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胖家長林子祥的自尊心
踮著的腳累了,他停了停,再次踮起腳。
這一次,他換了個角度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牆上兩米長的“小小少年排行榜”上,56個同學的名字,密密麻麻地被填在這張表格上,每個同學名字後麵都有著對應的教學周和每個教學周裡得到的小紅花,小紅花是老師對學生的獎勵。主要體現在課堂紀律、家庭作業、日常測試、參加勞動次數等方麵。
在所有同學當中,林浩然名字後麵的小紅花最少,一共隻有四個,而其他同學的小紅花就跟瑪瑙一樣,一串串,一簇簇,多得數也數不過來。
林浩然就要離開這裡了,儘管胖家長冇有和兒子一起上學,但他完全能夠想像到,孩子對這所學校已要非常熟悉,在學校和同學們一起學習、一起玩耍會是多麼的幸福。
而現在,兒子就要離開大家,跟失群的小鳥一樣獨自去飛,飛到一個不知道還會不會接納他的鳥群
從五年前砸鍋賣鐵選擇這所學校,到現在被人家撒手撇在半路,這一切怎麼看都像是個荒唐的過家家,跟夢一樣,這麼不真實?這位家長掐了掐了自己的胳膊,疼!
多看一眼,就是傷感。
他抹了把臉,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胖家長當然是有名字的,他的名字其實很好聽,叫林子祥,跟香港歌手、演員林子祥的每一個字都完全一樣。隻不過他非常明顯的體貌特征,讓人們往往會忽略了名字,而叫他“大胖”。
“大胖”這個綽號原本隻是在紫華鋼鐵廠被大家叫,後來,他的體型不斷見長,身高也不斷見長,越長越大,比誰都胖,體積比誰都大,彆的胖子遇到他也就是小巫見大巫,也就隻能稱為二胖、三胖、四胖了。
儘管後來到了社會上,“大胖”的位子從來冇有人撼動過,大家也都不約而同地叫他“大胖”。
林子詳在紫華鋼鐵廠子校上初中時,父親就發現他貪吃、貪玩、好靜、不愛運動,特彆是體型跟吹氣球一樣,一天天膨脹,像似吃了生長素。起初,他和妻子就給兒子吃飯限量,可是,他似乎喝口水都能長膘,每頓吃一碗白米飯,一個月下來也能增加10斤重。
“你家子祥是不是有啥病啊?你瞧!你們兩口不胖不瘦,這娃咋能這麼胖?”老林的一位鐵杆工友說。這話算是給老林提了個醒,接下來,老林把兒子帶到廠醫院,廠醫院的醫生後來讓他們去社會醫院。結果,正如那位工友所言,林子祥患有肥胖症。
“我和他媽都不胖,兒子怎麼會這麼胖,而且,他從一出生就是個胖娃娃。”林子祥父親問醫生。
醫生說:“肥胖一般屬多基因遺傳,遺傳在發病中起著易發的作用。但是肥胖症的病因,也有神經精神因素和內分泌因素。不管怎樣,控製飲食還是非常重要。”
林子祥到上技校後體型急劇膨脹,幾天不見就判若兩人。正值青春發育期,同學們的自尊心跟山坡上長出來的帶刺的草一樣,越來越強,越來越敏感。這時,林子祥才意識到,肥胖是多麼令自己討厭,他的每一個舉止,每一個行為都成了同學們的笑柄,在技校學習的兩年裡,這樣的嘲笑聲一直就冇斷過。
有一次上體育課時,老師突然有事,甩給他們一個籃球讓自由活動。這時,有個男生給他起了個綽號:相撲!而且,還得意洋洋地大聲叫著,動員著讓其他學生跟風。
林子祥怒了!這樣的綽號像一把鋒利的針刺向他,強烈的自尊心拍打著青春期的心壁。林子祥立刻衝到那名男生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喘著粗氣:“你再叫一聲”
林子祥肥大的臉上肌肉橫了起來,兩道眉毛擰在一起擠壓著眼睛,身上的肉都在跳。
“我”那男生眼睛滴溜滴溜快速地轉悠著,突然猛的一轉身,從林子祥手裡掙脫。
“相撲!相撲!日本相撲”那個男生在操場上邊撒歡邊跑著挑釁他,伸出中指做出汙穢的動作。
林子祥要爆炸了,他氣得臉色發紫。他大叫著那個同學的名字去追打。可是,他那時的體重已接近100公斤,一跑起來,渾身的贅肉一晃一晃,像似海裡泛起的層層疊疊的波浪,又似一個碩大的棉花包一鼓一鼓。
全班同學哄笑。
笑聲刺激著林子祥,他恨不得立刻衝到那名學生跟前把他撕成碎片,對,撕成碎片,片甲不留!
“我一定不能放過他,一定要追上他,撕碎他!”籃球孤零零地滾到了一邊,林子祥知道全班同學都在看著他,他必須抓住他,他要為自己的麵子和尊嚴而戰。
“相撲!相撲!日本相撲來呀!有本事來追我,來打我啊”十五六歲的年齡,渾身上下正散發著荷爾蒙,帶刺的草也伸出胸腔人人都渴望著成功,那名同學也不示弱,邊跑邊轉身,故意挑釁林子祥。
在操場上跑了不到兩圈,林子祥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他再也堅持不住了,他覺得自己就要虛脫,就要靈魂出竅而不遠處,全班同學的笑聲夾雜在一起,跟看一場滑稽的馬戲一樣開心。
那笑聲難聽、刺耳。
接下來跑出去的那段路程,林子祥完全是靠自尊心支撐下的毅力來完成的。突然他眼前一黑,隱隱約約還在前麵蹦蹦跳跳的那個同學,被他的眼睛拒之黑暗之外。
他攤倒在了操場
激冷水、掐人中、按胸口還略顯稚嫩的同學們把他團團圍住,跟大人一樣,慌亂的在林子祥身上做著一係列的搶救動作一兩分鐘後,林子祥終於睜開了眼睛,咳嗽了兩聲。
“水,水”一名女同學喊到。
同學們趕緊遞水給她。
這是一次恥辱!在後來的人生中,那一天發生的事林子祥從來都冇忘記,而且,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在他的人生裡,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侮辱是什麼滋味。
總有一團火在林子祥內心燃燒著,燃燒著,越燒越旺
下午放學前,同學們收拾書包準備回家。和上初中時相比,技校的學生任務一點也不重,他們都是廠裡子弟,既考不上中專又考不上高中,在這裡也就是混兩年光景,完後就會被分配到廠裡,跟爸爸媽媽一樣,再進車間撅起屁股做工乾活,放學後也不會有誰再看書學習。
突然,林子祥從桌兜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半塊磚頭,把手背在身後,都男廁所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