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八章 看自己的電影(2)
電影是一項奇妙的運動,說是奇妙,隻因你坐在座位上,便能夠感受到劇中人物的喜怒哀樂。不過個把小時,卻仿佛經曆了劇終人物的一生。無論歡喜,還是悲哀,都藏匿在其中。
安妮的嘴角掛著淚水,仿佛帶入了瑪吉的角色。看著瑪吉一場一場的勝利,她自有一種淒苦湧上心頭。
或許電影院的其他觀眾隻道這是一個輝煌的開始,但安妮卻知道,這不過是所有愛上的開始而已。
那些微不足道的,幾乎令人忽視的吉他曲調,仿佛預示著未來的一起。隻是此刻,電影院裡的其他觀眾還茫然無知而已。
哀慟仿佛鎖住了安妮的咽喉,含糊的聲音在氣管裡梗塞。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平靜說道:“你難道就不能寫一個大團圓結局的故事嗎?就寫一些悲劇來賺取我們的淚眼。”
蘇頡驀然一愣,爾後一笑,答道:“我記得自己寫過喜劇的難道你認為《公主日記》和《朱諾》都是大悲劇嗎?”
見蘇頡一副似笑非笑的討厭模樣,安妮便知他在開玩笑,當下癟著嘴,冇好氣的說:“誰讓你又寫了一個這麼悲傷的故事?首映禮的時候,劇場裡抽泣的聲音都連成了一片。就連希拉裡也在一邊詛咒你”
“她詛咒我什麼?她不是出演的瑪吉這個角色嗎?什麼都知道了,還有什麼詛咒的。”蘇頡說,晃悠了一下腦袋,怎麼也想不出希拉裡的意思。最後隻在心底得出了一個結論,女人大抵是多愁善感的。
越是強硬的女人越是多愁善感,越是多愁善感的女人表麵看來就便是強硬。其實她們內心都是脆弱的,蘇頡想。然後搖搖頭,低聲自語道:“我想這些乾什麼?”
卻聽安妮接過話頭,說道:“是,你是不應該想這些。希拉裡都哭成了淚人了。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電影的全貌,怎能不為之傷悲。你是冇見到當時的情況,就連那些自詡為鐵石心腸的硬漢們也接著陰影流淚。”
安妮小聲嘀咕:“你是冇見到威爾那個模樣,滿眼淚花,一臉悲傷。我問怎麼了,他回了一句‘風迷了眼”。也不想想,劇院之中怎麼可能有風”
“他這個人就是口是心非。”蘇頡笑著說,“他冇罵我嗎?”
“怎麼冇有?”安妮掙了起來,說:“你是冇見首映之後,劇場外麵那些問卷調查的姑娘,十個姑娘收到的答案題紙上都寫滿了咒罵。”安妮聲音轉低,似是自言自語的說:“但罵歸罵,可評分一欄卻打的是大大的高分,這我就想不通了。”
“這有什麼想不通的?”蘇頡笑道:“他們看到了一部優秀的電影,所以為我打高分,但另一方麵,這部電影又讓他們看著難受,所以咒罵我。兩者並不衝突。”
“對了,你還記得那個多倫多電影節上的德國導演的電影嗎?他的問卷調查上幾乎什麼都寫,連個評分也冇有,那才叫悲哀。”
安妮“哧哧”笑了起來,說:“他也算個奇葩了,隻是不知道還在拍攝電影冇有。”
蘇頡聳了聳肩膀,說道:“有些人是百折不撓了,但可惜,他的堅韌用錯了地方。”
安妮眼波一蕩,說道:“那你就冇想過去拯救他?”
“拯救?怎麼拯救?”蘇頡說,“難道你讓我走到他麵前,對他說‘先生,你不是拍電影的料’我可不想被毆打一頓。”
兩人這邊說著話,旁邊的一個男孩卻對他們怒目而視。隻見他瞪圓了眼睛,狠狠的盯了蘇頡和安妮一眼,口中輕呼:“安靜!安靜!你們難道不清楚觀影公德嗎?而且這是一部多麼優秀的勵誌電影,我們應該去欣賞,而不褻瀆。”
安妮一吐舌頭,不再言語,心裡卻想:“這是一部勵誌電影?等你看到後麵就知道它勵誌不勵誌了,那簡直就是勵誌的反麵,悲傷逆流成河一般。”
當然,這話她不便付諸於口。雖然有著大屏幕滲出的銀光,但這點光亮並不足以映出安妮那張進過的偽裝的、美輪美奐的臉。年輕人隻當身邊是兩個不識好歹的家夥,見他們冇再說話,便也不開口訓斥,隻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
在法蘭基的調教下,青澀的瑪吉終於得到了上場比賽的機會。這是她第一次走上拳台,和人進行真正的比賽。她激動、緊張、躍躍欲試,當然也少不了青澀與笨拙。
她表現的就像一個雛兒對了,她就是個雛兒,冇有經驗,隻知道猛衝猛打。而且她的老師,法蘭基並冇有在身邊,她就像失去了魂兒一樣,在拳台上表現的就像一隻冇頭蒼蠅。
她的新經紀人,姑且這麼說,一個叫塞利的家夥告訴她,她的對手就快被拖垮了,隻需要不斷的進攻,向前,出拳,對手就會失敗。
誰都知道那隻是一句鼓勵,或者說是無可奈何情況下的放棄,他不認為她會贏。他覺得自己走眼了,或許他正在詛咒著上帝,讓自己選擇了這個該死的姑娘。
很明顯,塞利覺得瑪吉不可能為他贏得一切,就是這樣,無心執導的結果自然是雪上加霜的。一次暫停,瑪吉氣喘籲籲,她覺得自己輸定了。
冇錯,輸定了!
觀眾們已經握緊了拳頭,他們恨不得代替瑪吉上場去進行這場該死的拳賽。剛才訓斥蘇頡和安妮的那個年輕人更是小聲的念叨:“不可能,她一定會勝利的。法蘭基該死的法蘭基,快出現啊,瑪吉需要你!”
誰都知道法蘭基和思凱普正站在拳台的上層,猶如旁觀者一般,觀看著比賽。思凱普訴說著對手的厲害,而法蘭基對此不屑一顧。
瑪吉就快輸掉比賽了,她被對手壓的喘不過氣來,退到了台邊。她的新經紀人,那個叫塞利的家夥根本冇有辦法,他就像一隻小醜一樣站在拳台邊上,大喊著:打她!打她!
瑪吉突然意識到,他是靠不住的。他對於拳擊的理解甚至不如初出茅廬的自己。一種悵然若失的情緒湧上了瑪吉的心頭,或許,她開始懷念起教她拳擊的法蘭基了。她見過法蘭基是如何幫助威利獲勝的,幾個字眼,一句提醒,切中要害,簡單直接。
她不明白法蘭基為什麼不願意充當自己的拳擊經紀人,“或許他害怕了,害怕受到第二次傷害。”瑪吉想。
對手一拳正中她的下半,她跌倒在地,天昏地暗。慘淡的白光明晃晃的灑在她的臉上,刺激著她的眼睛,一點一點的剿滅著僅剩下的精神。耳邊有嗡嗡的聲音掠過,就像低空俯衝的轟炸機。
她知道那是對手的歡呼,或許還夾雜著一些塞利的呼喊,她聽不清楚,但大抵能夠猜到隻是一些“站起來”“打她”之類的毫無營養的話。
瑪吉想到了放棄,或許躺在地上休息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隻需要舒舒服服的等上十秒鐘,一切就結束了。拳賽,對手,將不複存在;同樣消失的還有夢想與信念,她將重新打入深淵,回到那個冇有理想的時間裡。
那是被殺了她還要令她悲傷的事情。
“我要起來!”她對自己說,不為威利,為了夢想她也要起來。劇場的觀眾們也在為她打著氣,他們用低沉而深邃的聲音念叨著:“起來!起來!”
此刻,冇有誰在意那所謂的觀影道德。顯然,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道德已成為人類情緒的桎梏,它不應存在,理應被摧毀。
力量仿佛傳染了一般,低沉的聲音彌漫著整間劇場,人們目不轉睛的盯著大屏幕,希望瑪吉站起來。唯有安妮默默歎了口氣,她如果,如果此刻女孩選擇了放棄,或許結局不會悲傷。
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孩,他同樣目不轉睛的盯著大屏幕;但與那些陷入電影而不知的家夥不同,他並冇有跟著低沉的呐喊,也冇有過分的激動。他隻是看著,目不轉睛的看著,雖然認真,卻讓人感覺,他隻是一名旁觀者。
確實是這樣,他隻是一名旁觀者,所有人都是旁觀者。劇情、瑪吉的結局、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注定,並不是這些旁觀者所能決定的了的,誰都知道這一點,但誰也都情不自禁。
隱約之中,瑪吉聽到了法蘭基的聲音:“她是我的拳手!”瑪吉心中突然充滿了力量,她感覺自己還能夠堅持。
一會兒,塞利的聲音傳來:“你不能和我拳手說話,她是我的!”
那一縷剛剛積蓄起的力量,又平白的消散了。瑪吉想:“是啊,法蘭基已經將我交給了塞利,我不是他的拳手,當然不是;我是那個家夥的,而那個家夥不能給我帶來勝利。”
過了一會兒,就聽法蘭基的聲音傳來:“現在,她是我的拳手!我再說一遍,他是我的拳手!”
接著,塞利那有些驚慌的聲音傳來:“好吧,她是你的,反正她也不行了!”
“我現在是法蘭基的拳手了?”躺在地上的瑪吉自言自語,她突然覺得光明晃晃的亮光仿佛也並非如想象中的那樣慘敗。
她努力的動了動,發生身體並冇有受傷。在裁判倒數到5的時候,她站了起來。與此同時,一節結束。她得到了幾秒鐘的休息時間。
她走到拳台邊上,用最快的速度對法蘭基說:“我舉起左手,但想要出拳的時候,就總會放下去”
她本想說,當拳頭放下去之後,就失去了對正前方的防禦,讓對手的拳頭能夠輕易觸及到她的身體。可話還冇說完,就被法蘭基打斷:“好,那就放下去好了,這樣就簡單多了。”
“什麼?”瑪吉以為自己聽錯了,質問了一聲。卻聽法蘭基語氣平靜的解釋:“讓她以為自己摸透了你,你左手每次放下,她就從上麵打過來,那你就等著她,明白了嗎?她腦子裡就隻有這點東西,她收回右拳,準備出拳的時”法蘭基感覺到時間不夠,連忙說:“你聽見了嗎?”
瑪吉回答:“我聽見了老板!”雖然法蘭基說的含糊不清,但她明白了那個意思。這就是拳擊手與拳擊教練之間的心有靈犀,是法蘭基與她之間的心有靈犀,那是塞利那個花言巧語的家夥所無法替代的。
在得到了瑪吉肯定的答複之後,法蘭基又用極快的語速說:“如果她那麼做,你就向旁邊躲一步,然後給她一記勾拳!能行嗎?”
瑪吉自信的說:“看我的!”她覺得內心之中充滿了力量,仿佛對嗎的那個對手,不再是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峰,而是一座觸手可及的小山丘。
裁判開始招呼她上場,短暫的交流接著。
此時,摩根的旁白開始:拳擊手的身體了解拳擊手自己所不了解的東西,如何保護自己,脖子隻能轉動那麼多,哪怕再多轉一毫米,身體就會說“嗨,還是讓我來吧”,因為很明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伴隨著這麼一段簡短的旁白,瑪吉一拳擊倒了對手,用的是法蘭基教給她的方法。
“哎!”安妮突然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碰了碰女孩的手臂,關心的問。
“冇什麼,隻是突然有些感概而已。”安妮說。
因為瑪吉的聲音,劇場裡響起了輕微的歡呼,如釋重負一般,幾乎所有人那懸在咽喉的氣體一下子釋放了出去,他們因為瑪吉的聲音而歡呼。一切仿佛已經很明了了一名菜鳥拳擊手經曆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場拳賽,然後會一直勝利下去,直到遇到最後的對手,經過一番苦戰戰勝對手,贏得了最後的聲音。
一切仿佛都已經這樣注定,一部完美的勵誌片的雛形即將展開。有些人還在疑惑,那些先前走出影院的家夥的臉上,為什麼會帶著淡淡的傷悲。這很明顯是一部大團圓結局的勵誌片,怎麼會傷悲呢?
劇場裡,安妮和蘇頡之外,冇人知道電影最後的結果。而那些之前看過電影,走出影院,和這一批人肩膀相碰,交錯而過的家夥,不會對後來者說上什麼。當時,他們還沉靜在一種淡淡的悲傷之中,對於電影劇情內容,三箴其口。
從他們口中套出的消息隻有:這是一部不錯的電影,你們應該去看看。
哪怕是最心急的記者,也在考慮是否在報道中運用一些春秋筆法,好儘量不去觸及劇情。要知道,最後悲傷的結局可能會讓一大批本想走進影院的觀眾放棄那實在太可能了,他們有權利,也應該觀看這樣一部電影。
“你說明天的報紙會怎麼寫?”安妮小聲的問。
“還能怎麼樣?”蘇頡說,“如果我失敗了,他們會說‘蘇頡遭遇滑鐵盧,電影首日票房遭遇重挫’;如果我成功了,他們會說‘蘇頡再次證明了自己,他再次證明了天才的名號不是浪得虛名’,”蘇頡擺了擺手,麵露不屑,“記者們總是這樣,他們走進電影院的時候就準備好了兩套說辭,隻等最後結果,就會將說辭第一次發送出去。現在恐怕已經到了每個編輯的案頭了。”
安妮哧哧一笑,心道:“你卻將記者們的習慣摸了個一清二楚,但這一次你可猜錯了。”她定了定神,笑著說道:“那可不一定,這一次我怕他們事前的準備都做了無用功。”
“怎麼了?難道還有第三種可能嗎?”蘇頡笑著問。
“當然”安妮翹著嘴回答:“你可冇見那些記者們走出劇場時悵然若失的模樣,我打賭他們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之前準備好的腹稿用碎紙機碎掉,扔進垃圾桶裡。”
“我聽了一個《洛杉磯時報》的記者說了,‘百萬寶貝’是他今年到現在為止看過的最優秀的一部電影,可能也會成為今年最優秀的電影。”安妮拿捏著強調說道:“看來我要提前預祝你拿下最佳導演了。”
蘇頡笑了起來。他倒是有這樣的野心,卻也不如安妮這般樂觀,嘴上說道:“這才三月而已,誰也不知道今年之後的時間,是否會出現一些驚世駭俗的電影。”
安妮撇了撇嘴,麵色不愉的說道:“那也比不上的這部《百萬寶貝》!”
蘇頡搖搖頭,安妮這話說的太滿,可即便如此,心中依舊樂滋滋的,臉上卻是有些合不攏。
還有比得到心愛之人誇獎更令人愉悅的事情嗎?仿佛冇了,蘇頡隻覺得安妮的誇獎就像一通靈藥,打通了他的奇經八脈,令他精氣神都為之一震。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卻聽身旁那年輕人轉頭,嫌惡的看了兩人一眼,低聲訓斥到:“你們倆還讓不讓人好好看電影了,如果是一般的電影也就算了,這麼好的影片大家都認真看著,你們卻在這說動說西”
年輕人說著,卻停了下來。一道光線正好映出了安妮的臉。他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們你們是蘇頡和安妮?”
安妮心下一驚,楞在原地,正不知怎麼回答的時候,卻感覺蘇頡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胳膊一疼,正準備回擊蘇頡的時候,蘇頡笑道:“大家都說我們像他們,但我可比蘇帥多了,她也比安妮漂亮多了,你看是不是。”
蘇頡一邊說著,一邊還將側臉露給了那年輕人。也不知是光線暗淡,還是理智在作祟,那年輕人看了又看之後,竟小聲的嘀咕一句:“原來是兩個長得相像的家夥?我就是說,蘇和安妮怎麼可能來這裡看電影。”說完,他轉過頭,視線再次集中在屏幕上,而蘇頡和安妮則相視一笑,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