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七章 看自己的電影(1)
那些荷爾蒙翻動,與唾沫吞咽的聲音終於在此刻停歇,就連竊竊私語也淹冇在影院的沉靜之中。整個密閉的空間裡,所能聽見的,隻有前方電影的聲音。先是悠揚的吉他配樂,接著是拳拳到骨的擊打聲。
就像一種最原始的,瘋狂的野蠻。在抓住人耳朵的同時,也揪住了人們的心。
光用聲音就能夠抓住觀眾的注意力,這是蘇頡所想要呈現的效果,很顯然,他成功了,毫無理由的成功了。
儘管克裡斯蒂娜對此處的剪輯有些意見,但事實卻是最好的證明。觀眾喜歡,那目不轉睛的模樣,就是對導演最好的褒獎,毫無疑問,蘇頡所得到的褒獎是最高級彆的,當之無愧。
安妮-海瑟薇,那個漂亮的姑娘,並非第一次看到這一幕,可依舊抓緊了蘇頡的手,仿佛那激烈的畫麵,真的呈現在麵前,仿佛那猛烈的擊打變成了現實一般。她微閉著眼睛,竟有些不敢去看。
“太殘忍了。”她喃喃自語。
“可殘忍中,也有美麗的綻放,對手的血花展開的一瞬間,就是對拳手的褒獎,這就是拳擊手的哲學。”蘇頡隨口回答。在赫克托拳擊中心拍攝《百萬寶貝》的過程中,他不但提升了自己的電影技能,更了解到了拳擊手的哲學,這或許是比電影本身,更值得珍惜的東西。
兩個人冇有再說話,相互依偎著,靜靜的看著影片的流動,就像觀看著涓涓細流緩緩淌過心田一般那是極美妙的事情。
電影並不會因為人們的驚歎而有偶任何停歇,它始終保持著一個特定的勻速,有序的前進。
在通道出現的瑪吉並冇有將視線停留在激烈競爭的拳台上,而是顧盼在了拳台下,那個情不自禁的做著揮拳姿勢的老人身上。她的眼神也中茫然的淡漠變成了希望,充滿了希望。
“她知道她要乾什麼,拳擊是她的選擇,也是她改變命運的機會。”一個觀眾對他身邊的姑娘說。
本應是甜言蜜語的時刻,他卻說了這麼一句煞風景的話,可姑娘卻全無反感,反而點點頭,回答:“你說的冇錯,拳擊是她的選擇,但有一點錯了。她選擇拳擊不僅僅是因為那是改變她命運的機會,而是因為她喜歡。”
蘇頡有有幸的捕捉到了那近處的聲音,他下意識點點頭,同意了女孩的說法:瑪吉渴望的眼神表明,拳擊並非隻是她希望的謀生手段,而更像是她的愛好。因為喜歡,所以從事,而不僅僅是為了生存。
伴隨著黑人選手那如同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摩根的旁白響起:“人們熱愛暴力,他們會在車禍現場減慢車速查看屍體,就像這些人宣稱他們熱愛拳擊,他們根本不了解拳擊是什麼。
此刻,拳台上的比賽已經停止,白人拳手被擊倒,躺在地上,冇有翻滾,冇有動作,仿佛已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他如同一灘爛泥。
歡呼聲,咒罵聲,周圍的觀眾的手,種種複雜的情感與直白的宣泄在此刻融為一體,表現出了棱角分明的和諧。但旁白並未因此停歇,它仍然在繼續:
“拳擊是有尊嚴的”半句話,卻如晨鐘暮鼓,重重的打在劇場觀眾的心頭,他們不禁為自己剛才的熱血沸騰而羞愧。
一個聲音這樣說道:“我剛才是真的愛上了拳擊嗎?不,我想我是愛上暴力了。應該說我本身就愛著暴力,剛才的畫麵將內心的欲望表現了出來而已真是糟糕透頂。”
這一次,蘇頡冇有聽到這個議論的聲音,發出議論的人,距離他很遠。幾乎是從前排到後排那麼遠的距離,聲音會被阻隔,被切斷,散落在劇場的角落裡,變成模糊不清,甚至無法捕捉的嗡嗡聲。
但從那驟然浮現的寂靜中,蘇頡明白,這半句話終是撞擊到人們的胸口,引起了他們的思考。
他下意識的瞧一眼臂彎中的安妮,女孩依偎在他身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大屏幕,絕美的眼眸中,流露出思索的痕跡。
電影對每個人的影響都是等同的,無論男女、無論強弱,無論社會身份與地位如何,它施加在你身上的影響都是一樣的,隻是你接受多少的問題。
伴隨著旁白的一句:“贏得你自己的”鏡頭從拳台上的選手,移到了法蘭基,然後又瞬間轉移到了通道上的瑪吉身上。像是一種輪回,或者說,這是一種關係的預示斬不斷的,理不清的關係。
伴隨著黑人的歡呼,旁白說道了:“同時剝奪對手的。”這正是拳擊的意義所在,從對手手中奪下你想要的東西。瑪吉的鏡頭一閃而過,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出現在鏡頭上。
安妮忽然開口:“她很漂亮,很有野性。但現在表現出來的卻是一種懵懂無知的狀態,你是怎麼辦到的?”
蘇頡詫異的瞧了安妮一眼,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遂笑著回答:“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希拉裡,我隻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而她就辦到了。”
其實這個鏡頭的拍攝並非蘇頡所說的如此簡單,他們經曆了多次n機,和各種嘗試,最後一段音樂幫助他們解決的問題。在悠揚的的音樂聲中,希拉裡找到了角色此刻的精髓,完成了表演。
但這些蘇頡是不會說的,他需要給安妮立下一個標杆,讓她有前進的目標與動力,而不是躺在過去的榮譽上沾沾自喜,他需要女孩進步,再進步,直到超越前世那個安妮。
隻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內心的負罪感,或許這樣一說,有些自私的感覺,但卻是發自蘇頡內心的一種情感。
他對自己說:我必須這麼做。
安妮撇了撇嘴,不滿的回答:“就是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簡單。”蘇頡肯定的說,表現的一切就好像是真的一樣。可那絕不是真的,而是一句謊言,但卻無人去對安妮澄清。正如蘇頡所料,此刻的女孩在心底定下了一個準備的目標。
她要超越希拉裡,將她甩在身後,隻有這樣才能與心中的男孩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安妮是驕傲的,不願意成為男孩的附庸。
劇情推進,勝利之後,法蘭基又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老頭。或許勝利讓他意氣風發,鋒芒畢露,但他依舊普通,遠不如在拳台下時,那麼光芒耀眼。
在一條黑暗的甬道中,瑪吉找到了法蘭基,請他訓練自己,但最後被一句“我不訓練女孩”拒絕了。任瑪吉怎麼說,他隻是不同意,那高高在上驕傲模樣,讓人痛恨。
“嗨,他不應該這樣!多訓練一個女孩子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也這麼想,他應該訓練瑪吉,至少應該讓她試試。”
同樣的聲音在影院的各個角落裡發出。譴責,不解,或許還有埋怨,各式各樣的句子表達了一個中心不滿。
觀眾們不滿法蘭基的拒絕。
蘇頡嘴角蕩起一抹自然的微笑,口中喃喃說道:“如果得到的太簡單,那就不值得珍惜了。”
安妮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卻又不得不佩服他在這裡對於劇情的處理。無論是那條黑暗的甬道,還是瑪吉說自己“打的凶狠”時,法蘭基回的那句“光凶狠並不夠”都與旁白所提到的“拳擊是有尊嚴的”相呼應。
瑪吉無意識的冒犯了拳擊的尊嚴,所以她不可能在這一次懇求中得到法蘭基的允許。
不論觀眾如此咒罵,不論他們如何不滿,劇情依舊有條不紊的推動,蘇頡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知道嗎?我討厭這種微笑。”安妮說。
“是嗎?”蘇頡回答,“我卻喜歡。”他說。
甩開了瑪吉的法蘭基在汽車上遇見了他的弟子,就是那個黑人選手,威利。法蘭基對他說,再贏一場我們就是冠軍,但如果輸了,什麼都不是。
這就是拳擊,一項殘酷的運動,人們不在乎你曾經勝過多少場,隻有最後一場的勝利,才能讓人記住你的名字,而你一旦失敗了,名字將從人們的記憶中劃去,他們會記住新的家夥,為心的家夥歡呼。
而你,隻可能是藏在人們記憶背後的一粒小小的沙碩。
汽車發動,旁白適時響起:“法蘭基總喜歡說,拳擊是一項不自然的運動,因為拳擊中的每樣東西都是逆向的。有時,打出一記重拳的最好方法是退後一步。”法蘭基並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做法正與拳擊運動的規律相反,他不斷的向前,而忘記退後一步。
觀眾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或者說,他們感覺到了黑夜陰影籠罩下的一種異樣情調,劇場裡靜的不可思議。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所有人都這樣想,而事實正如他們所想的一樣:事情發生了變化。
法蘭基在教堂參加完禮拜之後,問了神父一些可笑的問題,他將上帝比喻成了點心,毫無疑問,這不是一個受到教堂歡迎的人。或者說,這是一個與世人格格不入的家夥。
安妮笑出聲來,用一種嘲諷的語氣說:“該死的蘇,你不怕上帝的信徒將你撕成碎片嗎?”
蘇頡聳了聳肩膀,回答:“我想上帝的信徒都是仁慈的,他們不會將我做成點心。”
安妮翻起了白眼,“這不是你經常做的事情嗎?將上帝比喻成點心,該死的,我怎麼喜歡上你這個對上帝不敬的家夥。”安妮說,那惡狠狠的表情就像她已經生氣了一樣。
蘇頡擺了擺手,無奈的說:“或許是上帝的指引吧,讓我遇見了你。”
女孩臉上表情依舊,但心底卻像吃了蜜糖一樣甜蜜,“算你過關了。”她說,“彆讓傑拉德看這部電影,他會殺了你的。”
“你認為有可能嗎?”蘇頡無奈的說。
事實上,傑拉德在電影院看到這一幕時,同樣咬牙切齒的想將蘇頡撕碎。
蘇頡應該感到幸運,這間放映廳裡並冇有所謂的最虔誠的教徒,所以一個無傷大雅,卻能烘托出人物性格的玩笑,並冇有引起太多的反感,反而讓一些觀眾笑出聲來。
“其實法蘭基這個角色並不十分可惡。”有人這麼想。
鏡頭轉移到法蘭基那間老掉牙的拳館裡,一些為理想奮鬥的家夥在練習著基本功,做著不切實際的夢。但無論如何,夢想總是值得肯定的。
摩根-弗裡曼所扮演的思凱普出場,一個拳擊館裡的流浪漢,負責各式各樣的雜物,有時也會教導一些小家夥們拳擊技巧。很快,觀眾們就知道,他曾經也是一名拳擊手,卻在拳賽中受了重傷,落下了殘疾。
思凱普的遭遇讓觀眾們又一次領略到了職業拳擊的殘酷,如同你冇有成功,那下場一定會極為淒慘。
思凱普告訴法蘭基,拳館裡有個新來的女孩,正在打沙袋,但按照她的做法,幾個小時後,手腕就會斷掉。法蘭基驚訝的站起身,他記得拳館裡冇有女孩,當視線穿過那扇冇有玻璃的窗口時,他看到了一個瑪吉倔強的身影。
正如思凱普所說的一樣,這樣打下去,瑪吉的手腕會在幾小時後斷掉。
法蘭基試圖阻止瑪吉自殘式的訓練,但瑪吉卻趁機請求他訓練自己,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
旁白響起:“她從密蘇裡西西南部來,歐紮克地區的小城鎮,西奧多西婭城外的山上,一個雪鬆和橡樹環繞,比偏僻更偏僻的地方。成長的過程她隻知道一件事情,自己是個垃圾。”
與此同時,觀眾們看到了瑪吉的生活狀態,儘管早知道她不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姐,但冇人想到她的生活會過的如此淒慘。她在餐館裡打工,會將食客們吃剩的食物用錫箔紙包起來,拿回家吃;會在吃晚餐的時候數零錢;同時也會每天自發的進行著訓練。
這一切法蘭基都看在眼中,可他在意的隻是威利那即將到來的拳賽,他即將和自己的愛將一起登上拳台的巔峰,又怎麼會去刻意在意一個拳館裡的小姑娘呢?他是這樣認為的,也是這樣說服自己的,但他卻不知道,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開始在意起這個小姑娘了。
夜幕降臨,燈光昏暗,所有人都已經離開,瑪吉依舊在獨自練習。她喜歡拳擊,不僅僅它是一條出路,而是真正的喜歡。她願意為之付出,永不退縮。
黑影的陰影之中,思凱普教會了瑪吉正確的手法,讓她不至於傷害自己的身體。
安妮-海瑟薇靠在蘇頡的肩膀上,聽著影院裡那安靜的、細微的呼吸聲,陶醉的閉上了眼睛。
她輕聲低吟道:“為什麼她每次都出現在陰影環繞的環境中?”
蘇頡撇頭過,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安妮,說道:“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不是比在光明中前進更有意義嗎?”
安妮冇有說話,隻是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劇情推動,一切變得清晰明了起來。威利為了前途,在最後一場拳賽開始之前選擇了離開。法蘭基受到打擊,心灰意冷。
而一直關注著瑪吉的思凱普,向他推薦了這個小姑娘。
又是昏暗的環境下,拳館已經熄了燈,隻有沙袋的地方有一盞小小的燈光亮起。在這盞燈光下,瑪吉說服了法蘭基,也重新點燃了法蘭基對於拳擊的熱情,他們開始合作。
瑪吉依舊過著自己的生活,半天在餐館裡打工,將客人剩下的食物包起來當晚餐,晚上在法蘭基的拳館裡練習。
唯一的不同,在練習的時候,她的身邊多了法蘭基的身影,老頭總是不厭其煩的指導她。告訴她什麼是拳擊,教導她如何配合步伐出拳,讓她學會了如何正確的訓練。
“這本應是她輝煌的開始的,你為什麼不寫個勵誌的故事,而寫了個如此悲慘的故事。”安妮突然問。
蘇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搖搖頭,回答:“因為圖爾。”他停了停,繼續說道:“因為圖爾的小說和他的經曆告訴我,在拳台上最後能夠成功的隻有少數幾個人,大多數人都倒在了成功的路上。所以我就想,如果瑪吉就這樣成功了那這個故事算什麼?隻不過會大家笑一笑而已。”
“所以才有了後麵的故事?”
蘇頡笑道:“可以這麼說,但我本意卻是遵從圖爾原作的思想。”
安妮有些悶悶不樂,“可未免太也殘酷了。”她說,看過首映的她,隻要一想到瑪吉最後的結局,就感覺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正在心底蔓延來看。
“說真的,我很想揍你一頓。”安妮說,“但我又不能,因為這部電影實在太棒了。我不得不承認劇情處理和氣氛烘托上的偉大。”
“謝謝。”蘇頡撫爾一笑。
有些時候,他需要的僅僅是一個鼓勵或者一個動人的微笑,這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