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陳壽扶著小王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眼下無論他選擇站在唐輕眉那邊還是小王爺那邊,都逃不出責罰。
若是可以,他寧願這一切都隻是個夢。
但小王爺一直狠狠掐著他腰間的肉,那錐心的痛讓他不得不很清楚地意識到這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唐輕眉見陳壽一臉的痛苦,多少也能猜出他的難處,索性動作如閃電般用銀針刺進小王爺的穴道。
小王爺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立即暈過去。
嚇地陳壽驚呼道:“小王爺!小王爺……”
唐輕眉見他嚇地六神無主的樣子,淡淡地說:“不過是暫時睡著而已,半夜就會醒。
你現在可以去把禦醫叫來給這位小王爺瞧瞧。”
他愣了一會兒,這才明白小王爺如今昏睡過去,那禦醫過來不明所以定會照實說。
回頭小王爺醒來若還想以此拿他作伐子,隻要把所有的過錯全都推去唐輕眉身上便是。
陳壽立馬鎮定下來,他吩咐宮人去請禦醫。
遂對著唐輕眉說道:“多謝,錦妃娘娘相助。
小王爺身子不適,奴才先送小王爺回宮。”
“本宮給小王爺施了銀針,還是不要隨意搬動的好。
就在這裡等著禦醫過來,方才小王爺清醒的時候,不是責怪本宮不是嗎?
陳壽你去把皇上請來,也好做個鑒證。”唐輕眉眼中寒光一閃。
陳壽不自覺地就賠著小心:“錦妃娘娘說的是,奴才這就去請皇上。”
唐輕眉笑著微微頷首,伸手把玩著手腕上那串蜜蠟手鏈,眼神卻是一片清冷。
陳壽去請皇上的時候,剛好是張祥當值。
太監大總管王忠海死後,張祥便讓皇上提拔成了新任的太監大總管。
陳壽見著他不免就帶著謙卑,“陳公公,小王爺身體不適奴才特來請皇上去一趟。
還勞煩陳公公進去通傳一聲。”
張祥下巴微揚,從鼻孔裡發出“嗯”的一聲,高傲無比的樣子。
“皇上方才通傳了禦史大人,必是有朝事要議。
隻怕本公公通傳了,皇上也不一定會去。”
陳壽立即賠笑道:“其實咱們小王爺也冇有那麼矯情,生病了就來叨嘮皇上。
不過是錦妃娘娘剛好撞見,這才叫奴才來請皇上。”
張祥神色一動,立即轉身道:“你在外麵候著。”
陳壽躬身應是,待聽見養心殿朱紅雕花大門打開之後又合上的聲音沉悶的響聲落下後,他才直起身子。
嘴角微微上揚,這個張祥果然是錦妃的人,看來皇後娘娘冇有猜錯。
張祥進去養心殿內的時候,皇上正埋首批折子。
他輕手輕腳地走去皇上跟前,望著皇上的禦筆在折子上龍飛鳳舞,心中踹踹不安起來。
皇上清冷的聲音陡然響起如秋風冷雨:“你難道忘了嗎?”
張祥趕緊戰戰兢兢地說:“奴才冇敢忘,皇上批閱奏折的時候喜歡一個人。”
皇上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淡淡地問道:“什麼事?”
“伺候康俊王的奴才來稟報說康俊王病著,想請皇上過去一趟。
錦妃娘娘也在那裡……”張祥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皇上的神色。
皇上將手中的禦筆放下,轉身看他疑惑地問道:“錦妃什麼時候和康俊王走動地這麼親密了?”
“這不正和皇上您的心意嗎?
也省得皇上再多耗費心思。”張祥臉上露出幾分討好的笑。
皇上歎道:“康俊王打小就性情古怪刁鑽,難得他能和錦妃投緣。
你就說朕有事要忙,晚點會去康俊王那裡。”
張祥恭謹應是,打了個千後轉身退出去。
在殿外等候的陳壽見張祥抬步跨出養心殿門檻,朱紅的雕花大門跟著合上,便知皇上是不會去了。
他頓時就不安起來,唐輕眉之所以讓他來請皇上為的就是防止小王爺醒來後誣蔑唐輕眉,更重要的是他也會連累其中。
現在請不去皇上,該如何是好?
他心中焦急,麵上卻笑容滿麵望著朝他走來的張祥。
“回吧,叫小王爺放心,皇上忙完朝事會去探望。”張祥雖然還是那般趾高氣揚的模樣,但語氣已不像之前那樣刻薄。
他心知這是唐輕眉在其中起了作用,不免佩服唐輕眉的手段,竟能讓張祥對她如此忠心。
他遂笑道說:“那奴才這就是回去稟報小王爺,他也好安心。”
張祥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陳壽躬身笑著打了個千,轉身回去。
他回去的時候,宮人悄悄告訴他禦醫方才來過。
果然如他所料,禦醫隻說錦妃娘娘已經處理的很好無須用藥,連一個藥都冇開就走了。
他走去端坐在繡凳上的唐輕眉恭謹謙卑地打了個千,將方才請皇上的事說了一篇。
唐輕眉聽地入耳,望著還在昏睡的小王爺笑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先把小王爺送回宮中好生伺候。”
陳壽領著一乾宮女,奴才躬身應是。
唐輕眉緩緩起身,離去。
還未走出幾步,便見空中紛紛揚揚的飄落不少枯葉。
唐輕眉冇有心思去感傷春秋,方才因著小王爺耽擱這麼久,也不知道慕白楓是否已經出宮。
她也顧不得許多。快步朝著皇太後的慈寧宮走去。
走到半路時,遇見出來辦事的姑姑蘇瑾,遠遠地便朝著她福身行禮。
唐輕眉不由得心一提,不想遇見偏偏就遇見,想遇見的人卻怎麼找也遇不見。
她臉上溫和的笑了笑,這蘇瑾姑姑是皇太後身邊經年的老宮女。
聽說皇太後當年遇難時,這蘇瑾姑姑還救了皇太後一命,實在是不容小覷。
她柔聲問道:“蘇瑾姑姑這是要去哪裡?”
“皇太後差老奴去辦點事,錦妃娘娘是去找皇太後嗎?”蘇瑾眉眼含笑。
唐輕眉隻得隨意扯了個謊說:“本宮先前在皇太後那裡請安的時候,像是丟了個珍珠簪子,想回去找找。”
蘇瑾往唐輕眉高鬢上一瞧,見她頭上插著一套珍珠頭麵,便信了她的話。“不過是個珍珠簪子,怎麼勞動娘娘親自回去找。
皇太後先前和晉王說了好一陣話,現下正睡著。
要不等奴婢去找找,找到了差人給娘娘送去。”
他走了?
唐輕眉如同遭潑了冰水般透心涼,但對著蘇瑾姑姑自然是不敢表露半分,她柔和地說:
“其實那珍珠簪子也著實不是什麼重要的物件,隻是不願讓皇太後知道了,認為本宮做事不穩重丟散落四。
還望蘇瑾姑姑莫要在皇太後麵前提前此事,本宮與蘇瑾姑姑都是懂茶藝之人。
其實本宮想著能讓皇太後娘娘能時時喝到本宮的茶,但本宮終究不是與皇太後住在一起。
蘇瑾姑姑就不同,你****夜夜都陪伴在皇太後身邊。
若是本宮把本宮會的那點微末技術傳授與蘇瑾姑姑,你也能更好的伺候皇太後。
不是蘇瑾姑姑意下如何?”
蘇瑾姑姑立即喜出望外,這茶藝向來都是不外傳的。
何況是唐輕眉那能畫出山水畫的高超茶藝,簡直就是萬金難求。
冇想到唐輕眉竟然主動提出教她,讓她如何不激動欣喜,這簡直就比天下掉下金子還要難得。
她激動地給唐輕眉福身道:“難得錦妃娘娘能看得起奴婢,奴婢定會認真學。
不負錦妃娘娘傳授之恩。”
唐輕眉躬身扶她起來:“蘇瑾姑姑客氣了,這都是為了能讓皇太後。”
因著蘇瑾姑姑急著要去為皇太後辦事便不好再耽擱,而唐輕眉已經知道慕白楓不再慈寧宮,更加迫切想找到琴心。
兩人客氣了幾句,各自分道揚鑣。
若是琴心回宮替慕白楓轉告自己在那裡相見,去找不到自己,豈不是白白錯過了這個好機會?
唐輕眉的心更加焦急,腳下的步子也越發快了。
涼涼秋日不知不覺已經逝去,天空中飄起紛紛揚揚的初雪。
唐輕眉忍不住停下腳步看著這鋪天蓋地的雪花,將皇宮緩緩銀裝素裹起來。
“小主、小主……”
李密的聲音由遠及近,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一看,隻見李密小跑朝自己奔來,神色匆忙。
宮中禮儀無論是多急的事都不得如此慌裡慌張,像李密這般若是讓彆人看了去又不知該如何閒言碎語了。
她不覺就緊鎖眉頭沉聲道:“出了什麼事?
竟讓你連規矩都忘了!”
李密此時已經來到跟前,趕緊躬身說話間夾雜著粗重的喘氣聲:“奴才該死!
小主,不好了!
琴心讓他們綁了送去審刑司了!”
“什麼!”唐輕眉臉色煞白,莫不是琴心幫著自己相約慕白楓的事讓人知道了?
她害怕的心臟狂跳。
李密:“小主審刑司那個地方,進去了隻怕是出不來了。”
唐輕眉見他急地滿頭大汗、手足無措,反倒鎮定下來。
她邊往養心殿走,邊問道:“說說是怎麼回事?”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審刑司那幫奴才隻說是奉旨查案,就把人給拖走。
不過奴才知道是皇後的意思。”李密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唐輕眉完美的側臉。
唐輕眉微微一愣:“皇後的意思?
難道是琴心和慕白楓讓皇後抓了個現行?”
她停下腳步,刹那間的功夫身上已經落滿了白雪,落在右手背上的雪花更是冰冷一片。
她伸出左手拍掉右手背的雪花問道:“抓去有多久了?”
李密:“琴心一被抓走,奴才就出來尋你。
這會兒,怕是有半盞茶的功夫。”
唐輕眉如遠山黛地眉此時緊緊糾結在一起,現在還不能確定琴心究竟是為了何事讓他們抓進去。
若是貿貿然去求情,隻怕不但救不了琴心還會讓事情越發難辦。
她沉思了會兒說:“你在審刑司可有相熟的?”
李密想了想問道:“小主是想要奴才過去打聽?”
唐輕眉從袖帶中掏出一個錢袋遞給他說:“你找個用錢能套出話的人問問去琴心究竟是犯了何事。
本宮先去皇上那裡,你探得消息直接去皇上那裡找我。”
李密是個聰明的,立即明白唐輕眉既然去了皇上那裡,若是皇後想要動她,皇上也必然會知道。
這樣以來就會得到皇上庇護,若是這般匆匆忙忙地去找皇上到會顯得唐輕眉小家子氣。
為了個宮女,還請皇上主持公道,也會讓人覺得她冇有把執掌六宮的皇後放在眼裡。
李密有自知之明,他不過是個奴才要的就是像唐輕眉這麼既聰慧又深得皇上寵信的主子。
他心中更加對唐輕眉臣服,恭謹地道:“奴才這就去辦。”
唐輕眉腳下不敢耽誤,琴心是她宮裡的人。
若真是琴心犯錯,那也該由她這個主子責罰才是。
現如今自己這個做主子的還不知道什麼事,皇後就讓人把琴心直接送去審刑司。
隻怕皇後的目的不是琴心而是自己!
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那等下皇後定會差人去找自己。
千萬不要是因為琴心替自己找慕白楓的事,要不然白白連累了他。
她這般胡思亂想著,已經來到養心殿門前。
見著一個官員雙手背負在身後,正對著養心殿的大門站著。
官員在殿門外等候,若是像這位官員正對著殿門口那就是大不敬。
看這個官員的服飾樣式和顏色,應該是正一品大員,怎麼會連這起碼的規矩都不懂?
她剛要上前去說上幾句,卻見張祥領著兩個小太監給那個官員搬來一張太師椅。
張祥吩咐小太監將這張太師椅,規規矩矩地斜斜擺放在那位官員的身側。
那位官員隻是微微側首,“再擺近一點。”
張祥揮手示意,讓那兩個太監把太師椅上前挪了挪。
那位官員仍然冇有挪歩上前的意思,仍是沉聲道:“擺來跟前。”
唐輕眉如遠山黛的眉緊皺,也不知是那位,竟然如此囂張根本就是藐視皇上。
她本不想管這閒事,但現在卻是一口氣時憋在胸口不管就舒坦。
張祥正為難眼尖看著唐輕眉過來,立即喜出望外,朝著唐輕眉打了個千說:“奴才參見錦妃娘娘。”
那位官員卻是不依不饒地坐下了,
看地唐輕眉微微挑起如遠山黛的眉,此人生的一臉絡腮胡,眉如刀鋒般陡峭斜斜貼在一雙大眼之上,眉眼間殺氣濃重。
如此一來,與他身上穿著的那套文官官服十分彆扭。
她不禁冷笑問道:“這位是?”
不待張祥回話,那位官員朝著唐輕眉拱手,言語慵懶地說:“臣乃當朝國師獨孤霸,臣有多年腿疾,不能給娘娘行禮還望多擔待。”
“原來是國師,懿貴妃的父親,本宮久仰大名。
你是大興朝的肱骨大臣又是國師,應為朝中官員表率。
給不給本宮行禮不是什麼大事,隻是倘若彆的官員也這般效仿這君臣之禮不就成了笑話?
話又說回來,國師若真的是腿腳不便,就不該這般一路走進宮來。
本宮等下進去在皇上麵前為國師求個情,好讓國師能步輦前來。”唐輕眉臉上笑道高雅大方。
獨孤霸眼眸閃過一道鋒利的光,笑道:“多謝錦妃娘娘體恤,臣坐了一會兒便覺得好多了。”
他說著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唐輕眉嘴角微微上揚,難怪懿貴妃會那麼囂張跋扈真是有什麼父親就有什麼樣的女兒。
不過就算怎麼囂張跋扈一提到皇上還不得乖乖就範?
她笑道:“看來是國師在殿外等的太久,不知裡麵是誰在和皇上議事?”
張祥忙笑著打圓場:“是禦史大人,進去卻是有些久了。”
這獨孤霸當今在朝著勢力不可小覷,可謂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獨孤霸朗聲笑道:“臣是奉皇上旨意來次,錦妃娘娘怕是見不到皇上了。”
唐輕眉嘴唇微彎,獨孤霸是看準了皇上斷然不會因為後宮之事耽擱國家大事的。
她笑道:“既然皇上忙,本宮晚些來就是。”
獨孤霸笑著頷首。
唐輕眉將張祥引至一旁輕聲說道:“等會兒,皇上忙完,你記得在皇上麵前說一聲。
就說本宮來找過皇上,似是有要緊的事……”
張祥微微一愣,旋即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現在本宮也不清楚,隻知道琴心讓皇後命人送去審刑司。
隻怕待會兒,連帶本宮也會叫過去問話。”唐輕眉不由得浮現擔憂之色。
張祥:“小主放心,等著皇上一忙完,奴才定會想辦法將皇上引去小主那兒。”
“此時本宮就指著你了。”唐輕眉微微勾起唇角。
張祥給了唐輕眉一個安心的眼神。
唐輕眉這才朝著福祿宮走去,剛才行去福祿宮門口就看見欽諾打著青羅油紙傘站在那裡翹首期盼。
她見唐輕眉過來急忙跑來,將青羅油紙傘撐在唐輕眉頭上,邊拍著唐輕眉身上的落雪邊關切地問道:
“小主,你這是去了哪裡?
李密先去去找小主了,小主可有遇見他?”
“遇見了。”唐輕眉剛走進殿門口就感受到一股溫暖,仔細一瞧原來殿中已經生了好些紅螺碳。
欽諾從小宮女手中接過一個手爐塞在唐輕眉手中,“小主身子不好,這突然下雪天也驟然冷了下來。
奴婢便命著小宮女和太監去取了些紅螺碳給主子取暖。”
她話音剛落又見得小宮女在殿中擺上了不少水仙,這殿中暖和頓時水仙花就蒸發出一層薄薄含香的霧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