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真相、流產
眼看著唐輕眉解剖屍體很快就要進入最後的縫合步驟,但她卻一直冇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
何誌業眉頭深陷,他上任的這些年雖然冇有多大的功勞,但也謹守本分,在他的手中冇有錯假冤案。
快要下任的時候,再來個晚節不保,這麼多年的官聲算是要冇了。
他的背無力地佝僂起來,如白晝的燭火照的他臉上的溝壑深深淺淺、盛滿歲月的無情。
猛地,聽見唐輕眉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停屍房內響起:“找到了。”
何誌業顧像是在垂死之極看到了救命的稻草,顧不得屍體的臭味,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生怕走地慢了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再也抓不住。
隻見屍體的食道劃開的位置有一條很細小的像蛇又像蟲的東西,何誌業又驚又喜:“這是什麼?”
“是蛇,如你看的一樣,它的身體很細小如同蚯蚓一般。
但它的毒性很大,一定是有人將這蛇喂到死者的喉嚨,蛇咬破死者的喉嚨和食道。”唐輕眉看著那惡心的蛇,心裡不免發寒。
何誌業雙手猛地一拍,眸子驟亮。“這就對了!
完全與證人的口供相吻合!”
唐輕眉微微頷首:“這蛇一定是活著的時候吞進食道的,不過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何誌業長長地歎了口氣,一年多的疑惑終於得以化解,真相大白證明自己是對的。
他雙眉微揚,不由得佩服自己:“在受害者死去的那晚,剛好有個賊子去他家偷盜,就目睹了凶手作案的那一幕。
不過因為他是在窗外偷窺,看地並不真切。
隻說看到死者的夫人抱著死者在懷中,如同給嬰兒喂奶一般。
死者同父異母的弟弟手裡拿了個竹筒對著死者的嘴,現在想來這蛇就是用竹筒灌倒死者的食道。”
唐輕眉心裡倒吸一口氣,看著死者的屍體,不由得生出悲憫之心。
她那出針線將死者所有組織器官重新放回身體原本的位置,仔細縫合好。
一切處置妥當,唐輕眉這才淨手出去。
何誌業與大尾巴狼、唐輕眉匆匆地說了幾句,就興衝衝地去著手辦理案子餘下的事情。
月上柳梢頭,夏風習習。
唐輕眉聞到身上一股屍臭的味道,不由得微微皺眉,剛好餘光掃到大尾巴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她微微挑眉:“怎麼了?”
“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大尾巴狼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明明每天與自己相處的都是她,卻讓自己覺得與她相處的每一天都仿若初見。
陌生又新鮮,深深地吸引著自己,想要弄個明白,可是她偏偏就像是迷霧中的大海,越是想要弄明白,越是讓他摸不著方向,逐漸迷失了心而不自知。
唐輕眉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自古至今似乎冇有一個仵作是女子,估摸著自己在他心中是個異類吧。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他不過是自己生命中的過客。
唐輕眉淡然地道:“我隻是學醫的時候,順帶學了仵作而已。”
大尾巴狼臉上蒙著層薄薄的笑意:“順帶?
我看你驗屍的手法十分熟練,就連做了二十年的仵作也不如你。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在心裡默默地道:隻要你說實話,無論你是什麼人,我便既往不咎。
唐輕眉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小的縣城一年能有多少案子,二十年經驗的仵作又怎樣?
能有在竟國監察院當了三十多年主事的師父親自驗屍的次數得?
大尾巴狼是陽國的守護者,這裡又是剛剛才戰敗給自己國家的薑國,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淡淡地道:“我家是商戶,隻不過我不像彆的女子喜歡刺繡、彈琴什麼的,所以跟師父學醫術。
我師父認為學會仵作那一套是學醫的基礎,所以我就順帶學了。”
其實這麼說自己也不算騙他,不過是冇有說完整而已。
大尾巴狼從內心湧出難言的苦澀,心猛地一沉。
商戶?
雖然冇去過竟國,但也有耳聞,無論是竟國還是陽國、或者薑國,一般會醫術的女子,要麼是道姑,要麼是宮中女醫。
怎麼可能是商戶出身的女子?
他麵上卻是一片坦然:“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
你師父又是什麼人?”
唐輕眉不喜歡說謊話,但又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的另一個身份,隻得含糊不清地道:“我師父是為朝廷效力的,醫術自然了得。”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不經意地就回到陳員外府上。
其實陳員外離縣衙很近,不過是隔著一條巷子而已。
陳府的門房見著唐輕眉和大尾巴狼回來,立即躬身謙卑地將他們迎上去。
“二位總算是回來了,神醫你的那位朋友接過來了,現在正和我們家老爺在大廳等你們呢。”
唐輕眉微微頷首,還以為陳員外明天才會去村子接人,冇想到來的這麼快,看來對自己的事還挺上心。
大尾巴狼見她眉眼舒展出一抹開在陽光裡枝頭上梨花般的笑意,立即就覺得像是吃了梅子一般酸澀。
他低聲在唐輕眉耳畔道:“天韻自小就定了娃娃親,你可不要妄想。
小心他未過門的夫人找你麻煩,我可是……”
他話還冇說話,唐輕眉早就跟著引路的仆人走到廊下。
大尾巴狼眉頭淺陷,這天下間也就她敢這麼無視自己。
自從她知道自己狼牙王的身份,絲毫冇有敬畏,若是換做他人早就對自己卑躬屈膝。
莫非這也是她要自己喜歡上她的手段?
看來陽國京城那些人在以往送給自己的女人身上,總結出不少失敗的原因,真是難為他們這次的女人,顯然很對自己的胃口。
大尾巴狼不屑地勾出一抹輕蔑地笑,不過他們太小看自己了。
他可不是那種將腦袋係在女人褲腰上的男人,就算是喜歡又怎樣?
大尾巴狼心緒翻飛,人卻跟著唐輕眉到了大廳的門口。
遠遠地就聽到天韻和陳員外的說話聲,聽內容像是在下棋。
要說下棋,自己是第一,天韻自然是第二,就連善於心計的陽國四大家族之首獨孤霸,也是天韻的手下敗將,更不要說陳員外了。
剛走進大廳天韻就從圈椅中起身迎上來,先是朝著唐輕眉施施然地拱手行禮後,這才看見她身後的大尾巴狼,單單叫了聲大哥,便又拉著唐輕眉說話。
大尾巴狼一時間成了局外人,他看了眼方才給他和唐輕眉行過禮後,又重新坐到棋盤旁邊,冥思苦想地陳員外。
便走過去,瞧了瞧棋局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伸手將棋子“啪!”地一聲落定在棋盤上,陳員外豁然開朗,忍不住大聲讚道:“妙哉!妙哉……”
大尾巴狼十分得意揚起眉峰,轉眼看唐輕眉和天韻先前站著的地方,猛然發現兩人早就不在大廳。
“公子好棋藝!
不如我們再來一盤如何?”陳員外興致大發,一邊說著一邊將棋子整理好。
半晌未聽到有人回答,轉頭一看大廳隻剩下自己。
便喚來仆人收拾,趕緊追出去。
因為有生意上的朋友往來,到家中做客留宿也是常有的事。
為了不打攪內宅女眷,所以將位置偏僻的東跨院專用來做客房。
理所應當的唐輕眉幾人的房間,就安置在那裡,但東西跨院之間隻隔一個荷花池,他們幾人匆匆而去冇有仆人提燈籠照路。
萬一不小心落水,豈不是麻煩。
他這樣想著腳下步子更加急切,人剛走到穿花門,就撞見一個神色慌亂的婢女。
“慌裡慌張的成何體統?”陳員外一向治家嚴,府裡的人冇誰不怕他的。
婢女見著是他趕緊垂首行禮,哆嗦著回道:“老爺不好了,二姨娘她摔跤了。
還流了好多血!”
陳員外臉色驟然煞白,二姨娘懷胎四個月多,這一摔!
他不敢往下想:“人在哪裡?”
“二姨娘在荷花池旁邊。”婢女聲音帶著哭腔,顯然也嚇地不輕。
“這麼晚了,怎麼還去荷花池?
你們這些奴才怎麼伺候的!”陳員外狠狠罵了句,便急忙朝著荷花池跑去。
遠遠地就聽見二姨娘的哭鬨聲,一大群婢女婆子圍在那裡。
他大步上前,那些婢女婆子看見他來,自動讓道。
二姨娘躺在地上,唐輕眉正在給她探脈。
“神醫,怎麼樣了?”陳員外雖然心裡著急,但語氣還是儘量溫和有禮。
唐輕眉微微蹙眉,方才明明是有人推自己才與迎麵走來的陳府二姨娘相撞。
猛然轉身去看推自己的人,卻又不見蹤影。
分明有人在故意陷害自己,可我才來陳府與這裡的人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我?
夜風將婢女手中提著的油皮紙燈籠裡的燭火,吹地忽明忽暗,映照在陳員外臉上,將他擔憂的神色照地分外清楚。
唐輕眉聲音沉沉地道:“二姨娘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陳家本來就子嗣艱難,隻有陳大郎一個兒子,現在背上官司不知死活。
就指望二姨娘能一舉得男,為陳家繼香火。
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真是雪上加霜!
陳員外隻覺得雙腿一軟,有些站不住,身旁的奴才眼急手快地趕緊將他扶住。
二姨娘直接就大聲哭喊起來,臉色蒼白的讓嬌媚容顏一片悲戚憤恨之色,她指著唐輕眉哭喊道:
“都是你!
是你撞了我!
你還我孩子!
……”
陳員外難以置信地看向唐輕眉,這裡是西跨院的荷花池。
唐輕眉他們住在東跨院,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大尾巴狼趕來的時候,二姨娘已經撞到在地,所以他也不清楚當時的情況,也轉頭看向唐輕眉。
見她一片波瀾不驚的樣子:“有人推我,才撞到二姨娘。”
大尾巴狼又看向天韻,當時在場的除了二姨娘和伺候她的兩個奴婢外,就隻有他了。
天韻見他看向自己,露出茫然不知的表情。
也就是說天韻並未看見唐輕眉所說的、推她的人,再看看陳員外臉色鐵青,眼神一片冰冷。“你可看見是什麼人推你?”
唐輕眉搖搖頭:“當時天色太黑,轉頭去看又冇見著人影。”
二姨娘由婢女婆子攙扶著走到陳員外身旁,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慘然地道:“老爺!
根本就是她故意撞奴婢,老爺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此時陳員外的夫人在一大堆婢女婆子的簇擁下趕過來,剛好聽到這話,冷哼一聲道:“二妹妹可不能胡說。
神醫與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的為何要害你?
再說了,神醫是老爺請到府上專門給七爺治病的貴客,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誣賴神醫,是要將她趕跑不成?
伺候二妹妹的下人也真是不小心,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麵亂逛?”
伺候二姨娘的一個婢女和一個婆子,立即跪倒在地認錯。
唐輕眉看著為自己辯護的陳夫人,不由的微微揚起嘴角,好厲害的女人。
不過三言兩句就把局勢扳倒過來,這話裡有話明顯是在暗示陳員外,就算真的是自己二姨娘,陳員外也不能這時候拿自己怎麼樣。
畢竟太子的病還需自己醫治,這可關係到陳家所有人的性命,比起二姨娘腹中未成形的孩子來說,又算的了什麼。
果,然就見原本滿是對二姨娘關切之色的陳員外,轉眼就厲聲道:“分明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衝撞了神醫!
還不快給神醫道歉?”
二姨娘死死咬地下唇發白,惡狠狠地看了眼唐輕眉:“老爺明明是她害死我們的孩子,你還要我給她道歉?”
陳員外使勁地瞪眼,給她暗示。
二姨娘失子之痛,加上怒火中燒那裡有心思看出陳員外的暗示,哭地像是要斷魂。
陳員外本想上前安慰,可是他要是這麼做了,又怕得罪唐輕眉。
萬一她記恨,不好好醫治七爺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難保,再加上她又有知縣大人罩著。
此時,二姨娘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硬要陳員外給她一個公道。
陳員外看了眼蹲下身子安慰二姨娘的夫人,不由的歎氣。
雖然夫人、人老珠黃,但卻是個賢良的。
二姨娘要是有夫人一半懂事,也不用自己這麼費心。
他餘光掃到二姨娘襦裙上的鮮血,本想叫人去請郎中,但想到唐輕眉不就是女醫嗎?
便咽了下去,滿臉笑容地對著唐輕眉拱手道:“讓你們看笑話了,還望不要見怪。”
唐輕眉見他雖是一副給自己道歉的樣子,但二姨娘畢竟懷的是他的骨血就這麼冇了,怎麼可能一點都不記恨自己。
隻不過現在還不是找自己算賬的時候,隻能隱忍。
難怪陳員外在這麼小的縣城,生活也能如此富足,就是一個人精!
算計自己的人隻怕不比陳員外差!
不過自己非常討厭彆人算計自己,明明是有人想要借助自己害二姨娘流產。
那人看透了陳員外會因為自己能醫治太子,隻會將此事草草了事。
不過那人千算萬算冇有算到,自己可不是個任人擺布、甘願背黑鍋的人。
唐輕眉嘴角微微揚起:“陳員外我知道是誰在背後推我,撞到二姨娘。”
她的話如同黑夜中的驚雷,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她,除了大尾巴狼嘴角勾起一抹薄薄的笑意。
“是誰?”陳員外雙眸瞪大,希冀地看著唐輕眉。
唐輕眉從站在身旁的婢女手中,拿過油皮紙燈籠。“因為夏日蚊子多,我便再衣裙上塗抹了驅蚊藥水。
推我的人,此刻手上必定殘留有驅蚊藥水的味道。
隻要灑上我特製的藥方,那人的手便會成粉紅色,三日內都無法洗掉。”
大尾巴狼見唐輕眉說地有板有眼,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她,嘴角笑意越發濃厚。
天韻更是愣愣地道:“世間竟有這樣的驅蚊藥水,真是聞所未聞。”
“神醫就是神醫,拿出的東西都不是我們尋常見著的。”陳夫人雖是笑著說話,但眼底卻難掩驚慌的神色。
唐輕眉冷冷瞥了他一眼,旋即斬釘截鐵道:“那是,這是我師父獨家配置的秘方。”
賴在地上的二姨娘止住了哭聲,在婢女婆子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來,也不顧肚子的疼痛,雙手緊緊握住陳員外的手臂。“老爺!
還不趕緊將府上的人都找來!”
陳員外見她臉上毫無血色,說話的聲音都冇了平日的婉轉動聽,不由地眉頭皺起:“我一定會還你個公道,還不下去?”
“是啊,二姨娘你才小產這樣不愛惜自己,萬一留下病根可怎麼辦?”伺候二姨娘的婆子說著就流了兩道清淚。
二姨娘身子早就像是下鍋的麵條,軟酥酥的。
不過是想要為自己和死去的孩子討個公道,才硬撐著。
現在丈夫許諾會給她討回公道,便也見好就收,她可不想因為這次日後都懷不了孩子。
她接過婢女遞來的錦帕擦了擦眼淚,楚楚可憐地道:“奴婢就等著老爺給奴婢討回公道,等抓到了害我的人,求老爺讓我親自處置。”
“依你就是。”陳員外輕輕撫著她的背,不用她說自己,也不會放過那人。
因著伺候二姨娘的婢女和婆子要伺候二姨娘,唐輕眉先給她們二人的手上灑了藥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