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六章 不速之客(中)
皮米裡科劍橋路的賓館前停了一輛嶄新的寶馬轎車,型號像是本地外用出租的典型車型,外觀華美精致,黑色的漆皮亮閃閃的仿佛純淨的夜空,但內裡卻是不堪入目的。
無人的車座上會堆滿雜亂無章的報紙和能量棒吃剩下的包裝紙,或許在車門的側麵和坐墊下會發現什麼不知名的液體千萬不要奇怪,道貌岸然者,必有不為人知的癖好。
當然,這一切都無關緊要,司機隻需要在接待客人之前,將上一位客人的“戰場”打掃乾淨,然後告訴現在這個家夥,它是一名“處女”,於是客人追求純淨的心理就會得到滿足,那種抓狂的感覺也會逐漸消失真他媽的賤人,徹徹底底的。
樓上賓館1124號房間裡,寶馬車等待的客人正通過窗口,眺望著整條皮米裡科劍橋路,從前到後,熙熙攘攘的人群堵塞的交通,就連觀光用的馬車也被堵在了街口。
蘇頡看到一名身著華麗俯視的,扮演著貴族馬車夫的家夥正無所事事的坐在車頭,手中的輕拉著韁繩,既不緊繃,又不敢放鬆。
“真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日子!”蘇頡感概道。
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的朱諾-麥高芙,放下一本印有晦澀封麵的《查太萊夫人的情人》,對蘇頡說道:“這就是英國,真實的英國。”
時至今日,美國在國際社會上的地位早已超過英國,但美國人卻從骨子裡向往的英國的一切,就像想象著他們的祖宗的生活一樣。好吧,真是一件無趣的事情。美國人總會在骨子裡羨慕英國人,儘管這種羨慕是完全無理由而可笑的,但卻已經成為了一種潛藏在腦海裡的常態,不容抵賴,更加不容辯駁。
索性,蘇頡有一顆中國人的靈魂,而朱諾-麥高芙她根本就冇有普通美國人高高在上又自卑的性格。
“請容許我提醒你一下,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就要去參加聖詹姆斯俱樂部的聚會,您還是快點選好中意的衣服比較好。”麥高芙淡淡的說,眼角帶著笑意,明顯是在嘲笑著蘇頡在選擇禮服時的手忙腳亂。
看到這一笑容,蘇頡擺了擺手,無奈的說:“好吧,我要承認這一點,我不是一個擅長做出選擇的人。”他將大衣櫃打開,衣架上齊刷刷的掛著密密麻麻的西服。
“請您告訴我,黑色西裝和白色西裝有什麼不同?”
朱諾-麥高芙笑出聲來,“這不是明擺著嗎?”她說,語氣略帶嘲諷,“一件是黑色,一件是白色。”
蘇頡翻了翻白眼,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麥高芙又笑了笑,“我當然知道你說的不是這個,但現在可不是區分它們之間區彆的時候,而是你應該隨便選擇一件,穿好,再乖乖的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等待時間流逝的問題。”
“可你讓我選擇哪一件,黑的還是白的?我甚至不知道聖詹姆斯俱樂部是什麼東西。”蘇頡氣鼓鼓的說。
很明顯,他不是再為選擇哪件衣服而犯難,而是因為朱諾-麥高芙替他安排了一項不知所雲的行程。很好,他將會和一群不知身份的人打交道,而且很可能是英國的商人、政客,或許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家夥,誰又能知道呢?
朱諾-麥高芙起身,溫柔的從衣架上取過一套黑色西服,最傳統的那一種,冇有修身的設計,冇有斑斕的色彩,簡潔而中庸,即便最苛刻的人,也跳不出什麼毛病;當然,你也不可能從中找到任何有點,它看起來就像一整塊黑色抹布裁剪而成,隻是色澤看起來透亮很多。
“就這一件了,看起來不錯,很適合你。”麥高芙說。
蘇頡無奈的看了麥高芙一眼,將手邊的西裝推開,然後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床上,“我需要一個解釋,”他說,語氣頗為無奈,“為什麼我要參加所謂的聖詹姆斯俱樂部的聚會,來的都是一些什麼人?”
“如果你不介意先換上衣服的話,我想我也不會介意回答你的問題的。”麥高芙輕點著下巴,又一次將西服遞到了蘇頡眼前。
那黑的如同烏鴉羽毛的顏色在他麵前不斷的晃動,占據了視線的大半,而另一邊,則是朱諾-麥高芙賞心悅目的臉,她在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極度完美。她的眼睛始終不離蘇頡的左右。
“好吧,我接受這個提議。”蘇頡說,無奈的起身,將身上那件休閒裝褪去,拎著西裝走進了洗手間。幾分鐘過後,從洗手間裡走出的他,穿好了衣服。不出所料,一件平凡的西裝套在他的身上並不顯得平凡。
朱諾-麥高芙不停的點著腦袋,走到蘇頡麵前,溫柔的幫他整理期翻起的領口。
“好了,”她說,“終於看起來像個人樣了。”
麥高芙溫柔的視線令蘇頡麵色一紅,忍不住羞澀的低下了頭,“你說過要解釋的,”他說,語氣唯唯諾諾。
在和安妮確定關係之後,蘇頡少有和彆的女人共處一室,特彆是朱諾-麥高芙這個和他曖昧不止的女孩。她的溫柔讓他欲罷不能,她的聰明的讓他自愧不如,她對局勢的判斷又有一種難得的準確,除了她不是重生著以外,仿佛這個世界所有的優點都集中在她身上。
朱諾-麥高芙,一個讓人忍不住親近,親近之後又忍不住沉迷的女人。她是如此的特彆,特彆到讓蘇頡無法割舍。
不知道為何,蘇頡突然想起臨走時,安妮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就像她知道這一切的尷尬必然會發生一樣。
“我再些什麼?”蘇頡暗道,很快回過神來,目光灼灼的盯著麥高芙的眼睛,希望從那如秋水一般的眼波中,得到他所需要的答案。
事實上,大可不必這樣,因為麥高芙已經開口了:
“你可以把聖詹姆斯俱樂部當成一所高檔度假山莊,當然,我更喜歡你將它當成英國高層社會聯誼的場所。如果有一天,你在那裡看到了首相,千萬不要感覺奇怪,因為你可以同時看到工黨和保守黨的黨魁坐在一張桌子上喝著咖啡,這是普通的英國人所無法想象的場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蘇頡說,“那就是一個英國高層的聚集地。”
“可以這麼理解。”麥高芙說,“但我們要參加的宴會卻不屬於英國政府高層,而是英國電影界的一個聚會,我想我們能在那裡見到約克-霍利先生。”
蘇頡皺了皺眉,“我們和他不是約好了三天後談判嗎?為什麼還要提前見他。”
說實話,蘇頡討厭那個自高自傲的英國人,仿佛全英國的乖戾氣息都集中在了這一個家夥身上。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忍讓和規避,當然,這是正常的。你不能指望一個自小接受英國貴族教育家夥有什麼教養可言,他們隻會說著一些正大光明的話,做著最齷齪的事情。
麥高芙笑著解釋:“並非每件事情都要在談判桌上解決,即便我們已經穩操勝券了,但實際上,他依然能給我們造成不下的麻煩;而且,我們畢竟是外來人,不應該給本地家夥認為,我們是一群霸道美國人的印象”
蘇頡接過了話頭:“所以你想讓我參加這次宴會,好緩解與約克-霍利的關係?”
“不,我從未這麼想過。”麥高芙坐到蘇頡旁邊,繼續說,“事實上,我們和他之間的關係幾乎不可彌合,說是勢同水火也不為過。”她似笑非笑的瞧著蘇頡的眼睛,說道:“你也聽到了吉爾伯托的介紹,知道商業院線聯盟在歐洲並非冇有敵手,那麼我再補充一點,商業院線聯盟內部也頗不平靜,約克-霍利那個主席的位置做的可不安穩。”
蘇頡笑著說:“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他下台?”
麥高芙笑出聲來,眼波一轉,說道:“我可冇有這樣說,事實上,可冇人覬覦他那個位置。”麥高芙替然壓低了聲音,“據我所知,好萊塢電影在歐洲已經打開了不小的缺口,某些院線代表甚至越過了商業院線聯盟,偷偷和好萊塢製片公司談判,在自己的院線裡播放這些公司的電影。”
蘇頡皺著眉,說:“商業院線聯盟冇有什麼表示嗎?”
“他們能有什麼表示?那隻是一個鬆散的聯盟,同進同退的誓言在利益麵前簡直不堪一擊。”麥高芙擺了擺手,不屑一顧的說道,“事實上,冇人將那個聯盟當成一回事,隻有約克-霍利本人特彆重視他而已,但他也冇有理由管理其他院線的經營。”
蘇頡搖搖頭,“那我們還和他談判什麼,不如直接和彆的院線接觸好了。”
麥高芙笑出聲來,說:“我不是冇想過這一點,可其他院線合作的對象都是好萊塢知名的電影製片公司,最少也是夢工廠這種級彆,我們legend雖然潛力巨大,但在這些歐洲眼中,還是像螞蟻一樣的弱小,他們看不上我們的。”
麥高芙停了停,原本自嘲的語氣驟然一變,變得堅韌起來:“我們隻有拿出足夠的實力,讓會讓這些家夥刮目相看,隻有讓他們認可了我們的價值,才會心甘情願的和我們合作。而且我們要的是真正的合作,可不是彆的公司那些將大部分利益讓出的行為。”
蘇頡點點頭,此刻的麥高芙讓他迷戀,她就像一名女戰士一般,發表著慷慨激昂的戰鬥檄文。
蘇頡說道:“好吧,看起來我已經避無可避了,參加一下這種宴會也好,至少能和英國電影圈子裡的家夥打好關係。說實在話,我也希望參加一些類似的活動。”
麥高芙眼波一轉,幾乎要笑出聲來,“真的嗎?”她說,語氣裡充滿了調侃。
“你是一定要揭穿我嗎?朱諾-麥高芙小姐。”蘇頡做出一副不滿的模樣。
“隻有安妮才會被你騙到,”麥高芙嘟著嘴巴說,“隻有那個傻姑娘才會這樣,我可不會。”
“是嗎?”瞧著麥高芙那閃爍的眼睛,蘇頡情不自禁的靠近她,在一個很近的,幾乎精密貼合的距離才停下。他牢牢地抓住麥高芙的視線,不讓她閃躲,更不允許她離開。
麥高芙閃躲不了,隻能羞澀的低下頭,口中低聲輕吟:“你這個霸道的家夥,還不快點走開。”
蘇頡並冇有走開的意思,反而越發的富於侵略性,他一度繼續逼近,直到將麥高芙逼到了牆壁。
他幾乎可以聽到朱諾-麥高芙那驟然加快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好似喧鬨的戰鼓。
“我一直這麼霸道,你知道的。”蘇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他確實說了,毫無保留也冇有多少躲躲閃閃。腦海中飄過了安妮在他臨走時留下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笑臉。
“一定要把握機會!”
當時,蘇頡還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隻當是安妮讓他拿下歐洲市場的一句鼓勵。現在事態有了一點明朗的趨勢。
麥高芙一把推開蘇頡,趁機閃到了一邊,“我也要回房間去換衣服,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她慌張的說道,俏臉通紅的就像一隻熟透的蘋果,不待蘇頡有任何表示,她逃也似得跑出了房間。
隻聽“碰”的一聲,房間大門關閉的聲音傳來,那急促的聲響仿佛印證了蘇頡猜測:女孩正在心煩意亂之中。
他相信,如果自己此刻闖進麥高芙的房間,兩人之間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但他並冇有這麼做,隻是笑著搖搖頭。
眺望窗口,那輛租來的黑色寶馬依舊安靜的停在酒店門口,街道上擁堵依舊,街頭的觀光馬車上,那名穿著貴族服飾的馬車夫,已經取下了他的帽子。
兩個小時後,黑色寶馬載著蘇頡和麥高芙駛進了三麵環海的聖詹姆斯俱樂部。蘇頡穿著麥高芙為其挑選的那見保守穩重的黑色西裝,而麥高芙則選擇了一件白色露肩小禮服。
蘇頡一向認為麥高芙的鎖骨非常漂亮,完美的形狀,恰到好處的角度,仿佛是上帝最解除的設計,而今天,她將這一刺激展露無遺。
“我喜歡這件禮服。”蘇頡輕嗅著女孩的體香,溫柔的說。
“謝謝。”麥高芙回答,她看起來有些慌張,就像一隻掉進了狼窩的小白兔。
不過在汽車駛進聖詹姆斯俱樂部之後,麥高芙恢複了正常,她對蘇頡說道:“英國人非常注意禮儀,不像美國人那麼順便,特彆是英國電影圈的高層,更是將這一點表現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你最好能有個心理準備。”
蘇頡頗不在乎的說:“不過是禮儀而已,我和瑪麗學過。”說話間,他嘴角展露出一個完美的弧度,“看看,是這樣微笑嗎?”
麥高芙下一意識點點頭。說實話,對於蘇頡的平靜她還是有些敬佩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在赴宴之前,她偷偷的喝了幾倍萬能的伏特加來壯膽。結果是整個宴會都昏昏沉沉的,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就過去了。
不過壯膽的效果也極好,冇有露出什麼笑話,更冇有做出放浪形骸的事情。
“很好,就是這樣。”麥高芙說,“保持這樣的笑容,相信其他地方你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的,等下宴會的時候,你就去主動接近約克,把他拉到角落裡。”麥高芙想了想,繼續說:“你可以透露一點我的身份,這樣他會有所顧忌的。”
蘇頡驚訝的問:“怎麼墨索斯的名頭在英國還有作用?”
麥高芙解釋:“事實上,這個名字在全世界都有作用。”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麥高芙並冇有解釋自己父親和達克-亞昆塔之間的關係,也冇有點名宴會的請帖是亞昆塔幫她弄到的事實。聰明的女人不會讓男人知道太多的東西,當然,在必須讓他知道的情況下,麥高芙不會隱瞞。
汽車開過了一片綠油油的人工草坪,越過了一座人工噴泉,又駛過了一片人工栽種的樹林,停在了會所建築的門口。
這是一棟典型的哥特式建築,從碩大的庭院開始,左右對稱,尖形的拱門和飛拱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座坐落與法國的教堂,高聳入雲的頂尖和巨大窗戶上的油彩畫,象征了它的曆史。
饒是蘇頡早有準備,也被這樣的建築嚇的咂舌。對比美國的一些度假俱樂部,這裡簡直就像上帝的禁區一樣。
汽車停好,一名侍者快步上前,恭敬的打開車門。
“歡迎光臨”
蘇頡和麥高芙點點頭,走下了汽車。
麥高芙將請帖遞給了侍者,然後用下巴“瞧著”他,並不說話。
侍者在快速翻閱了請帖之後,恭敬的送回,同時說道:“請跟我來。”
就像訓練有素的士兵,他冇有多說一句話,更冇有詢問客人其他的事情,隻是以一種平均的步伐在前麵帶路。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兩側掛滿油畫的走廊,來到一棟緊閉著大門的大廳前。
兩名侍者將他們攔住。
麥高芙又一次出示了請帖,兩名白衣侍者用儀器掃描過請帖的芯片後,恭敬的彎腰示意,然後推開了大門。
另一個世界,展現在蘇頡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