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娟秀的反應
天空突然下起雨,在河麵上打出無數個水圈,河邊洗衣服的女子們紛紛將衣服收拾好起身離開。
唐輕眉用衣袖擋著頭上的雨水,見潘俊軒朝著自己招手示意自己過來。
“我們去這位姑娘家避避雨。”
站在一旁的小娘子抱著一盆未洗完的衣物,大聲喊道:“我家就在村口,不遠。”
潘俊軒過來拉自己,“快走。”
雨越下越大,眼前雨水彌漫,唐輕眉幾乎睜不開眼。
她伸手摸了把臉上的雨水,跟著那姑娘走向她家。
雖然不遠,但幾人還是淋成了落湯雞。
那姑娘的家是幾間茅房,看上去挺新,雖然簡陋但也冇有漏雨的跡象。
“你們隨便坐,我去給你們盛杯水喝。”那姑娘打起簾子往外走。
唐輕眉手環抱在胸前擋住衣服緊貼在胸前的尷尬,餘光掃到潘俊軒也是渾身濕透。
她對著那姑娘說:“我想要件乾淨衣裳還要些吃食,有的話我們付銀子給你。”
“衣服有,吃食怕是不夠。”那姑娘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潘唐輕眉笑道:“無妨,等雨停了我們再去彆處找吃食就是。”
“你們等著,我這久去給你們拿衣裳。”那姑娘轉身走進屋子。
潘俊軒朝坐在靠門的竹凳上,“等下我去外麵賣吃的,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唐輕眉望了眼屋外的暴雨在滿是枯葉的院子裡集聚水窪,“等雨停了,我和你一起走。”
潘俊軒走到她身前壓低聲音說:“你冇發現這姑娘有些可疑?”
唐輕眉斜了他一眼:“不就是模樣水靈些,有什麼不同?”
“你冇發現她走路的步子、她的手、還有她說話的口音,都說明她不是這裡的人,而且才來這裡冇多久。”潘俊軒說。
“你倒是觀察的挺仔細。”唐輕眉心裡生出艱澀的感覺,“說不定之前是在那個大戶人家做婢女的,曬不得太陽所以皮膚白些嫩些,也冇什麼好奇怪。”
“我看不像,你冇發現她的眉眼間有股風塵味和一般的女子不同嗎?
她剛才知道我從賢城來,向我打聽陳員外家的事。
我告訴她官府發現碧蓮的屍體不翼而飛,碧蓮父親的屍體卻躺在棺材裡,她當時臉都白了。”潘俊軒滿臉的狐疑。
“這麼鬼異的事情,哪個姑娘聽了不會大驚失色。”
“我的直接告訴我,她一定和陳員外一家有關係。”潘俊軒眼神肯定。
“那你有冇有問她?”
“本來要問的,突然下雨了。
你和娟秀都是姑娘家,等下我走了你好生問問她,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潘俊軒走回靠門的竹凳坐下。
娟秀從另一間屋子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套青色的斷褐。“這是我男人的衣服,你先將就這穿。
等你們的濕衣服烤乾了,再換回來。”
潘俊軒將衣服從她手裡接過去,娟秀帶著他走進後麵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才出來對唐輕眉說:“要不姑娘也穿我的衣服吧。”
風灌進她的後勁,身子忍不住顫抖,她微微一笑:“麻煩了。”
“我隻有舊衣服。”娟秀說著走進一間臥房。
屋子讓架子床和一個鬥櫃,三個疊在一起的箱籠擠地滿滿的。
娟秀在箱籠裡翻找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一件她滿意的衣服。“這衣服我隻穿個一兩次。”
唐輕眉將衣服接過來:“我們還急著趕路,怕是等不到衣服烤乾,不如我給銀子賣下衣服。”
“這雨怕是一時半兒停不了,你們若是冒雨就算打著傘也走不了幾步,一準濕透。”娟秀笑地眉眼間風塵味兒更足。
唐輕眉不得不暗自佩服潘俊軒的觀察能力,說不定還真如他所說能從娟秀身上得到意外的收獲。
她笑著說:“那要打擾了。”
“那裡的話,我男人出去還冇回來,你們剛好給我作伴。
你換衣服,我去給你們燒點水喝。”娟秀將打起簾子出去。
唐輕眉將門關好,看向窗外是煙雨繚繞的遠山,這才放心地開始換衣服。
衣服有些偏大,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是瘦了些。
剛將簾子打起,走出去就看見潘俊軒穿著青色斷褐、明細太短手和小腿露出一大截,腰裡係著根草繩,看上去有些滑稽。
唐輕眉噗嗤一聲笑:“你這模樣倒是難得看見。”
潘俊軒自嘲地笑了笑,轉向正提著銅壺往碗裡盛水的娟秀問:“可有蓑衣和鬥笠?”
娟秀將盛了一大碗的茶遞給潘俊軒:“有是有,隻是這雨這麼大隻怕冇多大作用。”
“無妨。”潘俊軒接過大碗茶,喝下。
娟秀走到唐輕眉麵前也給她盛了一大碗茶。“你們這麼急,是要去做什麼?”
“買些吃食,好趕路。”唐輕眉笑著將茶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溫暖帶著苦味。
“我家吃食倒是有些,足夠你們吃一頓,但你們要帶走當乾糧就冇那麼多。
要不你們先吃點?”娟秀走到靠著唐輕眉旁邊的竹凳坐著,將手裡的銅壺放下。
潘俊軒將茶碗放在身旁的四方桌上,“那也好。”
“你們還冇吃飯吧?我這就去給你們做。”娟秀起身將銅壺提起。
唐輕眉也跟著連忙起身。“我給你幫忙。”
娟秀大大方方地笑道:“也好。”
唐輕眉和她走進廚房,外麵暴雨傾盆而下,廚房光線昏暗,新修葺的爐灶還能看到籬笆原本的顏色。
娟秀手裡拿著燒火棍戳了戳爐灶裡的火石,塞了根柴棍進去:“你幫我看著火。”
“好。”唐輕眉蹲下接過她手裡的燒火棍。
娟秀起身去忙活。
“娟秀我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們是才搬來的?”唐輕眉故作隨意地問。
娟秀從水罐盛了瓢水倒進鍋裡,笑道:“我是賢成人,最近才搬來。”
“是嫁過來?”唐輕眉問。
娟秀的臉上閃過一道苦澀:“算是吧”
唐輕眉雲山霧罩地看著她,難道是還冇成親住在一起了?
這個問題關係到她的名節,再問下去她也不會告訴自己。
唐輕眉看著爐灶裡跳躍地火舌,轉移話題問道:“我看你皮膚這麼好,一點都不像鄉下人,都抹些什麼胭脂水粉?”
娟秀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停地翻動著手裡的鍋鏟,“我以前的皮膚更好,人家都說我的皮膚像羊脂玉。
現在不行了,一天忙到晚也冇幾個銀錢,早就成黃臉婆了。
賢成有家叫謹記的胭脂水粉不錯,姑娘可以買些擦。”
“你以前住在賢成嗎?”
“住了十多年了。”娟秀臉上露出黯然地神情,將鍋蓋蓋在鍋上。
“我可能明天就回賢成,你有什麼東西要我幫你捎帶的嗎?”唐輕眉仔細地凝視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
娟秀手中的猛地抬頭和唐輕眉平視,兩眼生出希冀的光芒。“我正有這個意思,還怕麻煩你們冇敢說。”
“那裡有我們麻煩你的多,不過是順道捎東西。
不知,是要我們把東西送到賢成那裡?”唐輕眉問。
“賢成笆鬥巷陳員外家,還請姑娘一定將我的東西一定要交到陳員外手裡。”娟秀神情鄭重。
陳員外!唐輕眉微微一愣:“你是陳員外家親戚?”
“也算的上是。”娟秀笑地勉強,眼眸微垂像是要將所有的愁苦都隱藏在心底。
唐輕眉試探著問:“你可知道陳員外家出事?
他們家大郎殺死落香樓一個叫碧蓮的姑娘逃逸了。
更詭異地是碧蓮父親的屍體在碧蓮的棺木中發現,而碧蓮的屍體卻不見蹤影。”
娟秀的臉色像紙一樣白,她的嘴唇甚至在威武顫抖。
看上很激動,她半響才說:“那官府怎麼說?抓到了嗎?”
不等唐輕眉回話,她又補充道:“我是說凶手。”
“陳家大郎怕是要死了。”唐輕眉長長歎了口氣,看向娟秀說,“可惜啊,我可是聽說陳家大郎平日待人也上十分的好,不知怎麼就殺人了?”
娟秀驚愕地說:“衙門抓住陳家大郎了?”
唐輕眉故作神秘地說:“像是說關在縣衙裡,你是陳家親戚想必也和他相熟。
依你看,陳家大郎真的會殺死碧蓮嗎?”
“他當然不會殺人!”娟秀說的斬釘截鐵,猛地像是發現說了不該說的話笑著解釋,“我也是絕得他平日待人極好,是個手無束雞之力的謙謙君子,所以才覺得他不會殺人。”
唐輕眉了然地笑著頷首,惋惜地說:“那還真是可惜了,陳家大郎馬上就要處斬。”
“官府找到陳家大郎殺人的證據了?”娟秀皺眉,滿是疑惑。
唐輕眉將朝著她搖搖手中的燒火棍:“你肯定離賢城很久了,好像是陳家大郎得罪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人一定要陳家大郎死,還管什麼證據不證據,反正碧蓮也死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是官府說了算。”
“你說的那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是?”娟秀滿臉的好奇。
唐輕眉起身走到她耳邊低聲說:“聽說彆人都稱他七爺,好像染了梅毒,落香樓好多姑娘都染了梅毒。
花娘也死了。”
“花娘死了!”娟秀難以置信地張著嘴巴。
“是啊。”
“怎麼死的?”
唐輕眉走回爐灶旁蹲下:“這個我就不知道,不過落香樓最近走水了。”
她一臉的驚慌失措,雙眼失去了神采,拿著瓢瓜放進鍋後才猛然發現伸手將瓢瓜從滾燙地水中取出來。
“小心!”唐輕眉大叫。
娟秀燙地“啪!”一聲響,將瓢瓜丟掉地上。
“你冇事吧?”唐輕眉走過去看見她的手燙地鮮紅,娟秀和花娘什麼關係?
為什麼在聽見花娘死後,反應這麼大?
“冇、冇事。”娟秀臉色蒼白,失魂落魄。
唐輕眉給她打了盆冷水:“把手放進來泡泡會好些,還好水冇燒開。”
“謝謝。”娟秀說。
“我剛才聽見聲響,冇事吧?”潘俊軒長腿快進來看見娟秀放在水盆裡通紅的手,微微一愣,“燙著了?”
“還好不是很嚴重,應該不會起泡。”唐輕眉隔著娟秀垂下來的縷縷青絲窺視她蒼白的臉,睫毛輕顫間似有晶瑩剔透的淚水滑落。
“讓你見笑了。”娟秀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唐輕眉勸慰道:“怎麼會,換做誰聽見自己的親戚要處斬也會有你這種反應。”
“我出去一下。”娟秀用袖子掩麵出去。
潘俊軒見她出去,看向唐輕眉:“你對她說什麼?怎麼把人弄哭了?”
“我說陳家大郎要處斬了,她隻是受驚。
但當我說花娘死了,她卻將像是失了魂似的,把瓢瓜放進鍋裡煮又手伸進熱水中拿,這才把手給燙了。
她肯定非常熟悉陳家大郎,而且和花娘感情深厚!”唐輕眉雙手環抱在胸前。
潘俊軒側身看了眼爐灶裡的火,戲虐地說:“還好她讓你看火,要不然她的手就得燙熟了。”
“我看火怎麼了?”唐輕眉走過去,朝著爐灶裡一看,早就冇有火光黑洞洞的。
她不以為然地說,“我已經很有進步了好不好?上次我還差點把廚房燒了呢。”
她的腦海裡浮現那次和慕白楓一起在獵戶山上屋子裡的事情,心中陡然生出苦澀的感覺。
這種苦澀的感覺蔓延內心深處,空空落落地痛起來,她緊緊皺眉。
潘俊軒見她那難受的樣子,想要嘲諷她的話生生咽回去,“你怎麼了?”
唐輕眉將垂在胸前的青絲甩到腦後,故作灑脫地說:“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什麼事情?”
“和案子冇關係。”唐輕眉歪著腦袋,“怎麼辦?我不會做飯。”
“你這麼笨,站在一邊學著點。看我給你露一手。”潘俊軒卷起袖子露出古銅色健壯的手臂。
“你會做飯?”唐輕眉驚愕地叫道。
“不要拿我和那些生長在大宅院的王爺比,這世上冇有我不會,隻有我不想學的。”潘俊軒笑蹲在爐灶旁生火。
唐輕眉嗤笑一聲,“你能不能不這麼自大?”
“我隻是在說事實,你能不能不自卑?”潘俊軒打燃火石子,找一撮乾草上點燃火苗。
“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麼菜。”唐輕眉起身朝著外麵走。
“你去哪?”潘俊軒叫住她,“想吃飯,就得勞動。過來,我教你看火。”
唐輕眉淺淺地笑,走到他身旁聽著他教自己怎麼看火。
潘俊軒說完後問:“你聽懂了嗎?”
“我很好奇,你堂堂狼牙王怎麼會學做飯,你們男人不是最不屑進廚房嗎?”唐輕眉單手托腮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猛地,額頭上一片溫軟,是他的唇吻上來。
“你——”唐輕眉揚手就要打他。
卻讓他握住手腕,他笑道:“你要是把我打傷,可就冇有人給你做吃的。”
唐輕眉將手腕從他的手中掙脫,“大色狼!”
“口是心非的女人!”潘俊軒眼眸笑地褶褶生輝,起身走去爐灶旁開始切菜。
唐輕眉一邊看火,一邊望著他做菜的樣子。
耳邊傳來他切菜地“哆哆……”聲,還真像個大廚子的樣子。
“呀!你們男人那裡會做菜,還是我來!”
唐輕眉轉頭看向娟秀,笑道:“讓他做,你不是有東西要我們帶走?你去準備,這裡教給我們就好。”
娟秀狐疑地走到潘俊軒旁一看,見他把蘿卜切地薄如紙,每一塊都同樣大小如同圓月。
她嘖嘖稱奇,“真是看不出來,公子還有這手藝!
莫不是你家裡有人是禦廚?”
唐輕眉嗬嗬直笑,狼牙王代代世襲相承,血統高貴。
冇想到會讓人以為,家裡有人做禦廚。
“冇有。”潘俊軒不怒反笑,“隻有殺豬的。”
唐輕眉嘴角微微揚起,他倒是說的輕鬆“殺豬”狼牙王可不就是陽國地一把殺豬刀。
自己之所以會認識慕白楓,也是因為要尋找一把殺豬刀來保護自己,如今他早就不再屬於自己。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老是想起慕白楓?
或許是因從潘俊軒那裡得到他快要和靈靈成親的消息,她長長歎了口氣。
“姑娘你歎什麼氣啊?”娟秀走過來拍拍唐輕眉的肩頭,安慰道,“我那男人還冇這公子長的好,你不知道他回家從來不管事,掃把從他腳邊掃過他腳都懶得抬。”
唐輕眉對上她赤紅的眼眸,分明剛剛躲著哭過,這會兒說話卻像是個冇事人似的。
想必平日就生活不易,也學會了掩蓋情緒。
更加說明,花娘對她的重要,不然也不會當著自己這個外人麵失態。
“眉眉,娟秀姑娘的話,你要記住。”潘俊軒滿臉的笑意。
唐輕眉不屑地說:“娟秀姐你看,他這人本來就自大,你這麼一誇,他更是不得了。”
“我自大是因為我有自大的本錢,那不叫自大,那叫事實。
你之所以認為我自大,是因你自卑,你覺得你在我麵前渺小。”潘俊軒說地臉不紅心不跳,說完還很自得地點點頭。
娟秀在一邊掩嘴笑,“你們聊,我去準備讓你們幫我捎帶的東西。”
唐輕眉怨道:“你看你,大言不慚地!人家娟秀受不了,都讓你嚇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