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真相
這二人當時是和二姨娘站在唐輕眉的正對麵,根本就冇有推唐輕眉的機會,所以毫無意外的這兩人的手在灑上藥粉以後,冇有任何變化。
二姨娘等了一會兒,便由著這二人攙扶著下去。
此時,陳夫人命人把陳府所有人全都集聚在此,等候查驗。
四周靜的有些嚇人,從荷塘那邊傳來的風聲像暗夜中的幽靈發出的嘶吼,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唐輕眉手裡提著油皮紙燈籠挨著個的在他們手裡灑藥粉,冇有一個人敢挪動半分。
橙黃的燈光逐一照在一雙雙伸出來的手掌上,瓷瓶裡的藥方如同細細白白的鹽一雙手、挨著一雙手灑過去。
站在陳夫人身旁一個嬤嬤打扮的女人,伸出來的手仿若是夜風中,枝頭上的兩片巍巍顫顫的枯葉,隻要稍稍一拂、便會凋零墜落。
唐輕眉呻聲音如滴水屋簷下的冰柱又冷又尖銳:
“推我的人最好自己站出來,沾了我身上的驅蚊藥、再灑上這些藥粉,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會慢慢地腐爛而死。”
她話音剛落,站在陳夫人身旁的嬤嬤“噗通!”一聲,心慌意亂地跪下:“老爺!夫人!老奴知道是誰!”
陳員外不覺臉色鐵青,心中早冇了耐性:“是誰!”
薑嬤嬤看了眼站在陳夫人身旁一個梳著雙丫鬢,十四五歲的女子。
她見薑嬤嬤指向她,身子發怔、心口一陣陣發寒、如同五雷轟頂。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一貫和藹可親的薑嬤嬤,轉眼怎麼就置她於死地?
不等她辯駁,陳夫人猛地上前衝著她那煞白的臉,狠狠兩個耳光:“好你個****!
犯下大錯,還想讓神醫幫你背黑鍋!
來人把這個****拖下去,亂棍打死!”
“夫人,蘭芝可是夫人院子裡的大丫鬟,一向行事穩重。
怎麼今晚卻做下這等糊塗事?
該不會是有人指使吧?”一個穿著團花紗裙,年紀約莫十八九歲的清秀溫婉的女子,如風拂柳地走上前。
她手裡把玩著一把美人團扇,低眉順目,給人氣度嫻雅的感覺,即便說出這樣尖酸刻薄的話,也讓覺得她隻是實話實說並冇有惡意。
薑嬤嬤眼神像是冰刀子般狠狠地刮著蘭芝,她一字一句地道:“我有冇有冤枉你,蘭芝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可要句句屬實,不能胡說八道。
你就算不為你自己積德,也要為你的家人著想。”
蘭芝本在大呼冤枉的嘴,陡然僵住,她淚眼婆娑地望了望如同廟宇裡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泥菩薩般的陳夫人,不由得心生膽怯。
她是家生子,全家都在陳府為奴,陳夫人是當家主母手裡握著他們一家人生殺大權。
她咬了咬牙,滿是決絕:“是奴婢!
因為天色太黑,奴婢腳下一滑就不小心撞倒神醫。
奴婢看見二姨娘撞倒在地後流了好多血,奴婢心裡害怕便跑回去。”
薑嬤嬤連忙接話道:“是啊,當時蘭芝回去的時候剛好被老奴看見,她裙子都沾了泥。
老奴才見她神色不對,問她怎麼回事,她也是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後來老奴得知,蘭芝是從大廳那邊回來,必經過荷花池,所以老奴才肯定是蘭芝做下錯事。”
陳員外不禁臉色發黑,眼神一片冰冷,如同冰刀子般從陳夫人臉上刮過。
看地陳夫人隻覺得寒冷徹骨,福身道:“老爺是我冇有管好手下的奴才,請老爺責罰。”
陳員外看都懶得看她一樣,轉頭看向唐輕眉,客氣地道:“還請神醫查驗一下蘭芝的手,看她所言是否屬實。”
“老爺!老爺求求您不要讓神醫查驗,奴婢不想肌膚腐爛而死,求老爺給奴婢一個痛快。”蘭芝一個勁地磕頭。
蘭芝的家人一直站在一旁不敢出聲,見狀急忙也走出來,跪在蘭芝的身前、朝著陳員外磕頭為蘭芝求情。
其中年紀最大的男人,穿著件深灰色短褐,頭發青白雜交。
他連連求道:“蘭芝也不是有意要撞倒神醫,就算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迫害二姨娘腹中的孩子。
老奴不敢求你放了她,隻求你能看在我們一家三代在陳家為奴,儘心儘力伺候的份上,就讓她死個痛快。”
跟著其餘四人便異口同聲地道:“求求老爺……”
陳員外臉色雖然還是一片鐵青,但卻有鬆動神色。
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就聽到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道:“二姐姐自從懷了孩子,就很少邁出她院子。
夫人更是體諒她懷孕身子重,每日晨昏定省全都免了。
今晚二姐姐怎麼突然跑到荷花池來?
真是奇怪啊。”
唐輕眉尋聲看去,是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長相嫵媚的女子。
看樣子是從被窩裡才爬起來,三千青絲隨意地挽在腦後,單用一根玉簪子固定、垂下來的流蘇在黑夜中閃著寒星般的光芒。
陳員外神色更加森寒,方才因著二姨娘流產,他怒火中燒幾乎喪失理智。
現在經四姨娘這麼一說,他這才覺得此事很是蹊蹺。
他轉身看向唐輕眉,試探地問道:“神醫你們怎麼會來西跨院?
莫不是走錯路?”
陳員外眼光一順也不順地看著她和天韻,自己雖然冇學過醫,但也知道學醫要背很多書。
他們醫術了得,那麼生澀難記的醫書都難不倒她,不會連路都記不清吧?
唐輕眉回道:“有個婢女告訴我們,去東跨院那邊的路暫時過不去,隻能從這邊繞道而行。”
陳員外皺眉,去東跨院的路根本就可以走,這分明是有人設計好的!
他急忙問道:“那你可還記得是那個婢女是誰?”
唐輕眉在給這些人查驗手的時候,就找過那婢女,根本就冇有她的蹤影。
唐輕眉搖搖頭:“陳員外,你府上的人除了二姨娘和方才查驗過、伺候二姨娘的那個婢女和婆子外,還有冇有誰冇來?”
陳員外這才看向一直保持屈膝福身行禮姿勢的陳夫人,冷冷地道:“還有誰冇來?”
陳夫人垂首道:“全都來了。”
唐輕眉冷冷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蘭芝,一個婢女完全冇有必要去害二姨娘腹中的胎兒,但她卻有必要為了她的主子這麼做。
既然敢出來包攬所有的罪責,那麼久該想到後果。
她淡然地道:“看來想要知道真相,隻能查驗蘭芝的手了。”
蘭芝拚命地搖頭,大聲哭喊道:“不要啊!不要!求求老爺讓我死得痛快吧!”
四姨娘的下巴微揚,朝著身旁的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婆子立即會意,上前將蘭芝強行按住。
唐輕眉將細細、白白、如鹽般的藥粉灑到蘭芝滿是冷汗的手心中,果然就見她的手心呈現一片粉紅。
唐輕眉的餘光看向陳員外的夫人和三位姨娘,見他們各個都露出震驚之色。
三姨娘和四姨娘肯定是不相信蘭芝是推自己那個人,才會露出震驚之色,但陳夫人呢?
薑嬤嬤一開始的時候,不站出來指認蘭芝。
等到自己查驗的時候,突然站出來指認蘭芝,可能隻有一個!
薑嬤嬤和陳夫人都知道,蘭芝根本就不是推我的那個人。
唐輕眉眼底閃過一道精芒,不動聲色地起身道:“現在真相大白,陳員外不如將她關起來,讓她慢慢忍受毒藥的折磨。”
陳員外想起自己答應過二姨娘,要將抓到害她流產的賊子給她處置,但他總不能對唐輕眉說要問過二姨娘才能決定吧?
一旁的陳夫人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勸道:“二妹妹她才流產自然體虛,最好還是不要讓她受刺激。
安生養好身體,日後好再為老爺繁衍子嗣。”
陳員外微微頷首:“就按神醫說的辦。”
陳夫人朝著身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便有人將臉色煞白的蘭芝帶下去。
陳員外親自將唐輕眉他們送回東跨院的客房,一路上都在賠禮道歉。
走到唐輕眉廂房廊道時,她沉靜地道:“這本是陳員外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本不應該插手。
但此事竟牽扯到我,我就必定為二姨娘未成形的孩子查出真相。”
陳員外和天韻驚愕地看向唐輕眉,幾乎同時問道:“蘭芝不是背後推你摔倒的人?”
大尾巴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他對著唐輕眉道:“我要是冇有猜錯的話,你灑在蘭芝手裡的藥粉,無論灑在誰的手裡,都會讓那人的手呈現粉紅色。”
唐輕眉嘴角微微揚起:“對,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蘭芝隻要一天不死,真正背後推我摔倒的那個人,就會睡不著覺。
她一定會想儘辦法要蘭芝的命。”
陳員外身子一震,朝著唐輕眉拱手作揖:“多謝神醫相助。”
唐輕眉這次冇有伸手扶他起來,承受了他這個禮。
若不是他貪心,娶這麼多女人回來爭風吃醋,又怎麼會有這麼多麻煩事?
陳員外與他們客套幾句,便步履匆匆地去布置、抓真正的凶手。
大尾巴狼看著陳員外逐漸消失在廊道的背影,笑著問道:“你不打算去看看是誰嫁禍於你嗎?”
唐輕眉慵懶地大可個哈欠,朝著自己廂房走去:“誰有那個閒心,誰去。
困死了。”
天韻也對著大尾巴狼拱手道:“時候不早了,我要去睡了,大哥也去歇息吧。”
“先前你和輕眉不等我就急匆匆地走掉,是要做什麼?”大尾巴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天韻坦然笑道:“我說配置青黴素遇到了一些不懂的地方,想要她告訴我。
又見你和陳員外下棋,這才離開。
明天我們還要配置青黴素,我得趕緊去睡,要不明天起不來。”
他說著一邊打哈欠一邊朝著大尾巴狼揮手。
大尾巴狼冷哼一聲,不就是會醫術,這麼快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小狐狸勾引我的技術也太不到位了吧?
陽國京城那些人怎麼連這個都冇有教好,就送來了?
該不會是轉移目標,勾引天韻了吧?
大尾巴狼搖了搖頭,朝著無邊的黑暗,淡淡地道:“找到了嗎?”
“主子這就是你要的燒糖。“猛地從黑夜中躥出來一個身穿青灰色勁裝的男子,恭謹謙卑地朝著大尾巴狼行禮。
大尾巴狼接過他手中的食盒,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
“主子、陽國四大家族和皇帝之間出事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穿青灰色勁裝的男子怯怯地看著大尾巴狼。
大尾巴狼道:“他們喜歡鬥,就讓他們鬥去。
我的使命是讓陽國不受外敵侵擾,國內由著他們鬨。”
穿青灰色勁裝的男子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大尾巴狼卻進了房間。
他隻能重新歸於夜色中,等待大尾巴狼的召喚。
第二天清晨,唐輕眉還在睡夢中就被一個十二三歲的婢女喚醒。
唐輕眉看了眼窗外,天空還是雅青色,時候尚早。
她不由得蹙眉:“有什麼事?”
婢女恭謹地回道:“是知縣大人來了,說是有要事找你。”
何誌業?他找我乾什麼?
難道案子有新進展?
唐輕眉連忙穿了鞋,由婢女伺候著更衣梳妝後出門。
剛走到廊道上就見大尾巴狼手裡拿著一包東西:“這麼早?
你這是要去哪裡?”
“縣令何誌業過來找我。”唐輕眉說著頭也不回地朝著大廳的方向走去。
大尾巴狼微微詫異,也緊跟其後。
到大廳的時候,何誌業正和陳員外喝茶聊天。
何誌業見著唐輕眉和大尾巴狼過來,趕緊拱手行禮:“見過狼牙王、王妃。”
陳員外也趕緊過來行禮:“事先不知,二位的身份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陳員外客氣,不知者無罪,再說也是我們冇有告訴你們。”大尾巴狼笑容可掬。
陳員外這才放下心來,方才聽到何誌業說起,才知道唐輕眉和大尾巴狼竟然一個是狼牙王,一個是狼牙王的王妃。
真是不知走的什麼運,再加上薑國太子,他一個小小的陳府竟然住了三尊大佛,得罪了誰,都吃罪不起。
何誌業朝著唐輕眉和大尾巴狼再次拱手道:“老夫來是請王妃出手相助的。”
唐輕眉被他左一個王妃右一個王妃叫的好不自在,但又不能說自己不是,隻能當做冇聽見。
她問道:“可是案子有新進展?”
“老夫想請王妃再幫老夫驗屍。”何誌業話裡明明是請她驗屍,看地卻是大尾巴狼。
儼然她的一切行動似都要聽大尾巴狼的發號施令,這讓唐輕眉十分不爽。
不等大尾巴狼回道,唐輕眉道:“是驗誰的屍?”
“落香樓的姑娘碧蓮,老夫相信憑著王妃的本事,定能發現新的線索。”何誌業滿是敬佩地看向唐輕眉。
陳員外方才在等唐輕眉和大尾巴狼的時候,就聽何誌業說是為了陳家大郎的案子請唐輕眉過去。
他心裡生出幾分希望,其實一直以來他都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殺人。
陳員外對著唐輕眉和大尾巴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求求狼牙王和王妃,救救我兒子。
他為人最是老實,絕不會是殺死碧蓮的凶手。”
狼牙王給何誌業使了個眼色,何誌業上前將陳員外扶起來勸道:“案子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你家大郎若不是真凶,便放寬心就是。”
大尾巴狼嘴角含笑:“你放心我的王妃是個善心的人,絕不會不管的。”
陳員外聞言,這才起來。
何誌業雖然年紀大,但做事也是風風火火的急性子。
隨意地在陳員外家中用過早膳,便帶著唐輕眉、大尾巴狼以及陳員外上了馬車去城外墳地。
馬車內,不等唐輕眉問起陳員外自己說起昨晚的事。
他連連歎氣:“真是想不到啊!
也怪老夫老眼昏花,在身邊養了那個禍害那麼多年。”
大尾巴狼明知故問地道:“抓到那個人了?”
陳員外痛心疾首地點點頭:“我派人在關押蘭芝的房間外等候,果然就在午夜的時候,伺候我夫人的薑嬤嬤就進去了。
薑嬤嬤前腳進去,我派去的人後腳就過我房間通傳。
我在關押蘭芝的屋外聽見,原來這完全都是我的夫人指示。”
唐輕眉笑道:“你並未懲罰你的夫人,而隻是懲罰了薑嬤嬤。”
陳員外微微一震:“你怎麼知道?”
唐輕眉嘴角含笑:“陳員外,有冇有人對你說過,你的性子很急?”
陳員外暗自頷首:“這個你也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就急匆匆地把從我半道請回府上,就足以說明你是個急性子。
你性子急,所以你等不到你的夫人露出真麵目,你就急急地將薑嬤嬤擒住。
那個薑嬤嬤,從她昨晚指認出蘭芝,就可以看出她對你夫人的真心。
陳夫人為了撇清她與此事無關,一定會說薑嬤嬤是用某事對她懷恨在心,有意害她。”
陳員外簡直對唐輕眉佩服的五體投地:“你每一句話都言重,好像你就在一旁看著的一樣。
你簡直就是神仙啊!”
唐輕眉忍不住“噗嗤!”一笑:“我不是什麼神仙也不是神醫,隻是一個普通人。”
大尾巴狼臉上籠著一層薄薄的笑意。
說話間馬車到了墳地,他們下馬車到達碧蓮的墳墓時,已經有不少衙役在那裡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