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三人在酒樓的包間聊了半日,夕陽西下的時候才告辭各自回去。
走出酒樓天上下去細細的雨絲,夾雜在冷冷的秋風中。
唐輕眉和潘俊坐上回去的馬車,耳邊傳來雨滴敲打馬車、車廂壁雜亂的聲音,猶如唐輕眉此時的心情。
“說服孟廣元,你應該高興才是,怎麼還緊緊皺著眉?”潘俊軒伸手想要撫平唐輕眉的皺成“川”字的眉。
唐輕眉伸出手“啪!地一聲,將潘俊軒的手打開,冷言質問:“我問你!
你為何利用孟廣元逼著我把計劃說出來?”
“不是你自己告訴我,你打算將計劃對孟廣元全部說出來嗎?
怎麼這會兒又怪到我頭上?”潘俊軒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可是到底什麼時候說,也得我自己做主啊。
你剛才在酒樓包間的時候,拿我們三人聯盟威脅我,根本就是逼著我說!
你現在還狡辯!”唐輕眉怒氣衝衝地瞪著他,剛才要不是看在孟廣元在,當時自己就想找潘俊軒的麻煩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有這麼奇怪的想法,你知道其實我是為了你才留下來的。”潘俊軒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見她還是一臉的寒冬臘月,潘俊軒歎了口氣繼續解釋道:“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你以為你在執行計劃的時候能瞞得過孟廣元嗎?
還不如他當麵說出來,免得生意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這麼說你是我著想了?”唐輕眉滿臉的狐疑。
潘俊軒:“那是自然,你該不是懷疑我留在這裡幫你查案是彆有居心?”
唐輕眉抿著唇,實在是想不出潘俊軒會害自己的理由,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是我想多了。”
“我想你是太累,搞得草木皆兵。”潘俊軒眼裡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唐輕眉她將頭枕在車壁上,伸手大力揉著緊繃的太陽穴:“可能是吧!”
她長長籲了口氣:“我眯一會兒,到了叫醒我。”
潘俊軒笑著頷首,伸手讓她依靠在肩膀上。
馬車搖搖晃晃如搖籃般讓唐輕眉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頭枕在潘俊軒膝蓋上,臉上頓時就像是火燒似地紅起來。
她如針紮般直起身子,“我、我怎麼睡在你的——”
“是我讓你的膝蓋上睡覺的。”潘俊軒的聲音全是寵溺聽上去十分吻合,“快擦擦口水。”
真丟臉!
唐輕眉趕緊彆過身子掏出繡帕擦口水,自己從小睡覺就喜歡流口水,這個壞毛病一直都改不掉。
哎呀!
怎麼辦?
羞死人了!
真冇臉見他,要是能挖過洞鑽進去就好了。
潘俊軒見她一直扭著身子不轉過來,笑道:“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見你睡覺流口水,有什麼好害羞的”
猛地唐輕眉看見一方繡帕拋在自己麵前,她輕輕展開一看上麵有一大塊水漬。
該不是——
“全是你的口水,記得洗乾淨了還給我。
自己洗!
“潘俊軒像是嫌她不夠糗地繼續說,“幸好我早有準備,要不然這會兒長衫一定讓你弄濕一大片,還不知道下馬車怎麼見人。”
啊!我不想活了!
唐輕眉雙手使勁揉捏著繡帕,羞地恨不得撞在車壁上暈過去算了,太丟人!
“喂!你下不下車啊!”潘俊軒用手去拍她的肩膀,“難道你想在馬車上過夜不成?”
“你先下去!”唐輕眉糗地不敢看他。
潘俊軒嗤笑一聲,撩起車簾,長腿一跨下馬車。
唐輕眉這才猶抱琵琶半遮麵似地緩緩下馬車,她走去潘俊軒身旁拉了拉他衣袖的一角:“我睡覺流口水的事,你不準對彆人說。”
“我為什麼要對彆人說?”潘俊軒雙手環抱在胸,壞壞地一笑,“不過我會對我們的孩子說。”
“要死了你!”唐輕眉使勁去拍潘俊軒的背。
潘俊軒稍稍一退,輕鬆的躲過去,他俊酷的臉瞬間綻放笑顏,發出爽朗的笑聲。
惹的不少過往的女人看癡了去。
唐輕眉在內心暗暗罵了句:“禍害!”
潘俊軒見她臉色不好,伸手去撫她耳邊的青絲:“怎麼?就生氣了?
我是看你為了案子,搞得自己太累,所以想要逗你玩。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算了。”
唐輕眉心裡生出暖意,臉上的線條柔和起來:“我確實覺得好些了,隻是你要逗我開心,也不應該拿我短處取笑我啊。”
“知道了。”潘俊軒眼裡全是寵溺。
兩人說笑著推門而入。
院子裡出奇的安靜,而且唐輕眉還敏感地聞到股血腥味。
她疾步衝上進去屋子,頓時讓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屋子全都是屍體,這些屍體的胸口都有一個手掌形狀大小的窟窿,黑漆漆的猶如地獄之眼。
“怎麼會這樣?他們的心臟全讓人挖走!”唐輕眉驚愕地睜大眼,她心臟一陣緊縮,“天韻!”
她在屍體裡迅速翻找天韻的屍體,那些人為什麼要殺掉手無縛雞之力的仆役?
他們和案子一點關係都冇有,不!他們一定是衝著自己和潘俊軒來的。
唐輕眉整個人籠罩在恐懼中,眼神在一具具屍體上掃過。
發瘋似地從一個房間跑去另一個房間尋找,到處都是打劫後的狼藉還有恐怖血腥的屍體。
她驚慌失措地喃喃自語道:“天韻、天韻……”
“眉眉!”潘俊軒一把抓住唐輕眉的肩頭,看見她鬢發散亂的模樣心疼地說:“你鎮靜一點,這裡冇有天韻的屍體。
冇有!就說明他還活著!他隻是讓人帶走了。”
唐輕眉眼眶赤紅,看著屋天韻辛辛苦苦配置的青黴素全部讓人打翻在地,“我一定要殺了那些人!
他們殺了村子的人還不夠,現在又跑到我們這裡殺人!還抓走了天韻!簡直就是畜生!”
“王爺!王妃!”
唐輕眉轉身一看,見丁嬤嬤臉色慘白地從屋外跑進來,跪在唐輕眉和潘俊軒麵前嚎啕大哭:“你們總算是回來了!”
唐輕眉親自躬身把她扶起來:“你知道是什麼人殺了他們?天韻呢?”
“老奴不知道!
老奴知看見那些人全部穿著黑色衣服,蒙麵隻看見兩個眼睛。
那些人一進門,看見人就殺。
老奴幸虧及時躲進地窖才幸免一死。”丁嬤嬤眼神裡全是驚懼,身子顫抖地像是秋風中快要墜落的樹葉。
“天公子也讓他們帶走了。”
“這麼說天韻還活著,那張小國公爺呢?”潘俊軒蹙眉問。
“天韻給張小國公爺做了什麼實驗——”丁嬤嬤皺眉努力想著那個詞。
唐輕眉急忙補充道:“青黴素實驗。”
“對,剛開始還冇什麼。
可是轉眼的功夫,張小國公爺就冇氣了。”
唐輕眉幾乎能從丁嬤嬤驚恐的樣子想象出天韻當時有多害怕。
她自責地道:“是我不好,都是我!我不應該讓天韻單獨給張小國公爺做青黴素實驗。”
“怎麼了?難道是青黴素有毒?”潘俊軒滿臉的驚詫。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隻是知道用青黴素之前要做實驗,如果病人有不舒服的話,就不能給病人用藥。
可是我不知道青黴素會導致死亡!”唐輕眉臉色煞白,前世那人用青黴素治療梅毒,並冇有聽說有人因為青黴素致死的事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全身像是侵泡在冬天的河水裡,冷地心裡發痛。
猛地,唐輕眉感到手心一熱。
是潘俊軒緊緊握住自己全是冷汗的手,他的手很大、從他的手心源源不斷地送來他的體溫。
他的眼神像是有能安撫人心的作用,他的聲音更像是有某種魔力般:“看著我,不要害怕。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唐輕眉盛滿盈盈淚水的眼眸看著他宛如天神的臉,“幸好有你在。”
“他們走了多久?”潘俊軒看向丁嬤嬤問道。
丁嬤嬤:“剛走冇多久,像是去城外的方向。”
“剛才並冇有看見張小國公爺的屍體,難道也是他們帶走了?”唐輕眉滿臉的疑惑。
丁嬤嬤搖搖頭:“不是,張小國公爺死後,他的家仆說是要去縣衙給他們主子討個公道,把屍體帶走了。”
唐輕眉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這麼說孟廣元也知道此事了。
今天下午才達成的盟約看來是要化為泡影了,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你在這裡乖乖等著我,我去把天韻救回來。”潘俊軒緊緊握住唐輕眉的手說。
“不!”唐輕眉眼神堅定,“我和你一起去。”
潘俊軒了解她是個固執的,便點點頭:“你得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
你得聽我的。”
唐輕眉抿著唇微微頷首。
兩人去後院的馬廄,找了兩匹快馬策馬奔馳而去,一路出城沿著一大串馬蹄印追去。
天空渲染成鉛色,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唐輕眉不斷地用鞭子抽打著馬。
她雙眼直視著遠方,恨不得馬上就飛奔到天韻身旁將他救下。
突然,耳邊出來一陣如驚雷之聲,轟隆隆炸響。
緊接著,遠方地平線上驚現出一大排人馬,朝著自己這邊如勢不可擋的海浪般洶湧而來。
隱隱能看見那些人穿著異裝奇服,手裡拿著彎刀。
唐輕眉趕緊將韁繩勒住,馬驟然向後仰身發出刺耳的嘶鳴之聲。
潘俊軒皺眉大聲喊道:“快走!”
“我不走!”唐輕眉趕馬上前,“要走一起走!”
潘俊軒雙目憤怒地瞪著她“你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你不想救天韻了嗎?”
“可是他們那麼多人,我不想看著你死!”唐輕眉鼻子一酸,忍不住發紅,那樣奇怪的裝扮辦,定是殺人不眨眼的馬賊!
“我不會死!但是你不走的話,我肯定會因為你受連累,而且天韻肯定會死!”潘俊軒冷冷地看著她。
唐輕眉一咬牙,狠狠地用馬鞭抽動胯下的駿馬,朝著相反的方向那座小山丘跑去。
她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改變主意。
眼前的景物不斷變換,她離潘俊軒越來越遠,心情也越來越沉重。
天色徹底的暗下去,夜風吹地她身體忍不住發抖。
突然她,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叫,尋聲望去看見一行十幾個衙役騎馬朝著自己這邊過來。
為首的人看大概身形,像是孟廣元。
難道孟廣元因為張小國公爺的死來找自己了?
她心中一陣慌亂,片刻間孟廣元帶著手下策馬來到身前。
“公主!老夫可算是找到你了!”孟廣元依舊笑地和藹可親。
唐輕眉警惕地問道:“孟大人這是?”
“我抓住殺死村民和狼牙王仆役的凶手,天公子也從他們手中救得。
隻是天公子受傷了,公主不趕快和老夫一同回縣衙。”孟廣元說。
唐輕眉微微一愣,一直苦心尋找的凶手這麼快就讓孟廣元抓住了?
孟廣元絲毫未提張小國公爺的事,而且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會在這裡出現?
唐輕眉淡淡地笑道:“孟大人方才可是在尋我?”
“公主有所不知,老夫得到線報知道那凶手在這裡出冇,便帶著屬下前來捉拿。
那凶手固然武功了得,但也難逃老夫設下的天羅地網,讓老夫僥幸抓住!
雖然從凶手那裡救出天公子,但他傷勢極重,老夫派人去你們住的地方尋你。
派去的人飛鴿傳書,說你朝著這邊來找天公子。
故而老夫在這附近徘徊,冇想到果然找到公主。
公主快快隨老夫回縣衙,救人如救火啊!”孟廣元一臉的急切。
唐輕眉狐疑地問道:“那張小國公爺的死?”
“天公子的醫術了得,自然和他無關。
定是有人在中作梗,老夫一定會還他一個公道。”
孟廣元笑嗬嗬地虛撫修剪整齊的山羊胡須。
唐輕眉朝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謝大人對他的信任!”
“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孟廣元說。
唐輕眉:“方才我和潘俊軒一起的時候,在半道上遇見馬賊。
當初我急著尋找天韻,才獨自一人先逃脫。
既然天韻已經安全回縣衙,我們先去援助潘俊軒再回去。”
“竟有此等事!”孟廣元滿臉的震驚,“走,我們趕緊去!隻怕狼牙王寡不敵眾!”
唐輕眉微微頷首,領著孟廣元和他的手下往和潘俊軒遇見馬賊的地方跑去。
一陣疾風電掣,他們終於到達目的地。
隻見滿地的屍體,還有倒下的馬匹。
夜風中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撲麵而來黑夜靜的唐輕眉能聽見自己失去節奏的心跳聲。
她在仔細翻找屍體確認冇有潘俊軒後,狂跳的心才稍稍舒緩。
如果潘俊軒從他們手中逃脫的話,他一定會來找自己。
八成他是出事了,唐輕眉的心臟再次緊縮,到底是什麼人連潘俊軒都對付不了。
孟廣元在一旁勸道:“公主莫要擔心,老夫一定會派人尋找狼牙王的下落。
天色已晚,附近又有馬賊出冇。
為了安全起見,公主還是隨老夫快快會縣衙給天公子救治吧。”
“大人說的極是。”唐輕眉飛身上馬,同他們一起回縣衙。
天色如墨,殘月獨照夜空。
衙役點燃火把照明,一路上也還算順利總算是回去縣衙。
唐輕眉從馬背上跳下,孟廣元笑容和藹可親地請她進去。
她才走去縣衙門口,一陣寒冷的夜風吹來,汗毛倒豎。
朝著縣衙大院內望去,隻見那房屋、樹木輪廓在暗夜裡若影若現,青石磚鋪就的地板讓月光照出讓人生寒的霜。
“大人怎麼連廊道上都冇有點燈?”唐輕眉疑惑地問。
孟廣元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這個何誌業,也不知道他在裡麵搞什麼。
我們進去瞧瞧。”
唐輕眉不疑有他,跟著孟廣元走進去。
突然,身後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唐輕眉轉身一看,縣衙大門自動關上。
再轉身回來,孟廣元不知去向。
偌大縣衙大院,隻剩下她獨自一人,靜謐地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好!中計了!
唐輕眉警惕地看著四周:“孟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我們之間必有誤會,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突然,一個如鬼魅般的身影從她身側閃過,她還未來得及辨彆那人的身形。
手臂上猛地一疼,露出腥紅的傷口,血如細細的雨水流出。
她趕緊捂住傷口,閉上眼睛調整慌亂的心,慢慢地讓心去聽身邊的一切。
左邊!
她嘴角微微揚起,從袖袋中掏出一把匕首,身子如閃電般朝著左邊刺去。
“啊!”
一聲淒厲的叫聲,一個黑衣人驟然到底。
她還未來得及高興,一股強有力的勁風朝著麵門劈來。
她乾脆空掌去朝著那人的胸口抓去。
那人身子一抖,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唐輕眉的手心中傳入他的體內。
他感到身體所有的功力,似乎在一瞬間讓她吸走。
眨眼的功夫,他像是鍋裡翻滾的麵條軟軟地癱倒在地。
四周驟然響起幾個男子同時的呐喊聲,他們朝著唐輕眉一擁而上。
唐輕眉身子如龍卷風般旋轉,順手抓住兩人將他們體內的內力吸乾。
“嘭!”的一聲悶響,兩人重重摔倒在地,在靜謐的夜中聽來格外刺耳。
“孟廣元!出來!”唐輕眉冷聲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