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梅毒（三）
天空一輪殘月，清冷的月光散在翠花家小院裡。
大門猛地打開，帶著股強有力的勁風，翠花手中的竹掃帚劈頭蓋臉地，就往張文虎身上打。
張文虎本來也因為翠花開門開地遲心裡不痛快，現在又結結實實挨了翠花一掃帚，頓時就臉紅脖子粗。
兩個人在院子裡廝打起來，翠花再怎麼橫也是個女人，自然打不過熊腰虎背的張文虎。
三五兩下地，張文虎就把翠花按地上了：“你個臭婆娘，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
隔壁的孫大娘披著外衫，踞著鞋就搭個椅子望牆頭，從屋裡急忙出來的孫大爺見她脖子伸長地像長頸鹿似地左顧右盼。
走到牆角下問道：“翠花咋的了？”
“打架呢，正熱鬨。”孫大娘看地正是起勁，頭也冇回。
孫大爺急忙道：“那還得了！”
他剛轉身欲去隔壁翠花家，卻被從凳子上跳下來的孫大娘一把拉住：“你個死老頭子，張文虎能無緣無故揍他媳婦嗎？
你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的過去，現在是勸架了。
到時候人家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倒過頭來怨恨你怎麼辦？”
孫大爺微微一愣，旋即道：“那就讓翠花挨揍？”
“看看再說！”孫大娘冷冷地道，“他自己的媳婦兒還能打死不成？”
孫大娘說著又搭著凳子爬牆角去看，隻見翠花的一隻鞋子丟到了柵欄旁冰冷的月光裡，一忘便生寒意。
翠花發絲散落，難以遮蔽她臉上的憤恨，雖然被一個女子強行拉住，但她仍不肯罷休地揮著掃帚，朝張文虎竭力揮打。
“張文虎！老娘今天非得殺死你不可！”
張文虎的身子被天韻攔著，嘴裡也不歇家夥：“你個臭婆娘，你吃錯藥了吧你？
連老子也敢打！”
“你個天殺的，你在外麵背著老娘都做了什麼？
你自個兒清楚！
老娘天天在地裡背朝天麵朝黃土，累的像牛一樣。
我說你怎麼每次出海打漁都空手而歸，原來銀子都讓你花天酒地！
你心裡還有我們娘兩嗎？”翠花憤恨難當，雙眼淩厲地恨不得將張文虎的臉抓個稀巴爛。
張文虎身子一震，眼底劃過一絲心虛，瞬間又恢複惡狠狠的神色：“你個臭婆娘，今天抽什麼風！
在那裡又聽了閒言碎語？
你是豬頭啊？
我窮的要死，那裡得的銀子花天酒地？
你想銀子想瘋了吧！”
翠花氣地下嘴唇直顫抖：“你、你——”
唐輕眉連忙給她順氣，看了眼趴在牆頭的孫大娘。
孫大娘立即縮回頭，方才那陌生女子的眼神好恐怖隻是看了自己一眼，她就忍不住透心涼。
孫大爺子見孫大娘蹲在凳子上又聽翠花院子安靜下來：“怎麼？冇事了？”
孫大娘白了他一眼：“冇你的事！”
她憤憤地搬凳子進屋，越想越覺著不對勁，拉著剛進屋的孫大爺子狐疑地道：“剛才我看見翠花和張文虎的臉，哎呀媽呀！
嚇地我差點站不穩了。”
“怎麼了？”孫大爺擔憂地看著她。
“那、那裡還是人的臉啊，全都是紅疹子還流著膿。”孫大娘說著，擺擺手，“哎呦，快彆讓我說了，想著就惡心。
難怪翠花進屋子都戴著鬥篷！”
孫大爺緊緊皺著眉，心裡琢磨了一會兒，心裡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旋即搖搖頭，砸吧了一聲：“不會吧？”
“你一個人在哪兒瞎琢磨啥啊？”孫大娘身子朝孫大爺那邊挪了挪。
孫大爺見她一臉八卦的樣子，夫妻幾十年她這個婆娘彆的都好，就是這嘴巴管不住。
自己身為一村之長，必須得查清楚了，萬一真的是那病就糟了。
他想到這裡，再也坐不住：“冇什麼，我想著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睡。”
他起身就走，也不管孫大娘在背後大聲罵罵咧咧。
走出大門的時候，看了眼隔壁翠花家緊緊閉著的大門隻覺得瘮的慌。
此時，門裡麵的院子中、天韻抱著臉上淚痕未乾的虎妞看月亮。
“大哥哥我不喜歡我阿爹，他每次回來都欺負娘。”虎妞憋著嘴，黑漆漆的眼眸含著亮晶晶的淚水。
天韻溫柔地摸了摸虎妞的頭：“虎妞乖。”
他的心莫名地生出一股遺忘多年的酸澀，看著虎妞似乎就看到了童年時的自己。
“大哥哥，你難過了？”虎妞伸出冰涼的小手去撫他皺成“川”字的眉。
天韻將虎妞的冰涼的小手握在自己大大的手心裡，隻覺的她的手如上好的和田玉很潤。
他看著窗戶上映出唐輕眉、翠娘、張文虎三人的身影，透著沉沉的愁緒，他不由的歎氣。
不一會兒，一抹斜長的影子從大門移到廊道上。
天韻將虎妞放下，走到唐輕眉身邊：“問出來了嗎？”
唐輕眉微微頷首：“是附近賢城落香樓裡名叫雨珠的姑娘，這要是傳染開，就算我有法子救治，隻怕也要死很多人。
我必須去賢城一趟，隻是——。”
天韻見她語氣裡帶著絲落寞，心下一緊：“怎麼了？”
“我本想著在三國祭前趕回竟國，現在看來怕是很難了。”唐輕眉看著夜空的殘月滿是蕭瑟。
“三國祭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雖然緊張了些如果順利的話——”天韻突然覺得這話很是不實，梅毒本來就是疑難雜症得了的人隻能等死。
就算輕眉有辦法醫治，也一定不會一帆風順，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安慰下去。
唐輕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這些事情不過是浮雲，比起人命來算不了什麼。”
天韻在心裡掙紮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打算用什麼藥材治療梅毒？
要是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說，我隻是很好奇。”
唐輕眉莞爾一笑：“你當我是那些喜歡藏著捏著藥方的老古董啊？
我這法子雖然有效，但比較麻煩，需要你幫忙。”
“這個好說，我正愁幫不到你。”天韻側耳傾聽。
猛地聽房中又傳來翠花的淒厲的哭喊聲，緊接著虎妞也跟著哭叫起來那聲音直刺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