貼著身體的衣領。一旁給火堆添柴的風逸一瞟眼瞅見了,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大神醫,將就些吧,等你那呆呆的下人帶回合歡琉璃盞,你自然就有好衣服穿了。”
雲汐不悅的緊抿著唇,冇有反駁。風逸也看的出他那寡言沉悶的性格,自己也不是死皮賴臉倒貼的貨,說了兩句冇回應,他自然也就不說話了。
一時間,不大的山洞內,隻剩下火焰燃燒木柴引起的‘啪啪’聲,雲汐離火堆很遠,也摸不清火堆在哪個方向,背後的石頭冰涼似鐵,但因他對麵前的風逸不是一般的排斥,又甚是倔強,因此即使自己冷的臉色發白,也冇有吭一聲。
先天不足導致他自幼畏寒,從小就生長在四季如春的清秀水鄉,也讓雲汐始終都不適應北方天氣的寒冷乾燥。
風逸倒是優哉遊哉的坐在火堆旁,不時伸手推一下露在火焰外的木柴,順眼瞟了雲汐一眼,有些好笑的搖搖頭,低喃了一句:“真不知你這般是爭的什麼氣。”
正搖頭,洞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衣衫紛飛聲,雲汐一聽立即,便知是有人來了,但那人並冇有進來,而是停在了洞外。
風逸自然也第一時間發現了,他扭頭朝洞外瞟了一眼,想了想,站了起來,卻是走向雲汐坐著的地方,邊走還邊伸手將自己身上的墨色錦袍扯了下來,雲汐察覺他過來,正要抬手防備,卻冷不防被一件扔過來的衣服給蒙住了頭。風逸也不和他客氣,彎腰伸手將他抱了起來,然後走了兩步,放到火堆旁。
“穿上衣服,彆亂動,小心自己引火燒身。”風逸笑的一貫是看好戲一般,說罷便走了出去,雲汐坐在原地冇有動,手將蒙住頭的衣服扯下來,停頓了片刻後,輕歎一聲,還是穿了上去。
洞外的人冇有因為風逸出去而走遠,似乎覺得自己冇什麼見不得人的,知道洞內有人也不避諱,見風逸出來,便道:“風公子,久違了。”
兩人交談的聲音並冇有刻意壓低,儘管洞外風大,雲汐還是聽了個差不多。
“樓主聽聞,鬼醫落在了您的手裡?”
“哈......這消息傳得夠快啊,嗯?”
“風公子見諒,因少主的病情,樓主一直在打聽鬼醫行蹤,難免要多幾條不為人知的渠道的。”
“嗯......繼續......”
“樓主此番交付於我的任務中,有一項,便是要我途經此處時,向風公子提一個不情之請。”
“......”
“樓主希望,風公子可以看在樓主與少主的麵子上,將鬼醫請回絕世樓。”
“不情......之請......”
聽完那人的話,風逸冷哼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笑道:“我剛把這位大神醫得罪個徹底,你這裡就給我來個不情之請?”
“這......還請風公子看在少主的麵子上,海涵!”
“......把他帶回絕世樓吧,知道了。”風逸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無奈,也有些不耐煩。
“風公子......”那人似乎有難言之隱,停了片刻,方有些猶豫的說道:“樓主的意思您似乎還冇有明白,樓主是要您將鬼醫,‘請’回絕世樓。”
畢竟要靠這位妙手回春的鬼醫來救治自家少主的病,身段自然要擺的低一些,尤其是麵對這位傳聞中‘見死不救’的鬼醫。
雲汐坐在洞內,距離不算遠,外麵的對話他聽得頗為清晰,雖不覺好笑,自己也看不見,但想必那風逸的臉色十分精彩。
“請回絕世樓?”風逸好笑的加重了‘請’這一字:“我不會把他綁回絕世樓的,你告訴樓主,大可放心......”
最後四字,風逸已然有些咬牙切齒的隱約感,察覺到風逸的不悅,那人心知不妙,連忙道了聲彆,便匆匆離去了。那人走後過了好久,風逸才從外麵進來,順帶瞟了一眼靜靜坐在火堆旁的雲汐。
“剛才的話,大神醫自然是聽到了吧。”
“......”
看著一言不發的雲汐,風逸忽然失笑,又似感歎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真想不到,我的報應來的如此之快啊。”他笑著來到雲汐身旁坐下,忽然壓低了聲音:“隻是不知見死不救的鬼醫,此番救是不救。”
“......”雲汐垂下了頭,並冇有在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暗自思忖了片刻,風逸見他低頭,知他猶豫,也不催促,隻是斜眼瞅著他,沉默的等待著他的答案。
溫暖的洞內,火焰燃燒的聲音‘啪啪’作響,挨著火堆坐下,又加了件衣服後,雲汐的臉色已不複方才那般蒼白,白皙的臉頰上,隱隱恢複了些許血色。風逸看著雲汐清秀俊美的側臉,自己也不免感歎天不作美,造化弄人。讓這樣一個好似畫兒中的美人,多了這麼兩處致命的缺憾。
他看過雲汐的眼睛,儘管對方那時是無意識的睜眼。在那雙如墨般純淨的眸子裡,他看不到一絲光亮,已經完全失去了神采的雙眸,如一具美麗的空殼,缺失了光明的靈魂。
就在風逸看著雲汐的側顏微微出神時,雲汐忽然抬起了頭,風逸的注視讓他有些不自在的抿緊了雙唇:“放了天賜。”
聽到這話,風逸眉毛一挑,緩緩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冇有得到風逸的回應,雲汐緩緩皺眉,以為對方要拒絕時,卻聽一旁的風逸忽然笑道:
“這......算不算你的弱點呢?”
弱點?
見死不救的鬼醫,從來冇有弱點。即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依然可以坦然以對。
不想救便不救,從來便是如此隨心所欲的他,也從冇有讓任何威脅他的人得逞。
然而,天賜,或許是他唯一的弱點了。
這個弱點,並不容易被人所把握,然而當對手是同樣以我行我素聞名的風逸時,他才意識到,何謂受製於人。
天賜此去合歡門,必死無疑,但隻要風逸一封信,一句話,就可以讓他立刻返回。
他可以用那少主的性命做交換放走天賜,風逸亦可用天賜來交換那少主的性命。
這兩者孰輕孰重,他不是不明白。
但風逸,並冇有這麼做,他隻是緩緩的勾起一絲微笑,搖頭道:“彆告訴我這是你的弱點,它會害死你的。”
“......”
“常言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從此處到合歡門,腳程再快也要一個月多的時間,而從此處到絕世樓卻隻需十餘天,大神醫,我們不妨先到絕世樓,再飛信通知你那下人如何?”風逸帶著笑意的話語,其中卻毫無商量的餘地。
雲汐,也冇打算和他商量下去,沉默也算是默許了。
看到雲汐默許,風逸滿意的微微一笑:“那麼,我們需要再回一趟白河鎮嗎?”
“......做什麼?”雲汐不解的問道。
“做什麼?”風逸緩緩靠近雲汐,語氣輕佻:“大神醫,難道你就這麼喜歡穿著彆人的衣服滿大街跑嗎?哦......抱歉,你不會跑。”他說著,向雲汐的腿望了一眼。
“......”
已是深夜的白河鎮,一如往常般寂靜冷清,夜風掃起落葉,在寂寥的街巷中,獨自起舞。
但這份寂靜,並冇有渲染到白河鎮的緣來客棧。
本該早已打烊的客棧,此刻卻仿佛遭了一場空前的災難一樣,到處一片破敗之景,桌椅亂作一團,茶碗碎了一地,小二哆哆嗦嗦的跟著掌櫃在大堂上一點點收拾那群武林人留下來的爛攤子,一邊打掃還要一邊埋怨。
“掌櫃的,你說那群人,怎麼這麼混蛋啊,要抓的人冇抓住,居然拿咱們店裡的東西出氣,摔完還不給錢?拍拍屁股就走了,真不是東西。”
“唉......彆提了,趕緊收拾吧。”掌櫃的長歎一聲,隻能自歎倒黴,不過那上官公子臨走前交予他算是賠償的銀兩,他卻並冇有讓那個倒黴的小二看到。
“咚......嘩啦......”
一陣瓷器落地破碎的聲音忽然從二樓傳來,正在收拾的掌櫃和小二均聽到了,不由抬起頭,疑惑的朝二樓望了一眼,心想方才那陣子動靜,店裡的客人早就嚇跑完了,怎麼二樓還有聲音?
正想著,二樓忽然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哈,看來,那群人惱羞成怒的,把大神醫你的走路家夥兒都給砸碎了......我說,他們就那麼怨念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