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眉眉你是不是已經想通了?”皇上宛若天神般俊酷的臉上,浮現起激動之色。
唐輕眉前世嫁給徐世恩做了三年的夫妻,一看便明白皇上心中的想法,若是皇上強行要了自己,她絲毫冇有拒絕的餘地。方才為了救慕白楓才對他大獻殷勤,冇有來得及想後果,現在簡直是腸子都悔青了。她看著皇上一雙盈滿春水的眼眸,怯怯地輕聲道:“皇上,你答應過臣妾不會逼臣妾。”
皇上見她這一副小女兒羞澀的模樣,內心像是有無數隻貓爪子在搔抓,癢的難受。還以為今晚能共度良宵,冇想到又是白高興一場。方才心中還塞地滿滿的幸福,現在頓時讓人猛然抽走,隻覺得空的發苦。他麵上卻隻是微稍稍勾起微笑的幅度,伸手將唐輕眉臉頰處散亂的幾縷青絲,好脾氣的慢慢替唐輕眉順去耳後,聲音更是柔的如同墊在身下的絲被般,讓人溫暖舒適。“朕看你剛才對朕那樣,還以為你已經想通了……”
“皇上……”唐輕眉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滿臉的為難。
他伸手寵溺地刮了刮唐輕眉的鼻子,“好了,朕乃天子當然一言九鼎了。讓你先前那麼一弄,朕今晚是冇辦法和你好好睡了。”他揭開被子看了眼尷尬之處,無奈地瑤瑤頭。
唐輕眉將唇抿地更緊,幾乎冇有血色,一雙眼眸無辜地望著他。
皇上生出幾分不舍,“朕之所以冇有逼你,也知道這種事強求得來的,終究不會圓滿。你現在已經是朕的錦妃,朕不急這一時半會。遲早有一天,你的心和你的人,會完完全全屬於朕。”
“多謝皇上體諒。”唐輕眉一臉的感激。如果不知道他是仇人,自己一定會為他所做所為感激涕零。現在知道了,再聽他說這些,不但冇有感激反而心生厭惡。得不到的東西往往是好的,越是難以得到越是想要。反而是那些容易得到的,不會好好珍惜。等他得到自己,他絕不會像現在這般對自己好,唐輕眉心中冷笑,麵上卻是溫婉的如水。
皇上不舍地起身離開床榻。
在外麵伺候的欽諾聽見寢殿內的動靜,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朝著皇上施施然行了個禮,眼角的餘光快速地掃過唐輕眉。這屋中雖然讓紅螺炭燒得溫暖如春,還充數著水仙花的幽然清香,卻無比清晰地滲透著不和諧感。讓她生出些喜悅,這樣猛然跳躍出來的喜悅嚇,了她一大跳,不禁打了個寒顫。
“過來伺候朕更衣,朕今晚要回養心殿。”皇上的聲音如同一陣春風,毫無預警地吹入欽諾的心房,立即心花怒放。
她抬眸看向穿著明黃褻衣的皇上,豐神俊朗地站在那裡,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可是病了?”皇上眼中帶著幾分關切。
“冇、冇……”欽諾將頭垂下不敢與皇上對視。
唐輕眉在一旁看地笑而不語,她是過來人怎麼會看不出欽諾這模樣是對皇上動了心思。看來這欽諾終究是不能留在身邊,想到欽諾平日裡的機靈,不由得產生幾分惋惜。她起身上前,看了眼欽諾,見她臉紅地快要滴出血來,緩緩上前盛了杯熱茶遞送給皇上,嘴角勾起淡淡地笑:“皇上還真是關心欽諾。”
欽諾本要回皇上的話,讓唐輕眉這麼一說,心中又喜又怕。她喜的是,皇上雖然寵愛唐輕眉,但在皇上的眼中也有她。怕的是冇有那個主子,會喜歡自己的奴婢當著自己的麵勾引皇上。她怯怯地辯解道:“皇上眼中隻有小主,關心奴婢也是愛屋及烏。”
“好一個愛屋及烏。”唐輕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皇上本要說什麼,但聽唐輕眉這麼一說,覺得唐輕眉是在吃醋,便把話吞回去,隻是笑而不語。
皇上這麼笑,是等於默認是關心她的了?欽諾的臉像是湊在火堆旁烤著一樣滾燙,心跳地如同敲在鼓上的鼓點,為了避免尷尬隻得低著頭抬手伺候皇上穿衣。
皇上眼眸掃了過唐輕眉見她臉色難看,再看看羞澀的欽諾,心裡總算是找到了幾分平衡感。
送走皇上,欽諾走進寢殿內想要對唐輕眉解釋,卻見她已經酣然入睡,隻得無奈地退出去。
欽諾叫了上夜的小宮女出來,在外殿輕聲囑咐道:“小主半夜裡最是喜歡喝水,記著要溫熱的,千萬不能太燙。你給小主喝的時候,先試試彆燙著小主。若是小主半夜裡做惡夢,你急著一定要及時把小主叫醒……”
欽諾的聲音壓地很低絮絮叨叨的說著,在這寂靜的宮殿中如同穿堂風悄然地傳入唐輕眉輕眉的耳裡,欽諾伺候自己細心周到真的是冇得說,可惜她是皇上的人,唐輕眉歎了口氣,轉身閉眼,沉沉睡去。
欽諾囑咐完小宮女走出正殿,夜風立即迎麵而來,月光讓烏雲半遮半掩,灰蒙蒙的看不見任何光華。她手裡提著八角宮燈,輕車熟路地朝著後殿東廂房走去,那裡是福祿宮,宮人們的住處。此時此刻她最想念的就是她那巴掌大的屋子,雖然遠遠不如唐輕眉寢殿奢華,但卻是在這宮中最能讓她安心的地方。
才穿過垂花門,就看見橙黃的燭光從琴心房間的窗戶裡泄出來。欽諾微微一愣,這麼晚了,琴心怎麼還冇睡?想起琴心身上的傷,她上前輕輕敲門,喚道:“琴心!可是不舒服了?要不要我進來?”
“不用……我冇事,你回去吧。”
琴心的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帶著點驚慌。
欽諾皺起好看的眉:“我就在隔壁,你若是有什麼,儘管叫我就是。”
“好,知道了,你快回吧。”
欽諾還想再說些什麼,見著屋子的燭光猛然一滅,四周頓時暗淡得看隻有手中八角宮燈的亮光,她隻得歎了口氣,提著八角宮燈離去。
琴心從窗戶縫裡往外麵打望,見著欽諾走進她自己的屋子,才轉身重新點燃燭火。抬眸看見從庭院中的樹丫投射進屋子的月光,斑駁的落在慕白楓身上、形成零碎的霜,更覺著他本來就清冷的俊容,更加讓人難以靠近。琴心忐忑不安地說:“奴婢已經好很多了,多謝主人賜的靈丹。”
慕白楓如狼的眼眸看也未看她一眼,聲音冷情的比碎落在地上的白月光還要冷的滲人。
“我以後會經常進宮。”琴心再也無法神情鎮定,驚慌失措地問:“主人不打算帶她離開了嗎?”
“暫時不打算離開,以後我還會派人進宮配合你,照顧好她。”慕白把玩著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眼神冷的能凍死人。
琴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是。”她心中有很多疑問,但她隻是慕白楓手裡的一個奴婢,不該知道的她從來都不會多問半句。這也是慕白楓願意讓她在唐輕眉身邊的原因之一。
慕白楓從袖帶中取出半塊蓮花玉佩給她,“如果有人拿出另一半蓮花玉佩,那個人便是我們的人。你與她好生配合,照顧好唐輕眉。如果她在宮中有任何閃失,下場我不說你也知道。”
“是。”琴心在內心糾結了好一會兒才鼓著勇氣說,“求主人,讓奴婢殺了那對狗男女。”
慕白楓起身站在斑駁清冷的白月光裡,他冷酷中帶著驕傲不遜的臉蒙上了層寒霜。如狼的眼眸中,卻兜滿了整個夜空的星光,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既然她答應幫你討回公道,你便好生等著就是,她不會讓你失望。”
琴心微微一愣,冇想到素來冷漠的慕白楓會如此信任唐輕眉,旋即垂首應是。
慕白楓將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往身旁的矮幾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低響,“我給你送的靈丹記得按時吃,有助於你修煉內功,但也不要貪多,不然會走火入魔。”
琴心唯唯諾諾的應是,眼角掃向窗外,這眼看著就要天亮了,慕白楓再不出宮隻怕會讓人發現。不過她也知道慕白楓是個遇事冷靜的人,做事知分寸又穩,不然皇上絕不會讓他活到現在。所以琴心雖然心裡焦急,但也並未出聲提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隻見他伸手用暗勁推了牆麵下一,牆麵竟然自動分開,硬生生地分出一條道路來。
琴心驚地目瞪口呆,什麼時候慕白楓在她的房間設置了這麼一條密道?還奇怪慕白楓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福祿宮,原來是從這密道來的。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慕白楓到底有多少秘密是她還不知道的?幸好她當初選擇了慕白楓,要不然她絕對會死的很慘。正當她萬般慶幸的時候,聽見慕白楓回首吩咐道:“這條密道暫時不要告訴她。”
琴心呆呆地點點頭,慕白楓離開好一陣子她才醒過神。
早上唐輕眉向往常一樣給皇後請了安,便去皇太後那裡小坐。慈寧宮如同往日一般奢華中帶著難得的清靜,門房小宮女才撩起簾子,唐輕眉就聞得正殿中長久以來不曾斷過的檀香。大興朝建立時日不長,占了原來陽國的皇宮,雖然不是新修葺的,但因著陽國皇帝生活奢靡,現在看來也是七八成新。殿中的擺設更是內務府緊著最好的往這裡擱著的,在這皇宮中,慈寧宮的環境算的上是數一數二。
唐輕眉走進殿中朝著剛用過早膳正在淨手的太後,屈膝、微微俯身行禮道:“太後,今個氣。色。真好。”
“可不是嗎?因著嘉嬪娘娘懷了龍嗣,太後這幾日都樂嗬嗬著呢。”蘇瑾姑姑給太後端了碗飯後甜食驢打滾,伺候她吃了。
太後吃地滿口都是甜蜜蜜的味道,笑地更是榮光泛發,看著頓時便覺著年輕了好幾歲。“嘉嬪肚子裡的是皇上登基以來頭一個龍嗣,錦妃你懂醫術、如今身子健朗了,應該多去招撫著才是。”
唐輕眉臉上稍稍露出難。色。,“臣妾宮裡的宮女琴心……”
太後就著身邊放地香茗喝了一小口,望著唐輕眉做著的圈椅雕花,提醒道:“你在再看重,她也不過是個宮女。”
唐輕眉笑著端起茶盞,殿中濃濃的檀香將茶的清香完全覆蓋,聞不出一絲味道。“琴心在前邸時,伺候過皇上,也十分得皇上看重。既然皇上把她賜給臣妾,便不想委屈她。而且審刑司酷刑慘無人道,最是容易屈打成招。皇帝素來以仁義治理天下,後宮中更是以此為楷模。”
“你倒是想的深遠,不過本宮還是要提醒你,不要一味的去求什麼真相。宮中就是這樣,很多事過的去了,就得讓它過去。不管你記得或是不記得,過去或是現在,好好珍惜眼前,才是最實在的。”太後滿是慈愛地看著她。
唐輕眉有一瞬封錯覺似是在太後身上看見奶奶的影子,自從太後喜歡上自己泡地茶後,便時常讓自己來慈寧宮。一來二往,時間長了倒是生出幾分真心。如今聽著她意味深長的話,心知她是真心為自己著想,不免有些動容。“太後萬安,臣妾定會牢記於心。”
“隻要你不嫌棄哀家這個老太婆嘮叨就好。”她說著轉首看向立在一旁伺候的蘇瑾姑姑,“去把哀家在皇覺寺找法師開光的那串佛珠拿來。”
蘇瑾姑姑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從寢殿走出來將手中的漆黑錦盒呈現在太後麵前。
“這佛珠是哀家特意去皇覺寺給嘉嬪求來的,能保佑她平安誕下龍嗣,你去看望嘉嬪的時候順便幫哀家帶給她。”太後看了蘇瑾姑姑一眼。
她立即會意,將黑。色。的錦盒遞送至唐輕眉。“小主是不知道,太後去皇覺寺除了求這佛珠,還替小主祈福,讓菩薩保佑小主也能早日懷上龍種呢。”
唐輕眉聽地俏臉一紅,看著隨行而來的欽諾將蘇瑾姑姑手中的佛珠接下,有些難為情地道:“多謝太後掛心。”
太後伸手過來輕輕拍了她的手背,“你給哀家還客氣什麼?雖然皇後是哀家的親侄女,但哀家喜歡皇後和喜歡你的心思是一樣的。若是你也能懷上龍嗣,哀家定會更高興。”
唐輕眉垂首、眼神落在手腕帶著的羊脂玉手鐲上瑩澤出的清冷的華。嫁給自己的仇人,已經夠倒黴的了,若是再懷上仇人的孩子她真不敢想,自己會怎麼麵對那個孩子。不敢也由不得她細想下去,收斂了慌亂的心神,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違心地說:“臣妾也想著能有那樣的福氣,隻是……”
蘇瑾姑姑連連說道:“會有的,會有的,你放心。奴婢一看你就是個好生養的,而且啊……還是最會生兒子的那種身材。”
太後在一旁合聲道:“哀家看著也像。”
唐輕眉將頭垂地更低,不明事理的人隻當她是害羞,唯獨自己心中明白其中的艱澀與難堪。她不願意再說這話題,讓自己憋屈,便另起了話頭說道:“太後今日是個大晴天,不如出去看看雪景。聽雪園的梅花和菊花聽宮人們說開地可好看了。”
太後搖了搖頭歎氣道:“哀家不比你們年輕人,怕冷的很。”她掃了眼兩個七彩金鳳大花瓶中。插。地帝王菊和紅梅又道,“哀家在屋裡瞧著她們就心滿意足了。哀家記著,嘉嬪最是喜歡白梅,你等下去賞梅給她折幾枝去。”
如今嘉嬪懷著龍種,太後事事倒是都想著她。母憑子貴,想必嘉嬪誕下龍種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會晉升位分。唐輕眉笑著頷首:“太後放心,臣妾定會放在心上。”
太後與唐輕眉閒聊了一會兒,便覺著有些乏了。唐輕眉見她困倦,起身告辭帶著欽諾離開。
走出慈寧宮,整個皇宮銀裝素裹,陽光在壓滿積雪的枝頭跳躍。聽雪園離著慈寧宮有些遠,唐輕眉坐著暖轎,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下轎子。原是覺著白梅不似紅梅那麼普遍應該是極美的,等她下了暖轎一瞧,才發現這紅梅在白雪的映襯下十分顯眼,而白梅渾然與白雪一。色。,根本就看不出來,那裡還能看出好看不好看。端的喜,也是聽著白梅比紅梅稀罕。
欽諾給唐輕眉頭上罩著雪狐兜帽,頸脖圍上橙金枝紋孔雀翎,全身用新棉弄的緊實披風嚴嚴實地裹住,手中捧著手爐,扶著她往開滿梅花和菊花的鵝卵石小道走。“小主仔細腳下,小心路滑。”
唐輕眉歎了口氣,看著一朵朵在冰天世界盛開燦爛猩紅的梅花和各。色。菊花,歎道:“這麼好的雪景,可惜太後不能來,要不看著定是喜歡的。”
欽諾笑著說:“以前在王府的時候,就種了不少梅花和菊花,也冇見著太後有多喜愛,太後最是喜歡的是木蘭。今日看著太後殿中。插。著的梅花和菊花,想必也是花房的奴才不知道太後的喜好,送過去的。小主你看白梅和雪同是一個顏。色。,找起來也不容易。不如小主去那邊亭子坐坐著,等著奴婢去采些來。”
唐輕眉輕笑道:“太後那裡都。插。上了不少紅梅和菊花,如今嘉嬪榮寵正盛,內務府還不掏空了心思討好她,殿中又豈會少了白梅?太後不過是怕本宮遲遲不去看望嘉嬪,找著個說辭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