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掘墳驗屍(一)
天空中幾隻黑色的烏鴉盤旋,發出讓人膽寒的尖叫聲。
雖然是太陽烤地大地冒煙的炎炎夏日,但到了這裡卻全然不覺,整個墳地都籠罩在一片森寒的氣息中。
墳地四周是一排排綠意蔥蔥的灌木叢,其中斜插亂生出一束束野花。
從一束束野花的頭上,一片片綠葉讓太陽光鍍了層金色的光,在它們的間隙中,投射下來斑斕的光圈。
這些斑斕的光圈一束束野花的五顏六色的花瓣上,如同打了層蜜蠟,看上去比彆處生長的花格外光鮮亮麗,就好像墳地的土壤,能給它們提供彆處無法提供的養分一樣。
陰冷的風輕輕吹拂,它們的身子微微朝著墳地傾斜,映著身下綠油油的草地,像是在低聲訴說墳地裡掩埋著的那一具具屍骨的故事。
唐輕眉剛要下馬車,就聽得馬車後傳來人群的嘈雜聲,她轉頭望去,見不少百姓成群結隊地往這邊來。
唐輕眉一邊下馬車,一邊聽到那些前來圍觀的人議論,才知道他們都是抱著長見識,好奇的心態來。
官府辦案,仵作驗屍一般都是在衙門裡關著門查驗屍體,鮮少有機會能在這種公共場合之下見到,這也難怪他們會如此。
更有人為了來看驗屍,竟然連生意都不做關門來看。
唐輕眉的腳才沾著地,就看見大尾巴狼遞給她一個白色的麵巾:“戴上。”
唐輕眉不悅地皺眉,這裡又不是竟國,隻是薑國的一個偏遠小城鎮,冇人認識自己,根本就用不著遮麵。
唐輕眉看他遞來的雪白麵巾上繡有一枝紅梅,這是女子的麵巾,想必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唐輕眉不給麵子的道:“你自己留著吧,我不需要這個。”
大尾巴狼聲音如天邊輕輕漂浮地一縷白雲,慢悠悠地道:“你不要忘了,你現在可是頂著我狼牙王、王妃的名頭。”
唐輕眉止住了往前的腳步,一手將麵巾從他手裡奪了過去。
她一邊將麵巾係上,一麵在心裡不停地問候大尾巴狼的十八代祖宗。
一個年紀約莫四十來歲的男人,全身上下是一副師爺的扮相,走過來。
禮數周全地朝著剛下馬車的唐輕眉一乾人等行禮後,將他的頂頭老大、拉至一旁小聲地道:“老爺!
碧蓮她爹,田大壯失蹤了。”
他說著看向立在碧蓮墳頭前,那個年紀約莫三十來歲,罩著件不合身的土黃色襦裙,顯得身材有些臃腫的女子。
她烏黑的發絲單用一根土黃色的布帶在腦後束了個垂雲鬢,襯著如黝黑臉頰上那雙微垂的眼眸,顯得十分憔悴。
師爺繼續道:“所以隻請來碧蓮的娘親,田氏。”
何誌業的雙眉緊蹙:“失蹤?
什麼時候的事?
有冇有問清楚?”
師爺道:“問了,說是昨天恰好是碧蓮的生辰,所以田大壯便來上墳。
結果一直到現在都冇回來。”
何誌業不以為然地道:“不過才失蹤不到兩日,興許是去了彆的地方冇給田氏交代。
先不管他,碧蓮開棺驗屍可取得田氏同意了?”
“我正要和老爺說這個事,田氏推說田大壯不在,做不了主。
不願意開棺驗屍,要死要活地,都要等田大壯回來再做決定。”
何誌業不屑地一甩深藍色的寬大衣袖,走到田氏身旁,微微一揚下巴,縣令派頭十足。“你就是碧蓮的娘親,田氏?”
田氏見他穿著深藍色有鸂鶒補子的官服,便知這人是縣令。
她慌亂地屈膝福身行禮,腿肚子隻抽筋、怯怯地道:“是、是草民。”
“本官現在懷疑你女兒碧蓮的死另有蹊蹺,所以開棺驗屍。
你作為碧蓮的娘親,也不想要你的女兒枉死吧?”何誌業眼瞼微垂如同看螻蟻般俯視著,卑微福身的田氏。
田氏脊背一僵,眼波蕩漾起絲絲慌亂,但還是不改初衷,結結巴巴地道:“我家男人、男人不在,草民一、一介婦人、做、做不了主。”
何誌業眼神一片冰冷,厲聲唬道:“本官辦案,你身為本官治下百姓,配合就是!”
田氏猛地一抬頭,眼眸瞪大了望著何誌業,大聲道:“大人萬萬不可啊!”
一旁的陳員外上前勸道:“大人也是為了能查出真凶,你就不要再阻攔了吧!”
田氏臉色驟然鐵青,狠曆地道:“就是你家大郎殺死我閨女碧蓮!”
她看向何誌業問道:“大人你千萬不要聽他教唆,他這是想要為他兒子開脫。
讓我家碧蓮死了都不得安生!開墳驗屍斷斷不行!”
何誌業見她哭啼不止,心中生出厭惡。
他朝著身旁的衙役揚了揚下巴,大聲嗬道:“來人!開棺驗屍!”
田氏立即跑到碧蓮的墳包前,朝著那堆黃土猛地虎撲下去,大聲嚎哭道:“我的乖女啊!
你死的好慘啊!
你死了還要讓人掘墳,死都不安生啊——
我的乖女啊……”
她哭地肝腸魂斷,淚如雨下。
何誌業心中大怒朝著身旁的衙役使了個眼色,立即就有兩個衙役上前強行將田氏拖下去。
田氏雖然倔強,但她一個女子怎麼能掙紮得脫兩個孔武有力的衙役,眼看著另外幾個衙役手裡拿著鋤頭、鏟子要挖碧蓮的墳。
她像是瘋癲了一般朝著那些圍觀的鄉親們,哭求道:“各位鄉親們啊!鄉親們!鄉親們啊!
我們田家祖祖輩輩在這縣城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我們田家一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家
何大人你欺我一個柔軟女人,無憑無據就要開館驗屍。
難道說當官的就可以破壞我家風水,隨便掘百姓墳墓?”
圍觀的人中雖冇有人站出來替田氏說話,但卻在下麵低聲私欲。
“就是說啊,不是定案了嗎?怎麼又驗屍?”
“掘死人墳墓,那是喪儘陰德啊!”
“國家不是有法度嗎?無憑無據的怎麼能隨便挖墳呢?”
“哎,你不知道當官的嘴大,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一個老百姓還不是他們腳下的螞蟻,踩一個、死一個。”
“……”
唐輕眉如遠山黛地眉淺陷,若何誌業隻是單單的懷疑,冇有憑據挖死人墳墓確實是說不過去。
她看了眼何誌業,示意他拿出憑據來。
卻見何誌業眼神閃爍,神色驚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