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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2025-05-20 作者: 豐收迎雪

  清晨的陽光中混雜著輕舞的微塵,一縷縷灑在身上,占惹著陽光的明亮,可是琴心分毫也不覺得溫暖。那種從骨髓蔓延出來的涼意,絲絲縷縷,無邊無儘。她身上蓋著厚重如山的錦被,還忍不住顫抖。望著房間的擺設,她總算是脫離了審刑司那個鬼地方。

  “琴心,快把這薑湯喝了,好發發汗。”欽諾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坐在琴心床榻邊,搭手就要將琴心扶起。

  琴心倔強地偏頭躲開。

  欽諾冷笑道:“你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該提防的人不提防。不該提防的人你卻是這般提防,要不你怎麼會有今天?識人不清,你也是活該!你擔心這薑湯有毒是不是?”欽諾說完端著薑湯喝了一大口。“現在你該放心了吧。”

  琴心見她所言非虛,想著她話中的道理,隻覺得身體一寸一寸都讓欺辱的感覺侵占了,活著竟是如此難挨,還不如死了算了。她的眼淚蕭然而下,心如刀絞,終究是忍不住發出如野獸般的低吼聲。

  嚇得周遭前來伺候與欽諾平日裡要好的小宮女繡娟,縮了縮脖子,見她神情悲戚忍不住擔憂地問:“琴心姐姐,你、你冇事吧?”

  欽諾卻是急急地站起身,去把窗門關上,嘴裡埋怨道:“你心裡不痛快這樣嚎,可有想過這隔牆有耳。宮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也不怕連累了小主,枉費小主費心費力的把你從審刑司撈出來。還讓我好生照顧你。”

  琴心立即就噤了聲,悲戚的神色中竟帶來絕望。“我讓那對狗男女害成這樣子,小主無論為我做什麼都會連累她,還不如讓我現在死了的痛快。”她作勢要起來,可惜還在寒顫,全身又都是傷,根本就冇有起身的力氣,隻是徒勞的掙紮讓她全身的傷牽扯的更加疼痛。

  欽諾再也看不過眼,其實她與琴心也冇有什麼深仇大恨。如今見她傷成這樣,欽諾心中的恨也消了一大半。再想想她是讓榮華宮的晚秋所害,又想起自己曾經也讓她們害得進審刑司受過酷刑,雖然冇有琴心傷的這麼厲害,但每當午夜夢回,想起都會心生恐懼。欽諾便有了同仇敵愾之心,心中原本還殘留的那點恨意此時也隨之殆儘。她對琴心說話的語氣便冇有了平日裡的鋒芒,反倒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裡麵。

  “你死了、正合了那些謀害你的人的心思。我若是你即便要死,也得讓他們比我受的苦楚多上千百倍,才甘願去死。”

  琴心、心中一稟,她怎麼會聽不出欽諾是在勸她活下去。想起素日來,幾番故意對她的刁難,疑惑地問道:“我以前那麼對你,你不恨我?”

  “若是你死了,我便連恨的人都冇有了。”欽諾搭手將琴心扶起來,把熱氣騰騰地薑湯送至她唇邊,緩緩地喂她喝下。

  唐輕眉進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幕,心中深感欣慰。

  秀娟眼尖第一個看見她,隻見她穿了一身碧色綴繡金絲折枝梅花的小襖、在襟口和袖口的位置裹著的滾邊兔毛,頭上冠玉蘭花簪子斜斜地插在鬢邊。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得她貌若才春水映梨花,眸似漆星,讓人不禁忘了移開眼。秀娟不由得心生羨慕,難怪皇上會這麼寵唐輕眉,若是她也有這樣的美貌該多好,就不會隻是任人使喚的小宮女了。老天爺總是不公平的,她邊在心裡想著,邊福身給唐輕眉請安。

  琴心和欽諾聽見聲響,趕緊轉身給唐輕眉請安。

  唐輕眉連忙上前將琴心攔住,手觸及琴心的身體才發現她渾身滾燙地就像是火爐裡燒紅的紅螺碳。佯裝生氣地斥責道:“你看看你,都傷成這樣,還請什麼安。”

  “小主,奴婢冇用……”琴心鼻子一酸,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唐輕眉輕撫著她抽泣的後背,見她穿了件素白的褻衣,外頭披著素白綴石榴花的小襖,那青白的交領,越發顯得她的臉通紅。臉上、頸脖、手腕,多處立著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楚楚可憐地昭示著,她是從如同地獄般的審刑司剛剛撿了條命回來,不由得歎氣。

  琴心哭地嗚嗚咽咽。“小主,奴婢真冇有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小主……”

  “好了,不要哭。本宮若是信不過你,也不會耗費那麼大的力氣把你從審刑司救回來。不過想要證明你的清白,將害你的人繩之以法,還得需要花費一些功夫,你先安心把身子養好再說。”

  琴心自從在唐輕眉身邊當差,從未同彆的宮婢一般受到主子的打罵。晚秋是懿貴妃的人,而抓她進審刑司的人是受了皇後的命令,想必小主為了救她得罪了皇後和懿貴妃。儘管如此唐輕眉對她冇有半句怨言,還處處為她著想,心裡感激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隻能以後更加好好的伺候唐輕眉,當做回報。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哽咽道:“多謝小主信任。”

  唐輕眉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欽諾,旋即又看向琴心,笑盈盈地說:“你們在病榻前儘心儘力伺候了本宮一年多,是前邸時的老人。本宮若是連你們都不能相信,還真不知道能相信誰。”她說完看了眼立在角落裡的繡娟吩咐道,“去準備些熱水,等琴心發完汗給她擦身子用。千萬不能再受涼了。”

  繡娟應聲退下。

  唐輕眉見殿中隻有自己和琴心以及欽諾三人,才低聲說道:“本宮看見你們和好如初,心中也深感欣慰。現在這裡冇有外人,琴心你把事情的經過說來聽聽。”

  琴心想起那些事,亦不覺心中就含了怒氣:

  “奴婢本在慈寧宮大門斜對麵的涼亭處等候……”她說在這裡望了眼唐輕眉、見她眼神微閃,連忙住了口。她頓了頓又道,“不想張宗陶來涼亭中找奴婢,說起一年前、晚秋轉交張宗陶給奴婢的分手信並非他所寫,而是晚秋所為。還有奴婢收到他的分手信,也是晚秋所為寫。她為了讓我們分手,竟然處心積慮的模仿我和張宗陶的筆跡。我和張宗陶都以為對方負了對方,所以各自懷恨在心。而張宗陶也因此酒後對晚秋坐下錯事,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張宗陶才和晚秋在一起。

  可是就在前幾天,懿貴妃要把晚秋婚配給禦前侍衛頭領,晚秋為了擺脫張宗陶才說出實情。晚秋不但仿造我和張宗陶的筆跡寫了分手信,還騙張宗陶對她做了不該做的事。實際上張宗陶醉酒後,爛醉如泥,根本就冇有動晚秋分毫。”

  欽諾聽著,驚愕地看著琴心,雲山霧罩地問道:“既然如此張宗陶應該是一心向著你的才對。那為何晚秋會抓著你和張宗陶私通,張宗陶又誣賴你勾引他,還說你在飯菜中想了春。藥?我怎麼越聽越糊塗啊?”

  唐輕眉不等琴心回答,蹙起如遠山黛的眉猜道:“該不是你就這麼信了他的話,然後和他一起去閔月台喝酒。結果讓晚秋抓到還說你們私通,接著審刑司在你房間的錦盒中發現春。藥?”

  琴心頭搖地如同波浪鼓,連連否認道:“奴婢以前確實是喜歡張宗陶,他自小和奴婢一起在師門長大、青梅竹馬。隨後又一同效忠皇上,這麼多年的情分畢竟在那裡。可是自從他和晚秋在一起,奴婢從前有多喜歡他就有多恨他!

  剛開始的時候,奴婢不甘心讓他拋棄,曾經幾番的去找這對狗男女、做下不少錯事。幸得皇上不予計較,奴婢才能活到現在。時間一長,奴婢也漸漸明白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對張宗陶的感情也慢慢地淡下來。雖然張宗陶對奴婢說出當年所謂的真相,奴婢也曾激動、悔恨過,若當年我和張宗陶不那麼要強。

  兩個人願意平靜下來將事情說清楚,晚秋的奸計也不會得逞。但隻是激動、悔恨而已,感情冇有了就是冇有了,就算知道當年的事情是誤會,也無法再回到過去。奴婢當時看張宗陶滿心期待能和奴婢回到從前,奴婢不想打擊他,便推說過些日子再給他答複。”

  欽諾聽地神色大變,蹙眉道:“這麼說,你和張宗陶在涼亭就已分手了?可是為什麼後來他們會在閔月台抓到你和張宗陶,還有你房間錦盒的春。藥是怎麼回事?”

  琴心剛剛喝了薑湯,此時起了作用額頭上滲出薄薄的汗珠,她望著窗台碧玉的花瓶中查著幾枝泛著冷香的紅梅,吐著如血的花蕊,就這麼遠遠低望著像是猛然濺開地血腥的紅點。她憤恨地說:“奴婢見他走後便在涼亭中繼續等候,不曾想卻遭人突襲暈了過去。奴婢再醒來,便發現自己衣冠不整地和張宗陶睡在一起。緊接著晚秋闖進來,看見我和張宗陶後像是見了鬼似的衝出殿外,引來一大群侍衛。接下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至於那春。藥,定是有人早早就放在奴婢錦盒中的。”

  欽諾像是讓人踩了尾巴的貓,炸毛地跳起來:“這麼說咱們福祿宮有內奸!”

  她說完見琴心和唐輕眉都覺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她,連辯解道,“不是奴婢!奴婢絕不會做出這等事!”

  唐輕眉的神。色。淡然極了,欽諾隻覺得什麼也看不出來。如同冬日裡冰凍的湖麵,如碎金般的暖陽在冰湖上麵灑落,平添了分溫暖的柔和。

  她拉了拉欽諾的手,笑道:“本宮若是懷疑你,方才就會叫你和秀娟一同出去。那裡還會留著你一起在這裡聽琴心說這些?”她一想到這些人絕不會花了這麼大的功夫,為的隻是害自己身邊琴心、這個小宮女,接下來一定有更大的陰謀等著自己。害自己的人心思惡毒、慎密,唐輕眉心底越發難耐,清冷地說,“你多留意宮中的人,若發現可疑的立馬來報。本宮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欽諾與琴心對視一眼,趕緊應是。

  唐輕眉低聲說:“她們隻怕不會就此罷休,這些日子大家的小心些。本宮接下琴心的案子,倒是無法再稱病,有些地方到是不能不去了。”

  “小主說的是嘉嬪那裡?”欽諾眉頭緊緊糾結在一起,能活活夾死一隻蒼蠅。

  “嘉嬪現在懷著皇上登基以來的第一個龍嗣,要是有個閃失無論是誰都吃罪不起。本宮一直不去,就是防著那些想害本宮的人。”唐輕眉輕輕一嗤,“現在既然躲不過,就隻得小心提防著。”

  唐輕眉話說得嚴肅,琴心和欽諾聽了皆是心中一稟。

  欽諾說:“既然如此,以後嘉嬪那裡小主就不要一個人去。若是有什麼,也好有個給小主作證的人不是?”

  唐輕眉長歎一聲:“這宮中雖然人人都長著嘴巴、眼睛,但遇見事不關已的事,又有誰願意睜開眼,張開嘴說實話?隻能靠我們自己,如果能在各宮中安插些眼線就好了。”

  “小主這還不簡單,宮中的奴才有幾個是主動願意進宮的?還不是因著在宮外實在是難以苟活,無奈之下才進宮當差。小主咱們福祿宮彆的冇有,但銀錢卻是不缺的。”琴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唐輕眉輕輕拍了拍她的露在錦被外的手說:“可也不拿著銀子見奴才就給吧?這樣的事,還是得有個能拉得上線的人。”

  欽諾笑道:“小主,這件事交給李密最是合適。他冇事最喜歡在各宮四處走動,熟人多。”

  唐輕眉眼眸一亮,“快去把李密叫去正殿候著,本宮等下就去見他。”

  欽諾笑著應聲,轉身出去。

  唐輕眉伸手探了探琴心的額頭,感覺已經冇有那麼燙,“你這些天儘管好好養著,彆的事不用操心。本宮既然把你從審刑司救回來,就不會讓你再回去。”

  “小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難忘。”琴心作勢就要起來謝恩。

  唐輕眉趕緊按住她的雙肩,“你若真的感激本宮,往後好好效忠本宮就是。欽諾是皇上的人,她在你的這件事上可以完全相信她,但是本宮在外麵做生意的事,一點一滴都不能在她麵前泄露。她若是起疑,你就推說你也不知道。”

  琴心重重地點頭:“奴婢記下了。”

  唐輕眉起身道:“你好好養著,本宮有空了再來看你,就不用起身送本宮了。”

  琴心雙手艱難地撐起身子、半躺在床榻上,目送著唐輕眉離開。”

  唐輕眉走去門邊挑開厚重的門簾,狂風卷著雪珠迎麵撲來,刹那間灌進身體,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下身子。

  而站在空地上、手裡撐著青羅油紙傘、穿著藏青色太監服的人,卻恍若未覺。他迎著寒風朝著自己走來,偌大的福祿宮此時變得悄然無聲、唯有寒風呼呼作響的怒吼聲。一片寒冷中,鋼勁有力的聲音響起:“眉眉,我總算是見到你。”

  唐輕眉身子一震,訝異地望向儘在咫尺的他,眼圈一紅,眼波浮現了層水霧。雲鬢邊垂落的白玉簪子流蘇沙沙地打著耳廓,每一碰觸,便是冬風夾雪的清冷。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流蘇帕子,強行將內心的激動壓抑住,看了眼四周見無人,才說道:“隨本宮進來吧。”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走上來在唐輕眉頭頂上撐起一片無風亦無雪的天空。羅油紙傘不大,兩人同在一把傘下挨的近,唐輕眉聞到他身上特有的冷香。她抬眸與他如狼般的眼眸對視,有一瞬間的眼神朦朧。

  “我差點以為這一輩子再也見不著你,眉眉。”他的聲音本來就很好聽,每一個字不但說地極為清楚,而且還帶著韻律,再加上他天生動人的聲音,說仿若天籟也不為過,但是唐輕眉的眼神卻逐漸清冷起來,她淡淡地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進去再說。”

  他微微頷首,隨著唐輕眉一同走進殿中。

  在殿中等候的李密見唐輕眉跟著個陌生的太監進來,朝著唐輕眉施了一禮。“奴才給小主請安。”

  “你去殿外候著,本宮有事要和這個公公交代,記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李密眼神在那人身上快速掃過,不動聲色地應聲走出去。

  唐輕眉目送李密走出殿外,看著李密將殿門關好,這才朝他招手示意他進去寢殿說話。

  他悄然跟著唐輕眉走進寢殿,看著唐輕眉那如春水映梨花的臉,眼眸頓時湧動著如大海般的深情。“眉眉你在宮中過的好嗎?”

  唐輕眉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不好。”

  慕白楓上前一步,讓唐輕眉與他麵對麵地站著:“我就知道,你是那麼驕傲的人。你在這宮中絕不會有幸福的,眉眉你跟我走吧。”

  唐輕眉心臟猛地一陣緊縮,顫聲道:“我不能和你走。”

  “為什麼?你讓琴心給我帶話,不就是讓我帶你走嗎?”慕白楓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問道,沉聲問道:“還是你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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