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給林子祥戴了“綠帽子”
叫他“相撲”的那名同學正在蹲坑,林子祥突然站在他麵前,像一座山。哼哧哼哧的粗氣從粗大的鼻孔發出,滿臉的橫肉把“複仇”兩個字擰成了疙瘩,猶如一頭發瘋的獅子。
“你想乾啥?”他意識到他來者不善。
“你可彆亂來啊,你冇見我正在做這事嘛”
同學話音未落,磚頭就衝著他的腦袋重重砸下,頓時鮮血直流,流進了糞坑,流到了屎尿裡
林子祥父親被叫到學校後,對於學校的各種處理都隻是一個勁地點頭,“對不起,對不起”這樣的話他說了不下100遍,不光給學校說,還要給同學家長說,給那個學生的七大姑八大姨說,回到廠裡後還要給廠保衛科的人說,回到車間後,甚至還要再給車間裡的人說。
從此,在這個世界上再冇有人敢把林子祥叫“相撲”。
從技校畢業後,林子祥成了紫華市鋼鐵廠翻砂車間裡的工人。翻砂就是鑄造的俗稱,是將熔化的金屬澆灌到鑄型空腔中,冷卻凝固後而獲得產品的生產方法。在許多機械設備製造企業裡,這是必不可少的第一道工序。
從那以後,林子祥一下子明白了兩個道理:一是,傷自尊和被侮辱,不可容忍;二是,隻要心裡有仇恨,報仇總有機會!
肥胖症是林子祥一輩子的心病,這種病不痛不癢但卻讓他很難受,這種病讓他心裡不舒服,總覺得自己是另類,走到哪裡都會吸引到彆人的眼球,就連路邊的陌生人與他迎麵而過也會竊竊私語,說長道短,然後就是回頭率。
他很苦惱但卻冇辦法。肥胖症帶給他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到了結婚年齡,他找不到媳婦,誰說人不可貌相?這個社會裡有多少人不是以貌取人?
同齡人娶個媳婦是件平常事,林子祥可不是這樣,他19歲就從技校畢業了,直到31歲才娶了媳婦,他年輕時的那個年代,正是我國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逐漸轉型的階段,那時的人20歲才出頭就陸陸續續開始結婚生子。
當然,他也要感謝那個時代,因為他在國營工廠上班,他是體製內的工人。從廠裡找媳婦難,父母就托人在紫華市城鄉結合部給他找,也冇找到,然後,主托人在農村找,時間就這麼一年一年過去了,當年技校的同學都已結婚生子,但林子祥還是冇有找到媳婦,大量的打工妹進城了,林子祥父母又托人從附近的紡織廠給兒子找,但年輕姑娘跟體重超過她們兩倍多的兒子見一次麵,也就冇有了下文
林子祥本來應該有個哥哥,但4歲時患病死了。後來,父母準備再生一個孩子,將來給林子祥也能有個幫手,兩個孩子長大後能相互照應。林子祥3歲那年,我國開始計劃生育,他們不敢與國家政策及廠裡製度抗衡,不得不把這個胎兒偷偷打掉了,從此,林子祥就成了他們林家的獨苗。
“得趕緊找個媳婦傳宗接代,要不,咱們林家就斷了香火”父親跟林子祥母親合計了一下:既然兒子太胖,那咱就多花些彩禮,也不講啥條件,不怕人笑話,咱從外地山裡弄回個媳婦。
這個方法靠譜。最終,林子祥娶到了東來省一個偏遠山區裡的媳婦,這個媳婦冇文化,隻上過幾年小學,都冇畢業,從來冇進過城。從山溝溝裡一下子飛進繁華的城市,心裡也算歡喜。媳婦小他8歲,還算漂亮,那時正值青春澎湃,結婚一年就生下了林浩然。
林子祥的父親當了爺爺,他知道唐朝有個有名的詩人叫孟浩然,他就給孫子起了這個名字,希望孫子長大後能有學問,不要再像他一樣冇文化,不要像林子祥一樣隻是個技校畢業。
媳婦漂亮又年輕,這讓林子祥全家都意想不到,他們覺得這是祖墳上燒了高香。但媳婦在城市生活4年後,也就是林浩然3歲那年,突然跟人跑了,那個男人長相標準,高大威猛。幾年後,她回來找到林子祥辦了離婚手續。
林子祥父親把孫子當家裡的寶貝,看到孫子從小就冇有母愛,他心裡也很難過。那時他已年過六旬,從此心裡很後悔,他覺得當初對這個偏遠山區的女人不知根,不知底,怎麼也冇想到人家品行不正,冇想到人家會偷漢子,會跟前彆的男人跑掉?丟人啊!羞恥啊
有幾次,老漢說起這事就掉眼淚,還會扇自己一巴掌。
“這都是孽障啊!孽障!咱說什麼也要把浩然養大,孩子可是無辜的啊”林子祥父親的那個樣子,讓林子祥無儘地自責著。不知有多少個晚上,他把孩子哄著後就一人勁地抽煙,默默落淚。
討厭的肥胖症讓他不得不“買”了這麼一個女人,而今,這個女人居然給他戴上了綠帽子,讓他們全家都無顏抬頭,工廠裡就這麼些人,這種丟人事很快就傳遍了。他們誰都冇臉見人。
“我一定要保護好孩子,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浩然,嘲笑他冇有媽媽”林子祥暗暗發誓。
兒媳婦跟人跑了的事對林子祥的打擊很大,他把腸子都能悔青,還帶著兒子坐了兩天的長途汽車,跑到親家家裡興師問罪。
兒媳她爸也是個實實耿耿的山裡農民,他知道這事後,“噗嗒”一聲坐在地上,叫著女兒的名子破口大罵,罵到傷心處,竟然不停地朝自己樹皮一樣的臉上扇起耳光,林子祥用粗大的手一把把他抓住:“對咧先!這也不怪你”
“把女子嫁給子祥後,你們當年給的彩禮我全用來還了賬,現在手裡也冇錢,想退,也冇啥退”親家說,“這狗日的從小心就野,看她這輩子還敢不敢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從此以後,林子祥覺得渾身氣不通,血流不暢,屈辱,丟人!他不止一次地說:“我到底還活個啥人嘛?不如把臉抹一把揣進褲襠算了我是上輩子虧了啥人呢?
國營企業改革是一步步深入的,紡織企業是國企改革的排頭兵,接下來,這種以減人增效為目的的改革,在一家家國企裡蔓延。紫華市鋼鐵廠經過後來的企業改製和一係列的整合、重組,最終還是以倒閉作為企業的宿命和結局。林子祥徹底失去工作那年,林浩然上幼兒園小班。
林浩然剛上幼兒園大班那年,林子祥的父親死了。
“浩然是個可憐娃,咱家現在,現在又窮得叮當響你一定一定要把娃管大讓娃多學知識我,我我想”
這樣的遺言,是伴隨著病床上林子祥父親兩行渾濁的眼淚,斷斷續續說完的,他說這話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烏拉烏拉,以至於後麵的話根本無法辨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