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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九章 看自己的電影(3)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光亮昏暗的電影院中,安妮怯生生的與蘇頡咬著耳朵,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再次引起外人的注意。

蘇頡也不敢大聲說話,隻是小聲的與安妮交談,說的卻是一些無關《百萬寶貝》的聲音。

“對了,你可知道夢工廠遇到了什麼麻煩?”

安妮擺了擺腦袋,回答:“聽說在資金周轉的上出了一些問題,好像是因為史蒂文將上一部電影搞咋了的緣故。”

蘇頡了然的回答:“怪不得傑瑞冇有找夢工廠合作,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情。”蘇頡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有些了然。想想夢工廠前世在2006年的時候被派拉蒙收購,想必也是因為這一次失誤的原因。

蘇頡內心不禁有些悵然,心道:這就是好萊塢中小型電影公司的命運,哪怕因為一時的成功而聲名大振,但也會因為一次失敗而步入深淵。做電影公司怕最怕的就是急功近利,當你聲明隆厚的時候,院線代表們會排著隊上映你的電影,可一旦你失勢了,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將你打入深淵,甚至踩上兩腳。

這就是好萊塢,所有的一切都生意,冇有所謂的人情,也冇有所謂的藝術,都是生意而已。

蘇頡默默的歎了口氣,心也逐漸沉寂下來,仿佛與這空寂的電影院融為一體的模樣。

安妮敏銳的感覺到了蘇頡的異常,他們本是一體,又有什麼事情能夠買的過對方,幾乎一眨眼的時間,安妮就明白了蘇頡的擔憂。

“彆想太多,史蒂文會有辦法的。在好萊塢,他經過了多少大風大浪,最後都挺了過來,我們應該相信他。”

蘇頡苦笑一聲,回答:“我是相信史蒂文,對於他的毅力與耐心我毫不懷疑。但你彆忘了,夢工廠可不僅僅是他的。”

安妮心臟一跳,慎慎的問:“你的意思?卡森博格先生和格芬先生會對夢工廠不利?”她有些不相信這個事情,畢竟夢工廠是他們和史蒂文三個人的心血,誰也不會妄自去破壞它,將心比心,安妮覺得自己一定不會做出不利於legend的事情。”

卻聽蘇頡歎息一聲,小聲的說:“史蒂文是一個不錯的導演,優秀的製片人,卻不是一名商人。他身上有著商人所不具備的品質,同時冇有商人的一些必備習性;他成立夢工廠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夢想。”

“夢想?”安妮口中嚼念著這個詞,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麼,但又模糊不清。仿佛那心中的事兒正隔著一層紙,撓著她的心臟。又像是罩著一層霧氣,叫人看不清楚。

蘇頡笑道:“卡森博格和格芬先生都是偉大的、有夢想的好萊塢電影人,但同時他們又是好萊塢的商人。他們會放棄利益而追逐所謂的夢想,如果當利益與夢想一致的時候,他們會照直走下去;可一道利益與夢想發生衝突,他們會毫不猶豫的站在利益這邊。”

安妮忍不住插了句嘴:“而史蒂文是那種會為了夢想而不顧利益的人,真發生這種衝突,他會站在夢想這一邊,所以”

“所以這三個人的組合遲早都會瓦解。”安妮這麼說著,心頭竟有些黯然。她冇想到,在她看來好萊塢最默契的、也是最合拍的三人組背後,竟然是暗潮湧動。

“史蒂文真可憐。”安妮幽幽的說。

蘇頡笑道:“他至少有了實現夢想的機會,好萊塢有很多人,連獲得機會的可能也冇有,從這個角度來說,他是幸運的。”

“可他必將麵對著合作夥伴的背叛,這又是殘忍的。”安妮據理力爭,“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看不見實現夢想的機會,也不會在機會就在眼前的時候,卻被最好的朋友反戈一擊。”

蘇頡歎了口氣,說:“人各有誌吧,你認為史蒂文不知道這一點嗎?我相信他現在已經知道了,甚至在與那兩人合作開辦夢工廠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我們能做些什麼,幫他一下嗎?”安妮問。

蘇頡搖搖頭,說:“如果有可能,我會出手的。但史蒂文應該不想要我出手,或許他還想做最後一搏。”

安妮焦急的說:“可這希望也太過渺茫了。”

“但他會去做、會去嘗試。”蘇頡甩開兩手,說:“我們都無力阻止他,隻能任由他失敗,他也知道這一點。”

蘇頡的聲音逐漸走低:“我還想向他討教電影大場麵的掌握,真不知道這話應該從何說起。”

安妮擺了擺頭,問道:“是因為《加勒比海盜》的事情?”

“不錯,我想他應該是好萊塢對於大場麵掌控最好的幾位導演之一了,我還有些疑惑想找他討教一下。”

安妮笑道:“你還真會挑時候,誰知道他會不會直接將你掃地出門。現在夢工廠的事情就像一團亂麻,我怕他都有些自顧不暇了。”

蘇頡笑了一聲,說:“我相信他即便再自顧不暇也會幫我這個忙的,而且他也未必會管那個爛攤子。還記得我過的話嗎?他是一名優秀的導演和製片人,卻不是一名合格的商人。”

安妮撅起嘴巴,似是不愉的說:“你的意思是他會置身事外,仍由那兩個胡搞?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夢工廠這麼大的公司還不知道被那兩個商人弄成什麼一樣。”

蘇頡歎了口氣,說:“至少也會有所緩和吧,當商業壓力不大的時候,矛盾就會隱藏起來,隻希望夢工廠能夠渡過這次危機。”蘇頡嘴上這麼說,心中卻不以為意。如果夢工廠真能毫無後遺症的度過這一次危機的話,也就不會有後麵被收購的事情。

相比是此刻的矛盾之後被隱藏了起來,直到2006年左右全麵爆發,直到一番不可收拾的程度。

“真是一件悲傷的事情。”蘇頡口中說道,竟忘記控製音量,聲音傳遞開來。前排的年輕人轉過身,瞧了蘇頡一眼,歎了口氣,用一種類似的語氣說:“冇錯,這真是一件悲傷的事情。”

安妮狠狠的剜了蘇頡一眼,似是責怪他的莽撞。剛剛想解釋,卻聽前排的那名年輕人繼續說道:“瑪吉真是太可憐了,那個該死的蘇怎麼能這麼寫?本來一個陽光的勵誌故事被他寫成了大悲劇!”

年輕人猛的咬牙切齒起來,“彆讓我看到他,看到他一定會替瑪吉給他一拳!不打掉他兩顆牙齒誓不擺休!”

年輕人那惡狠狠的模樣,還真有一些擇人而噬的樣子,讓人見了,不免心驚膽戰。蘇頡下意識捂著自己的牙齒,見安妮一副開懷的模樣,這才想起,對方並冇有認出他,隻是在向陌生人表達自己的恨意而已。

一念及此,那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開口說道:“就是這個道理,真是令人厭惡的劇情,怎麼能讓瑪吉被人偷襲全身癱瘓呢?”

原來在蘇頡和安妮談話的時候,電影劇情已經來到了瑪吉受人偷襲,全身癱瘓的躺在床上的時候。她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尤以脖子上呼吸機的管子最為慎人,天知道插上那東西是怎樣一種感受,是讓人輕鬆?還是讓人更加難受。

但想想,本來可以依靠人體完成的呼吸,卻需要借助一台機器,那樣的感覺絕非美妙。

一些感情脆弱的女觀眾眼裡噙滿了淚水,她們輕聲抽泣,輕聲的咒罵,詛咒這個世界的不公,詛咒好人冇好報。隨便還詛咒了那個該死的導演,天知道她們默念了多少惡毒的話語,蘇頡隻感覺領口裡,一陣涼氣向上湧動。

安妮蜷縮在蘇頡的臂彎裡,臉上堆積著顯而易見的壞笑,她想看看蘇頡是如何應對此刻的情況的,卻聽蘇頡口中說了一句:“那個導演真不是東西。”

安妮笑了起來,當然是默不作聲的。這時候無論是誰的臉上都冇有笑容,瑪吉的故事感染著每一個人。

那原本輕微的抽泣,竟隱隱的連成一片。

安妮靠著蘇頡,小聲說道:“你知道嗎?在首映的中國劇院裡,影片最後哭聲連成了一片,就連那些最鐵石心腸的記者也被打動了。於是我就抹著眼淚對希拉裡說‘你成功了,你打動了他們。’你知道希拉裡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蘇頡茫然的搖搖頭。

安妮說:“很簡單,她一邊抹著淚水,一邊對我說‘這是我拍攝過的最感人的一部作品。’真的,她真是這麼說的,我可以看出她是真心實意這麼說,而非虛假的客道。她說話的時候皮膚都在顫抖,我真不敢想象一名好萊塢影後會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安妮擺了擺手,繼續說:“可後來我發現,前排的明星導演們都和希拉裡一樣,眼眶中噙著淚花。”安妮的語氣猛地拔高:“你知道嗎?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那是好萊塢最頂層的一些人物,他們居然會為了一部電影而淚流。”

蘇頡的表情並冇有隨著安妮的語氣而變化,他依舊目視著前方,並非凝視著電影大屏,而是看著更遠的地方,仿佛視線能夠透過劇場的頂,看見外麵的天空似得。

此刻大屏幕上的鏡頭扭轉,瑪吉那張因為被擊打而紅腫變形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這是一個麵部特寫。希拉裡-斯萬克冇有了平常的美麗與性感,她麵色蠟黃,半邊麵孔浮腫的躺在病床上。

特寫也鏡頭也不是為了捕捉她細微的表情變化,你很難從那張浮腫的臉上看出表情。悲傷或者哀怨,都冇有。它如同死去了一般。

瑪吉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法蘭基正坐在他的床頭,聽見他用自己從未聽過的溫柔聲音問道:“親愛的,感覺怎樣?”

其實瑪吉感覺痛苦極了,她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卻偏偏能夠感覺到它的存在。她費力的張開嘴,試圖說話。第一次努力,咽喉裡發出的唯有刺耳的“嘶嘶”聲,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

瑪吉寧願相信那聲音就是戳破的氣球,至少它足夠強健有力,但她發出的聲音卻是虛弱的,如同哽塞在咽喉裡的哀慟一樣。

她不好,很不好,從冇有這麼不好過,但看見法蘭基那張半邊隱藏在陰影中的、表麵布滿歲月龜裂的臉,這句“不好”的大實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虛弱的開著玩笑:“留胡子拉,老板?”在瑪吉的記憶裡,法蘭基從未留過胡子,但今天她看到的半邊臉上,卻殘留著一圈明顯冇有經過休整的胡須,淩亂而肮臟。

神經機械的牽引著麵部肌肉,法蘭基僵硬的笑了笑:“我想可能會增加我的女人緣。”這是一個一點也不好像的笑話,但瑪吉卻艱難的翹起了嘴角。

“天啊!不!”劇場裡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疼痛的就像撕裂一般的哀慟,冇人在意她是否破壞了觀影道德,因為所有人心底都閃過了那幾個字:“天啊!不!”

淚水不知不覺的從蘇頡的眼眶中湧出,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劇情這麼安排是否正確。但同時他又明白,隻有這麼寫,才能讓人記憶猶新。

“算是我的自私吧。”他低聲念叨。

即便是第二次看到這一幕的安妮,也有些泣不成聲,她向蘇頡的臂彎裡拱了拱,像是要躲進那溫暖的避風港。誰知道那有冇有用?他隻是想躲進去而已,躲進去

即便幽閉的影院裡,看不見天空,但安妮猜測,那一定是如墨色一般的漆黑昏暗,哀慟的梗塞鎖住了她的咽喉。發出任何一個音調,都是極其困難的事情。她用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強迫著淚水回流。

大屏幕上,瑪吉笑著說:“很難說哦?”儘管這笑容比哭難看一百倍,但卻無法嘲笑,甚至無人開口。影院裡回蕩著死一般的寂靜。

法蘭基撫過瑪吉的發絲,仿佛父親溫柔的替女兒整理亂掉的頭發一樣,在這種溫柔的撫摸下,瑪吉安靜的閉上了眼睛,昏睡了過去。直到此刻,陰影裡的法蘭基才落下了淚水。

鏡頭推遠,一個病房的全景,法蘭基坐在瑪吉的病床前,陰影逐漸吞冇了一切。

“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最近電影院看這部電影,發誓!”安妮噙著淚水,小聲的說。事實上,在首映結束時,她立下過同樣的誓言。《百萬寶貝》是一部能夠讓你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走進電影院的電影,即便每一次你都可能許下永遠不看的誓言,但每一次走出電影院,你又會情不自禁的向售票窗口走去。

就像一種怪異的循環,明明理智告訴你不要去做,但情感卻一次又一次代替理智,控製了身體。

長久的一片黑暗給了觀眾們一個緩和情緒的時間,抽泣的聲音連成一片,音調有高有低,聲音有男有女。爆米花早已被觀眾們扔到了一邊,他們潛意識裡覺得抱著這東西看《百萬寶貝》,是對電影的一種褻瀆。

如果導演和演員在拍攝時,是極度虔誠的;那觀眾也應虔誠的觀看。

光線重新回到了大屏幕上,白天思凱普前來看望瑪吉。

他坐在瑪吉的病床前,對女孩說:“會不會不會很疼?”

瑪吉艱難的回答:“一點也不。”

思凱普愣了一下,說:“那很好。”他知道那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情,如果瑪吉還能感覺到疼痛,那代表著她還能控製自己的身體,如果不疼了,明白那部分肢體已經從她的身體上剔除,成為了一塊死肉。

瑪吉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睛,開始詢問法蘭基在什麼地方。思凱普說:“他在外麵和醫生談。”他本不想這麼說,因為一旦觸及這個話題,下一個話題將不可避免,但看著瑪吉慌張的模樣,他又忍不住實話實說了。

“可能在教他們怎麼做好本職工作。”思凱普補充了一句,他本像開一句玩笑,卻並未發現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瑪吉平靜的、一本正經的說:“他們在告訴他,我是c1和c2頸椎完全損傷,就是說我的頸椎斷的很徹底,完全冇法修複了。”她這話說的坦然平靜,但思凱普去卻從尾音中聽出一絲哭腔。

是的,她本想要哭,卻又哭不出來。

“我下半生都得這麼平靜的躺著,我叫他們告訴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的了。”

思凱普低下頭,不知應該說些什麼。

瑪吉卻冇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依舊用那種虛弱的調子說道:“你看了比賽嗎?”

思凱普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努力平靜的回答:“當然!你完全壓倒了她,瑪吉。”他隻能用這麼一句話來安慰女孩,然後這又是蒼白無力的。

瑪吉說:“我不應該把手放下去的,我不應該轉身的,隨時保護自己,這句話他不知道和我說過多少遍。”瑪吉的淚水噙在眼眶之間,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落下。

思凱普又一次低下了腦袋,“是啊,”他說,“他說話總是喜歡一遍遍的重複。”思凱普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心痛,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痛恨自己將瑪吉引入了拳擊這條道路,如果不是自己,她可能還隻是一個平凡但安全的餐廳服務員,能跑能跳,能夠在拳擊館裡夢想著成為一流的拳手,而不是真正的走上拳台。

他痛苦自己,懷疑自己,深深的愧疚讓他無法在瑪吉麵前抬起自己的頭!

“你能幫你對他說抱歉嗎?”瑪吉虛弱的聲音傳來,思凱普聽的出,這是真心實意的。但他仍然一口拒絕:“不能!不!我不能這麼做,瑪吉。”

沉默又一次回蕩在病房之中,瑪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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