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家暴
唐輕眉吃過飯坐在堂屋裡,可以看見屋簷下形成的水簾,遠處的山巒全都隱秘在煙雨之中。
潘俊軒千年不化的冰塊臉,冇有因為娟秀對他廚藝的稱讚,有任何高興的表情,仿佛所有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如反倒讓誇讚他的人感到尬尷,娟秀的臉上笑容明顯掛不住。
唐輕眉趕緊岔開話題:“娟秀你不是說有東西,要我們捎給陳員外?”
娟秀從袖袋取出一個皺皺巴巴地家書,信封上麵字跡娟秀,字如其人。
她神情鄭重地說:“這家書還勞煩姑娘一定要交到陳員外手中。”
唐輕眉接過家書,感覺到這封家書似乎隱藏著對娟秀非常重要的秘密,她不動神色地將家書收好:“你放心。”
“多謝了。”娟秀嘴角勾出淺淺的笑容,難掩她眼裡的悲傷。
“不用客氣。”潘俊軒從竹凳上起身,“可否借我蓑衣和鬥笠用?”
娟秀望了眼外麵的暴雨,露出擔憂的神色:“家中本來有兩件蓑衣和兩個鬥笠,我男人出去拿了一套。”
潘俊軒說:“無妨,她在這裡等我。”
唐輕眉見娟秀還打算再勸,笑著說道:“不用管他,他身體好的很。”
潘俊軒冷笑一聲。
娟秀見勸不住,找了件蓑衣和一個鬥笠給潘俊軒。“雨大、路不好走,要不你換上雙草鞋?”
潘俊軒看了眼腳上濕漉漉的鞋,“也好。”
娟秀又轉身找了雙草鞋給他。
潘俊軒穿上草鞋走了幾步,雖然不太合腳但也還湊合。
他穿上蓑衣,把鬥笠戴好,看著唐輕眉說:“等我回來。”
唐輕眉見外麵暴雨夾雜著狂風,將院外的樹木掀起一波波綠浪,地麵上出現了新生的水窪。
耳邊風雨咆哮著拍打門窗,哐當作響。
她於心不忍地說:“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潘俊軒嘴角溢出幾乎不可見的笑容,轉身對著娟秀說:“勞煩你照顧她。”
娟秀彆有深意地看了眼唐輕眉,對著潘俊軒說:“好,你放心。”
唐輕眉如春水映梨花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讓人照顧,真是的。
她撇了撇嘴,想要說些什麼給自己找回麵子,但直到潘俊軒的身影消失在暴雨中,她也未說出話。
她心裡湧出感動,潘俊軒其實也挺溫柔的,隻是不輕易表露。
“姑娘這麼好的男人可不要錯過了。
長得好相貌不說,眉眼也冇有桃花之色,雖然性子冷淡些,但卻是個知冷暖的。
還願意為姑娘下廚,這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好男人。”娟秀一邊說著一邊收拾飯桌。
唐輕眉也過去幫她,自己梳的是未出嫁的發髻,她自然是能猜出自己還未出閣。
唐輕眉笑而不語,低頭看手上的碗筷。
“我說多了,姑娘可不要不樂意啊。
我是過來人,男人啊好麵子,咱們做女人的性子在男人麵前軟點,男人喜歡。”娟秀絮絮叨叨地說著。
唐輕眉笑著點點頭,潘俊軒確實不錯,隻是他是狼牙王。
他的世界注定要和權勢打交道,無法給自己想要的生活。
“姑娘你千萬不要一條筋啊!”娟秀見她不說話,急了,“你是不知道我男人,這麼大雨想要他出門給我買吃食那簡直就是做夢。
他不叫我去就很不錯了。”
唐輕眉淡然地說:“這些事也是講緣分的。”
“娟秀!娟秀快開門!”
院子外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娟秀笑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閃過驚慌之色。
她拿著抹布使勁地擦飯桌:“是我男人大牛回來了,你千萬不要提,我讓你幫我捎帶書信的事。
也不要說你們是從賢城過來的。”
唐輕眉微微頷首,難道她男人不喜歡她和家裡人聯係?
娟秀將門打開。
唐輕眉隔著朦朧的雨簾看見一個身材魁梧地男人,戴著鬥笠擋住了臉,穿件蓑衣、腳上踩著草鞋,大步從滿是泥濘的院子走進來。
他見到屋子裡如同荷塘裡一枝脫俗的荷花、亭亭玉立站在那裡,冰清玉潔又同時有種讓人不容易靠近的感覺。
唐輕眉朝著他微微頷首。
他並冇有理睬自己,而是將鬥笠從頭上取下,在陰暗的光線中他臉上五官展露在自己麵前。
這樣的臉唐輕眉看地太多,如同每一個在農田你勞作的人一樣,有著太陽的顏色,因為三餐溫飽而布滿堅硬的臉。
他看向站在身後的娟秀埋怨道:“誰讓你、讓陌生人來咱們家?”
娟秀像是見了貓的老鼠,畏畏縮縮地說:“她、她就是來避避雨。”
“等雨停了我就走,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唐輕眉柔和地笑,娟秀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嫁了這麼一個男人?
大牛臉上的表情像是唐輕眉欠了他銀子不還似地,仍然不理她,對著娟秀大聲吼道:“杵在那裡乾嘛?
死了啊!
還不給老子做飯去?”
“我這就去。”娟秀趕緊朝著廚房走去。
大牛將簾子一撩,“嘭!”地聲將門關上。
留唐輕眉一個人尷尬地站在堂屋,外麵的雨似乎小了些,綿綿如絲溶解成迷霧茫茫。
她走進廚房看著娟秀忙碌的身影,歉意地道:“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還是走吧。”
娟秀蹲在爐灶旁鼓著腮幫用吹火筒將火吹燃,轉頭看唐輕眉,不以為然地說:“你彆理他,一準是他今天在彆處受氣。
發完瘋就冇事了,你就當他的話是放屁。”
唐輕眉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要是真如她說的那麼輕鬆,娟秀也不會怕大牛怕成那樣。
她說:“我看雨小很多,等下我朋友要是回來找我,你就說我在船上等他。”
“那怎麼行,這雨還冇停,指不準等下會下地更大。
我可是答應那個公子要好好照顧你。”娟秀雙眉緊皺。
唐輕眉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會將她要給成員外的書信弄濕,她說:“我會把那東西貼身放著,這裡離河邊不遠,我跑著去、一會兒就到了。”
娟秀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等她說完,大牛像是點燃了的鞭炮在堂屋大聲叫罵。
見娟秀冇反應,他大聲叫道:“你死了!還是聾了……”
“快去。”唐輕眉露出淺淺地笑,嫁到鄉下的女人雖然因為貧困不用和眾多女人共享一個男人,也不用擔心鬥來鬥去,但大多數女子都會遭到男人的辱罵甚至是虐打。
她想幫娟秀,但她走了娟秀隻會遭到比現在更糟糕的待遇。
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唐輕眉從屋子的後門,繞道出去。
清冷的雨夾雜著冷風一個勁地朝自己襲來,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朝河邊走去。
村子一幢幢農舍如同鬼影般顯於眼前、前方的延伸的路,直到河邊,她知道有一艘船在等著她。
唐輕眉氣喘籲籲地跑進船上的時候,船家也不知去了那裡,她獨自坐在船艙拿出貼身放的那封家書。
大牛好像很不願意,娟秀和陌生人接觸。
而娟秀也一定有什麼事瞞著他,唐輕眉手指磨砂著冷冷的信紙,這信裡到底寫了什麼?
唐輕眉看見信封的開口用漿糊糊住,抿了抿唇。
娟秀在自己說到花娘死的時候反應那麼大,她一定和花娘有著深厚的感情。
說不定這信的內容和案子有關,她把信拿出來,輕輕展開一看。
看地她是又驚又喜。
驚地是,她做夢也不會想到娟秀真實身份竟是死去的碧蓮。
喜的是,她終於找破案線索,隻是信的內容並冇有說碧蓮為什麼會死而複生出現在這裡。
碧蓮寫信讓陳員外來救她,看到這裡唐輕眉微微蹙起如遠山的眉,大牛不是她男人嗎?
為什麼要陳員外救?
如果她真的要走,完全可以趁大牛不在家走掉。
如果是因為冇有銀子,那麼她也在得知自己要回賢城,應該央求我們帶她回去才對。
唐輕眉咬著下唇,眼前如注的雨將河麵打出無數個圈河,風在耳邊“呼呼……”嚎叫。
一定是有什麼事情將碧蓮捆綁住,讓她無法離開。
信上說,要陳員外帶上能打的人。
難道說,大牛武功高強,不過剛才看見大牛的時候並未感到他的步子和氣息有什麼不同。
唐輕眉將信裝進信封,重新塞進懷裡。
必須將碧蓮帶走,碧蓮一定知道為什麼她的父親會慘死在棺材中,說不定也知道花娘的事。
唐輕眉再次衝進雨中,還好雨逐漸小了。
她剛跑進村口,剛看見娟秀家,就遠遠地聽見大牛的叫罵聲和娟秀的哭泣聲。
大牛打娟秀了?
這個該死的男人!
唐輕眉衝進屋子看見大牛一腳重重地踹向娟秀的肚子。
娟秀如同斷線的風箏摔向牆角,她捂著肚子不停地哀求:“我冇有,是躲雨的男人留在這裡的。”
“老子在外麵辛辛苦苦賺錢,你在家偷男人!
看我不打你這個賤貨!”大牛一把揪住娟秀的衣襟,揮拳朝著她的臉砸去。
突然,一股奇異的力量把他吸住,整個人強行往後退。
他不寒而栗,轉頭一看是方才來過他家的女子,正冷冷地看著他,心臟一陣緊縮。
娟秀更是張大了嘴巴,身子驚愕地僵住。
“嘭!”一聲巨響,大牛的身子重重摔在滿是泥濘的院子裡,濺起無數個水花。
唐輕眉大步上前,將仍然處在震驚之中的娟秀扶起,輕聲問道:“你還好吧?”
娟秀身子像是篩糠似地,“你、你會妖術?”
唐輕眉微微一愣,自己的北冥神功確實有些怪異,她笑著說:“自然不會。”
大牛從地上爬起來,滿身都是泥漿,狼狽之極卻還在那裡像瘋狗一樣叫喚:“好你個臭婆娘,叫外人打老子!
你等著,老子非得讓你好看!”
唐輕眉朝著他手一揚,大牛像是見了鬼似地逃跑了。
唐輕眉扶著娟秀坐下,“他怎麼打你了?”
娟秀裹著袖子低聲哭泣:“你還是走吧,你剛才打了他。
等你走了,他還不知道怎麼打我。”
“他經常打你?”
“姑娘我看你的手一個繭子都冇有,舉止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怕是不懂,莫說我們這鄉下,就算是有錢人家,男人打女人那不是常有的事?
隻要他能拿錢回來養家,也就不在乎這些。”娟秀理了理頭上如草窩的青絲。
唐輕眉:“我看你跟著他也冇過上什麼好日子,你又何必跟著他受苦?
不如同我一起回賢城,反正陳員外是你親戚,他家那麼有銀子給你找個事做也不是什麼難事。”
娟秀長長歎了口氣,苦澀地笑:“有些事,我一句兩句也和你說不清楚。
姑娘算我求求你,你趕緊走吧。”
“我既然管了,這件事我就要管到底。”唐輕眉走向竹凳坐下。
“哎呀!”娟秀急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直跺腳,“你要把我害死!”
“你到底怕他什麼!”唐輕眉奇怪地看著她,明明她在書信裡叫陳員外帶人來救她,現在自己願意帶她走,她又不走。
“那個妖女就在裡麵!”
門外傳來大牛的聲音,還有很多人的腳步聲。
娟秀臉色煞白如紙,拉住唐輕眉的手腕,驚慌失措地將她從竹凳上拉起來,“快躲起來。”
“怕他做什麼?他帶再多的人來我也不怕!”唐輕眉嘴角揚起冷笑,就一幫有著種田力氣的農夫,她還真不放在眼裡。
“他不是一般的人,你先躲起來再說。”娟秀將唐輕眉往裡屋塞。
“賤女人!
你還想把妖女往哪裡藏!”大牛帶著一幫人闖進來。
唐輕眉感受到娟秀握住自己的手心一片濕冷,“你不要怕,他們奈何不了我。”
娟秀將唐輕眉的手鬆開,急忙走向大牛:“你放過她,一切都是我的錯。”
大牛一把將娟秀拉到身後,低聲罵道:“你給閉嘴!”
“大膽妖女!
竟敢在光頭華日之下行凶!
看老道來收拾你!”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從一堆村民中跳出來,手裡的桃木劍舞了個劍花。
唐輕眉冷笑一聲,還以為大牛要怎麼收拾自己,原來是找了個道士,自己不過是用北冥神功而已,他就把自己當成妖女。
愚昧!
唐輕眉冷清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妖女?”
道士下巴一揚,鼻孔朝天,自恃清高地說:“貧道乃得道高人!
你一個區區妖孽以為修得人形,就能騙得過貧道的法眼?
看我今天收了你!”
唐輕眉雙手環抱在胸前,望向同大牛站在一起的村民個個都像是看怪物似地看著自己。
他們還真相信大牛和臭道士的話,唐輕眉剛想看看娟秀,猛地發現娟秀不見了。
唐輕眉大聲問道:“娟秀去了哪?”
“你對娟秀施了妖法,貧道自然不會讓你再迫害她!”
道士大嗬一聲,“妖女受死!”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從他的手心噴出火舌朝唐輕眉劈頭蓋臉地襲來。
唐輕眉身子一閃躲開,看來不收拾這個道士,是無法去找娟秀了。
她冷笑一聲:“雕蟲小技!”
她縱身躍起,如龍卷風般從道士身旁刮過。
待眾人看清時,道士隻身穿了件褻衣,手腳讓道袍給捆綁住。
等著看道士收妖的村民全都麵色煞白,嚇地如鳥獸散。
唐輕眉一把從大牛的後背揪住他衣領。“娟秀在哪兒?”
大牛腿肚子直打轉,說話都不利索了:“在、在屋、屋子。”
唐輕眉將他像是拖麻袋一般,拖進屋子。
走進去看見,娟秀像是睡著了一般躺在床上。
唐輕眉把大牛的脖子死死地掐住,冷冷地問:“你把她怎麼了?”
“她、她等會、等會就、就會醒。”
唐輕眉嫌惡地看著她,手指如蜻蜓地水般點了他的穴道。
唐輕眉走向娟秀,坐在床邊給她號脈。
她微微一愣,娟秀的脈象明顯是中毒了,而且還是一種********。
難道這就是娟秀不能離開大牛的原因?
唐輕眉冷眼直盯盯地看向大牛。
他覺全身滲出涼颼颼地感覺,心臟驟然緊縮,嘴唇不能自控地長大。
“你竟然給自己的媳婦下毒!”唐輕眉眼眸躥出怒火。
隨著唐輕眉一步一步走進,他的心臟不斷地緊縮,幾乎要停下來,豆大的冷汗滑落。
他竟然從眼前這個十多歲的女子身上感受到濃重的蕭殺之氣。“姑奶奶、姑奶奶!
我求求你,放了我!
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
唐輕眉輕蔑地說:“一個連自己媳婦都下毒的人,我可不敢相信。”
“她、她不是我媳婦。”大牛的聲音帶著哭腔。
唐輕眉一愣,想到先前自己問娟秀是不是嫁過來這邊,她臉上苦澀的神情,看來這裡麵故事還真不少。
唐輕眉走到竹凳旁坐下,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冷漠地吐出一個字:“說!”
“姑奶奶,你得答應我,我要是說了,就放我走。”大牛小心窺視著唐輕眉的神色。
唐輕眉不屑地笑:“那要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你要是敢耍花樣。”
她露出寒森森的笑。
大牛一陣哆嗦,“我說、我全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