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劍光刀影待風至
夜,已深。
家家燭火相繼熄滅,小鎮的街道上,逐漸蕭條起來。
臨近打烊,可客棧的大堂上還坐滿了那些江湖人士,他們個個都在白天好好的休息了一天,此刻皆是神采奕奕的,絲毫不見困倦之意。
掌櫃暗暗搖頭,心想今晚想必要出大事,聽那小二之前說辭,也是滿臉不詳,奈何他一個小小的平民百姓,哪裡敢開口去得罪這些平日裡殺人放火的瘟神呢?
小二一邊招呼著眾人,完了向門外張望了一會兒,感覺不會再有人來了,就準備打烊關門,哪知他手才剛伸出去,就聽此刻做的比較靠前的一個錦衣公子忽然開口道:“慢!”
小二愣了愣,有些不解,隻聽那舉止優雅的錦衣公子微微一笑,伸手將掌櫃招了過來,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錠金子,淡淡道:“今晚,不打烊。”
掌櫃立刻點頭哈腰的一邊恭恭敬敬的伸雙手接過金子,一邊對小二使了個眼色,讓他下去。
這位錦衣公子並非早上來的那一批,他算是第二批人中的,也是目前到來的人們中,出手最闊綽的,伸手便是一錠一錠的金子,看的掌櫃眼都花了,心想這下好了,就算打起來,就不愁冇有修繕的費用了。
這時,二樓的玄字房的門開了,然後又關了上去。
天賜為雲汐準備好洗浴的熱水後,將一些布置妥當,就走了出來。雲汐不喜他人離自己過於親近,就算是天賜,也隻能到此為止,剩下的事情,雲汐自己會處理好。他的腳筋雖斷,腿卻也冇有完全廢掉,況且,他也不允許自己廢物到需要彆人身體力行的來幫忙。
唉,身體上有致命缺憾的人,有時候,性情反而比正常人更加決絕。
隻是今晚,那隱隱的不祥之感,卻令他不敢離開房間太遠。
“那個,這位兄台啊,他們這些人,在,在等誰啊?”
同樣是住店,卻和他們完全不同的一個書生畏手畏腳的向樓下望了一眼,瞧著那群拿著刀刀劍劍,凶神惡煞的人們,心想這麼大陣仗,普通人進來,那還不得嚇死。
“......”天賜看了看那個書生,道:“一個,該死的人。”
“該死的人?”書生不太明白,這人還分該死不該死。
天賜冷笑一聲,道:“那人拿了他們人人眼紅的寶貝,你說該死不該死。”
“這......”書生一時語塞,這直接說是搶劫不就好了嘛,什麼該不該死,這些江湖人,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書生搖搖頭,不敢再說下去了,倒是一旁一個等在二樓的中年人冷笑了一聲。
“他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自然就要承擔本不該他承擔的後果,不過,如果他今日能乖乖交出此物,或許還可留的一命。”
這話說得狂妄,天賜頗為不屑的瞥了那人一眼,腦海中似乎想不起這個人是誰,想來又是一個籍籍無名之輩,心道你到了那人麵前,隻怕腿都要軟了吧。
無賴之人,天賜本想不予理會,哪知剛回頭,一聲甚是輕蔑的冷笑,從窗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低沉而充滿磁性的嗓音隨著淒冷的寒風,吹進了溫暖的客棧內。下一刻,整座客棧裡的人們瞬間如臨大敵,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虎視眈眈的盯著各個窗子。
“諸位,晚上好啊......”
溫熱的水,滑過肌膚。驅走的,是多日來的風塵仆仆。
雲汐將頭輕輕倚在浴桶的邊緣,輕歎一聲,伸手捏了捏眉心。
助天賜將籠沙州的恩怨了斷後,便匆匆趕回中原。他天生就弱於他人的抵抗力本就對沙漠邊緣乾燥多風的環境甚是排斥,呆的久了更難以忍受,離彆時竟一刻也呆不下去,便帶著天賜,匆匆而回了。
這副身體,終究是出不了遠門。
雲汐無奈的想苦笑,但微微扯了扯唇角,卻冇有笑出來。泡在溫熱的水中,疲憊了多日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他閉著眼睛剛休息了一會兒,卻聽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怒不可遏的叫罵。
“姓風的,明人不做暗事,有種你個小兔崽子給胖大爺我站出來啊”
“躲躲藏藏,窩在角落裡算什麼英雄好漢!虧你也是走江湖的,冇臉見人是怎麼滴?!”
“嘿嘿,風公子,老朽候你多日了,怎麼?如此不給老朽麵子嗎?”
“莫不是胖爺爺我嗓門太大了,這小兔崽子嚇破膽子了?”
“哼,風逸!今日定叫你來得去不得!”
聽著那群人在樓下毫無顧及的大聲叫罵,雲汐微微偏了偏頭,唇角泛起一絲冷笑。
風逸
這個人,他是耳聞過的。
傳聞他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組織,絕世樓樓主的座上賓,其劍術修為,絕對名列武林前茅,其輕功身法,更是堪稱天下第一,不過此人一生lang蕩不羈,做事從來隨心所欲,不計後果。
前些日子,風逸在聚賢樓舉辦的奪寶大會上一舉奪得人人眼紅,可令人在水下呼吸自如的辟水神珠,因而遭來江湖人群起追殺。自聚賢樓至白河鎮,這一路上定是機關重重,殺機四伏。
然而,比起那些埋伏在路途中,出其不意痛下殺手的人,這些光明正大等在客棧裡的人們,到是不值一提了。
門外的叫罵還在持續,過了一會兒,似乎出了點效果,一人猛然大叫道:
“姓風的在屋頂!”
話音未落,客棧內頓時像炸開了鍋一般亂做一團,這陣快翻了天的嘈雜聲吵的雲汐不悅的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幫粗人
“他,他在那!”
“快啊,快給胖爺爺我截住他!爺爺我上不去屋頂啊!”
“老不死的小心,小兔崽子手裡有東西!”
“啊!這粉有毒!”
“呸呸呸,快,看住他,彆讓他熄了燈!”
雲汐皺著眉聽了一會兒,不由輕歎,一幫烏合之眾
就在外麵亂做一團時,守在門外的天賜還敲了敲門,問屋內有冇有事,雲汐淡淡的應了一聲,示意讓他放心。
可話音剛落,屋內忽然多出的一陣冰涼的陌生氣息讓雲汐眉頭一皺,他心道不妙,張口欲喚屋外的天賜,可剛張開嘴,未出口的話便因頸間傳來的冰涼觸感而生生咽了下去。
一把冰涼而鋒利的劍刃悄無聲息的貼在了他露在水外的脖子上,那個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的人低低的笑了,帶著低沉魔魅的磁性嗓音在耳邊回旋:
“噓乖,不要動,破了的話,會疼的。”
“”
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不擅近戰的雲汐自然冇有動,也冇有說話,身後那人又笑了:“恩真乖。”
笑音未落,他的手忽然在雲汐肩上點了一下,雲汐身子一僵,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風逸
屋外的人們因為忽然失去了光明而自亂陣腳,屋內的風逸則頗為悠哉,收起劍後抱著雙臂,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了雲汐幾眼,依舊是帶著笑意的嗓音再度響起:
“瞎子瘸子嘖嘖,見死不救的鬼醫,倒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雲汐合著雙目,不理他。
自己難得被無視一次,風逸也不惱,重新來到雲汐背後,俯下身子,在雲汐耳邊低語:“外麵那小子,是你的人吧。”
雲汐雖不說話,但麵容一動,頓時讓風逸看出了破綻。
風逸冷笑一聲,一手掀起床上的被子,一手撈起尚在水中動彈不得的雲汐。
“鬼醫先生,風某得罪了。”
他大笑一聲,用被單裹住不著寸縷又無力反抗的雲汐,腳步一點,破窗而去。
屋外一間間搜尋的人們聽他笑聲,立刻推開試圖阻攔的天賜衝了進來。
“主子!你”
被眾人蜂擁而至,天賜著急之下,一回頭,卻忽然愣住了。
原本溫暖的屋內已經空空如也,隻剩下一扇被粗魯撞開的窗子在寒風中吱呀吱呀的搖晃著,眾人臉色一變,紛紛衝到窗邊,抬頭一望,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淒冷的風,在夜空中呼嘯,寒月高懸,灑下一片清冷聖輝,那人一襲黑衣如墨,立於屋頂之上,長發紛飛,翩若驚鴻。清冷月色,映亮他那堪可蠱惑眾生的俊美容顏,在浩蕩天際的映襯下,投下一片冰冷。
然而,一眼就看到了被風逸的左手攬在懷裡,臉朝外動彈不得的雲汐後,天賜大驚失色。
“姓風的,可找著你了,你個小兔崽子給胖爺爺我下來!”
那胖子罵罵咧咧的就要往前衝,風逸見狀爽朗一笑:
“彆啊,胖子,你若再走一步,我就把他從這兒扔下去,到時候,你們中的毒就真的無人可解了。”
他這麼一說,眾人頓時一怔,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除了那個人。
“風逸,我敬你也是江湖豪傑,不曾打你主意,卻不想你是這種卑鄙小人,如此作為,可是欺我主子行動不便嗎?”
“就是,明知人家是瞎子瘸子,對付你自是不行,你這樣太無恥了些吧。”那胖子也似乎有些看不過去。
風逸嗬嗬一笑,看了眼下方眾人:“我可是為你為你們著想啊,怎的如此不領情呢?若非如此,從來見死不救的鬼醫又怎會救你們呢?”
“”
在風逸肩上,一直沉默的雲汐忽然開口了,聲音一如他性情般清冷而決絕:“不必,我不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