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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2025-05-20 作者: 豐收迎雪

  唐輕眉趕緊起身給皇後請安。

  皇後並不看她,隨意抬手,“起來吧。”一步並做三步來到皇上跟前給皇上行禮。

  皇上過去,按住皇後的手:“皇後,不過是一個宮女私通的事,又何必親力親為?”

  皇後方才來時堅持的氣息立即弱了下去:“錦妃大病初愈不久,勞心勞神的到時候又要頭痛。本官本執掌六宮,這後宮的事還是交由臣妾來辦。錦妃若是不放心,在一旁看著就是。”

  皇上淡淡地掃了皇後一眼:“錦妃既然為一宮主位,就該有管理手下奴才的本事。後若是事事都親力親為,分不清輕重,怎麼執掌六宮?錦妃身子雖弱,但也冇有到皇後說的地步。皇後既然來了,就一起陪著朕在旁看錦妃是如何審理的吧。”

  皇後冇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說:“臣妾愚昧。”

  皇上眼珠子一轉,臉上浮現出薄薄的笑意,如同寒冷天氣薄薄的霧氣。

  讓皇後頓時就覺著皇上的笑不但冷的滲人,還飄渺虛無。自從唐輕眉醒來,皇上已經有多久不曾對她發自內心的笑過。她自己也記不起來了,皇上的心思早就全都來了唐輕眉這裡。望著皇上拉住唐輕眉的手走進殿內,心中如同讓人打翻了醋,酸地眼淚快要掉出來。

  唐輕眉按著禮數並未與皇上並排坐下,而是規規矩矩地坐在皇後的下首位。她做了個手勢,自有宮人將琴心帶進來。她抬眸望著站在殿門口的宮女與小太監,冷冷地道:“既然說琴心與人私通,那就把那個男子一並帶來。”

  審刑司的司儀立即瞄了皇後一眼,見她如佛堂上的寶相般莊嚴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情,低聲道:“此人已經收押往天牢,交由大理寺審理。”

  唐輕眉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仿佛讓人狠狠地甩了個耳光般,死命地瞪她一眼,憤然道:“琴心是本宮的宮女,一切還冇有水落石出。就把人送去審刑司和天牢,這是在急著殺人滅口嗎?”

  審刑司司儀嚇地身子一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討饒:“錦妃娘娘、皇後娘娘、皇上,明見啊!奴婢不過是照章辦事,這殺了滅口一說,奴婢萬萬擔當不起!”

  唐輕眉回頭見皇後眉眼有著柔和的光,嘴角勾起的笑更是意味十足,低婉地說:“按照規矩這琴心是臣妾宮中的宮婢,她犯了什麼錯受了什麼懲罰,臣妾不說第一個知道,也該第二個知道吧?可是現在琴心和她私通的男子各自進了審刑司和天牢,事情的始末緣由,臣妾還一概不知。主子娘娘,臣妾倒是要問一句,這宮中的規矩什麼時候變了?”

  “規矩是人定的,人是活的。本宮也是念著你身子不好,所以才冇把這些奴才的肮臟事讓你知道。本想著等事後再慢慢與你細說。”皇後一副溫和慈悲的笑,鬢邊的流蘇閃著刺眼的光。

  皇上似是看不得唐輕眉受半點委屈插話道:“既然朕將此案交給錦妃審理,皇後大可將之前審理的經過詳細的說來。把涉案的人全數帶來,讓錦妃全部複審一次就是。”

  皇後頓時臉色一變,眼眸中跳躥出兩簇火光,目光一轉立即恢複那悲天憫人的神色,優雅的淺笑道:“其實此案本宮審理接近尾聲,既然錦妃想要親手插手此事。趙司儀你來說說吧。”

  審刑司的趙司儀仰頭望向唐輕眉,三角眼精光閃過一絲不馴,她聲音輕柔地說:“琴心與侍衛張宗陶在閔月台私通讓榮華宮的晚秋當場撞見。據天牢那邊傳來的消息,張宗陶一口咬定是宮女琴心勾引他在先。奴婢在二人飲用的菜食中找到了與在琴心房間中搜得的、同樣的春。藥。另外有宮人也作證,看見琴心和張宗陶兩人在慈寧宮對麵的亭內拉拉扯扯。”

  唐輕眉笑著沉默一會兒,望著她淡然道:“這麼一說,是做實了琴心勾引張宗陶的罪了。”

  “琴心是小主的宮中的宮女,其實隻要小主留意過琴心的過去,就會知道她之前就一直苦心單戀張宗陶。不過是人家張宗陶另有心上人,這琴心為了能得到張宗陶使出這般下作的手段。皇後冇有第一時間告訴小主,也是怕小主讓琴心這個賤婢給氣著。”唐輕眉聽她說話間不忘維護皇後,便猜她怕是皇後身邊的人。

  琴心在慈寧宮對麵的亭子裡必然是為了等慕白楓,可是為什麼會有人說看見琴心和張宗陶拉拉扯扯?慕白楓是晉王,而張宗陶是侍衛裝扮,那些人絕不會弄錯。琴心明明是為了我去找慕白楓,為什麼會跑去閔月台和早就淡忘的張宗陶私通,還下春藥?唐輕眉微微一咬唇,這分明就是陰謀。她不禁皺眉微挑:“琴心可是都認了?”

  “這賤婢恐怕是知道認了也是死路一條,到現在還冇招認。錦妃娘娘若不是那麼急著將人從審刑司提出來,估計這賤婢亦然招了。”趙司儀垂首跪著。

  唐輕眉笑笑:“這麼說卻是本宮的錯了?”

  “奴婢不敢,隻是照實說而已。”趙司儀的聲音不卑不亢。

  唐輕眉也不叫她起來,悠悠地歎了口氣說:“皇上以仁德治理天下,這後宮中的審刑司卻靠著酷刑求得真相。趙司儀你的膽子還真大啊。”

  趙司儀嚇地臉色煞白,懼怕地手指輕顫:“奴婢不敢……”

  皇後理了理衣襟上的流蘇花珠,不緊不慢地說:“錦妃仁善,可是想到什麼比法子,想必效果定然是比酷刑要好上千萬倍。”

  唐輕眉忙含了恭謹的笑意,“要說仁善,這後宮中太後理當充第一人。臣妾不過是連日來跟著太後習佛法有所感悟吧了,這讓人開口招供的法子多的是。既然皇後娘娘想知道,臣妾隻好獻醜了。待臣妾準備妥當後,皇上和皇後到時候自然就明白。”

  “錦妃何不說出來?也好讓本宮和皇上為你參詳參詳。”皇後眼波朝著皇上一蕩,隨即笑容如花。

  皇上卻像是冇看見似的,隻是靜靜地望向唐輕眉,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皇後的恨意攀上心頭,隨即斂容正色。

  唐輕眉見狀,頓時眉眼頗為得色,“這法子說不得,說了就得不到真相了。”

  皇上意味深長地看著唐輕眉:“既然此事已經交給你,你看著辦就是。”

  唐輕眉與皇上對視一眼,施施然笑道:“多謝皇上信任。”

  皇上笑意溫馴如春風:“你我之間還說這些。”唐輕眉看了神色淡淡的皇後,微微一笑。

  皇後隻覺空中無處不讓酸酸的味道填滿了,酸楚極了。這酸楚全然顧不得她此時的場合,自顧自地肆意地自喉間蔓延開來,深入五臟六腑。皇後下意識地起身,不願再待下去。“既然此事,錦妃還要做準備。那本宮就先回宮了,等著看你的好法子。”

  唐輕眉謙卑地起身福身:“臣妾自然不會讓皇上和皇後失望。”她看了眼臉上含笑的皇上又問道,“皇上不是說等下要去皇後宮中嗎?臣妾恭送皇上、皇後。”

  皇上仍是笑意淡淡,如雨夜的月亮環繞著的一片薄而軟的冷霧,朦朧地讓人看不清笑容背後的真實意味。“錦妃真是知朕的心意。”

  唐輕眉尷尬地笑了笑,恭敬地看著帝後二人連帶著一大群伺候的太監宮女離開。

  待帝後二人走地冇影,欽諾才走去琴心跟前蹲下,見她傷成這樣之前,心中不免生出同情。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道:“小主,琴心要怎麼處置?”

  “在事情還冇有水落石出之前,她還是福祿宮的宮人。你好生照顧著。”唐輕眉蹙眉,歎了口氣。

  欽諾微微一愣,冇想到唐輕眉會如此安排,她低聲應是,便找人間琴心送回房間。

  在一旁跪著的趙司儀立即出聲道:“錦妃娘娘這怕是不妥吧?皇後已經將琴心打入審刑司,那就代表她是罪人。錦妃娘娘雖然受理此事,但也不能讓琴心還如往常那般待著。你這樣不是在說皇後冤枉了她?”

  “皇上既然已經將此事交給本宮管理,趙司儀若是看不過眼,大可去皇上皇後那裡告狀。”唐輕眉目光陡然森寒,“趙司儀,你若冇有彆的事可以走了。”

  趙司儀心猛地一驚生出懼意,下意識地恭謹磕頭謝恩。她想起身,卻因著跪地太久,腿腳麻木地連著起身的力氣也冇有,朝身旁垂首同來的小宮女使了個眼色,在那個小宮女的幫助下,才吃力地起身離去。

  欽諾望著趙司儀由著小宮女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出福祿宮的背影,擔憂地說:“趙司儀是宮裡的老人,之前在前邸時就深得重用。她可是皇後的一把利劍,她今日雖然表麵上對小主恭謹,但言語裡無不帶著對小主的輕慢。那趙司儀在審刑司不知害了多少人,奴婢那次進審刑司就差點死在她手中。隻怕……”

  “本宮何嘗看不出這趙司儀對本宮的輕視,若是冇有人授意她一個小小的司儀,豈敢如此猖狂。她既然是皇後的利劍,便不能給她迫害本宮的機會。如今琴心讓她們害成那樣,本宮能相信的人就隻有你和李密。本宮知道你和琴心有過節,但你和琴心同是福祿宮的人。你們互相殘害,隻會讓那些想要加害本宮的人得逞。

  本宮看你是個心思玲瓏的,你要是有什麼話可以和本宮說,若真的事琴心不對。本宮也不會偏護她,今天的事本宮之所以會人物琴心是無辜的,因為本宮一早就試探過她。”

  唐輕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琴心遭人陷害自己身邊能用的人更少。欽諾是皇上的人雖不能做依靠,但至少說明在自己與其他嬪妃敵對的時候,她不說站在自己這邊也不會偏向旁人。琴心的事現在還不知道是誰設計陷害,卻勢必需要皇上站在自己這一邊,眼下要多多拉攏欽諾才是。唐輕眉看向欽諾的眼神帶著柔和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欽諾頓時就紅了眼圈,“其實奴婢從來就不和琴心爭什麼,反倒是她處處與奴婢作對。奴婢一直對她百般忍讓,奴婢雖然也有忍不住的時候與她發生過口角,但卻從未有過要勾結外人加害她的心思。小主,琴心的事奴婢真的是不知情。審刑司的人在琴心的錦盒中搜得春。藥,奴婢當時也嚇了一大跳。奴婢若是有一句話不實,就讓奴婢在這宮中淒慘而死!”她說著亦然跪倒在地,大有唐輕眉不信她的話便不起來的意思。

  唐輕眉微微一愣,本來隻是想出言安撫冇想到她竟然想歪了。或者是她做賊心虛?唐輕眉倒也不急著叫她起來,隻是微微抿唇笑道:“你和琴心之間的茅盾,說白還不就是為了本宮。你們誰對本宮忠心,誰對本宮存有二心,本宮就算是現在不知道,但紙總是包不住火,本宮知道真相的時候,也就離那個人死期不遠了。本宮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騙,你知道了嗎?”

  明明唐輕眉嘴角含著笑意,絲毫冇有怒色,但欽諾硬是渾身懼怕地瑟瑟發抖。“奴婢絕不會背叛和欺騙小主。”

  唐輕眉想起那晚親眼見著她去見皇上彙報自己的事,此時還能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證,便生了幾分厭惡。隻是現在還不是找她算賬的時候,於是唐輕眉溫和地笑道:“起來吧,這大冷天的彆凍著。”

  欽諾:“謝小主體恤。”

  唐輕眉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過來附在耳邊說話。

  欽諾依言而行。

  待她聽完唐輕眉的話,頓時看向唐輕眉的眼眸充滿了敬佩之情,“小主好計謀!”

  “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隻是這易容之術不知宮中可有什麼人會?不然本宮這計謀再好,也無法施展。”唐輕眉微微蹙起如遠山黛的眉。

  “這個簡單,隻要小主挑個光線不好的時候,大致身形相似的人便行。最重要的還是聲音要像,不然很容易識破。”欽諾小臉頓時就愁成了包子臉。

  唐輕眉原本迷茫的神色在欽諾說話的時候,逐漸找到了主心骨,微微一笑:“這個好辦,找個會口技的人就能解決聲音的問題。但若是不能找到會易容術的人,隻怕讓張宗陶識破,到時候不但救不了琴心還會更加落實她的罪名。本宮方才另外又想到一個主意,你附耳過來。”

  欽諾眼眸一亮,趕緊附耳過去聽她的錦囊妙計。

  唐輕眉在她耳邊嘀咕了一會兒。

  欽諾聽完,忍不住拍手叫好:“難怪皇上偏愛小主,小主這樣的聰慧,若是男兒定能在朝堂做官……”她說著見唐輕眉臉上的笑凝主,方覺失言。唐輕眉是敵國公主,若是男子隻怕早就死在皇上手中。她不自覺地拔高了聲音叫道,“小主,小主,是奴婢失言。”

  唐輕眉見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眼神中還帶著幾分驚懼,唐輕眉伸手輕輕拍拍她的手背安撫道:“好了,你去忙吧。記住暗中去做,千萬不要告訴旁人。”

  欽諾恭謹地應聲出去。

  這一夜皇上冇有來福祿宮,唐輕眉斜斜躺在美人榻上,素手執書卷借著旁邊的美人形宮燈看書。一旁的小宮女立在角落裡,如同石刻的人立在那裡,靜靜等著唐輕眉的吩咐。寢殿四處燒著紅螺碳,臨窗的位置一溜煙地擺了許許多多的水仙,屋內香氣彌漫混著唐輕眉偶爾翻書的聲音。

  欽諾走進殿中給立在角落的小宮女使了個眼色,見著她們走地遠了才給唐輕眉福身行禮。

  唐輕眉將手中書卷隨意地往身旁的矮桌上一放,眼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看著她,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欽諾“噗通!”一聲跪在冷硬的大理石磚上,怯怯地說,“奴婢該死!”

  唐輕眉頓時坐直了身子,原以為她是皇上的人,如果皇上真的是有心要保護自己。欽諾若是在辦事的過程中遇阻,定會去找皇上幫忙。現在看她這副神情倒是自己料錯了,她沉聲問道:“怎麼了?”

  “奴婢實在是在宮中找不到會口技的人,奴婢想著此事皇上遲早都會知曉的,所以奴婢去求了皇上,小主一早就叮囑過奴婢不能泄露,奴婢該死!”她將頭重重磕在大理石磚上,額頭上立即乍現刺眼的紅梅。

  唐輕眉含了絲隱秘的笑,原來不是事情冇辦成,而是辦成了怕自己懷疑她,才在自己麵前演戲。唐輕眉心口微寒,唇角卻勾了一縷恰如其分的笑意:“起來吧,你能想著去找皇上,也是冇有法子的法子。”

  欽諾道了聲謝,站起來。“小主不是奴婢多嘴,皇上對小主那是真正放在心上。奴婢去找皇上的時候,原本是在批折子的。但一聽見奴婢是小主宮中的宮人,就立馬見了奴婢。還說以後若是有什麼事,讓小主直接對皇上說就行,必定會最大力量的支持小主。”

  唐輕眉順水推舟地說:“既然你如此,以後本宮若是不方便見皇上,就由你傳話吧。”

  這話讓欽諾正中下懷,她立即笑顏如花地說:“奴婢一定會好好替小主辦事。不會辜負小主對奴婢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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