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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六章 觀影(下)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光線昏暗的電影院是偷情的最佳場所,年輕的男女在這種看似幽閉實則開放的環境下,於耳鬢廝磨之間,弄容易刻意親密動情。仿佛身邊的眼睛都沉迷於摸索黑暗,並不會在意他們的動作一樣,另還有一種特彆的刺激感藏匿於心底。或許,這就是潛藏在人類心底的冒險精神在作祟。

安妮麵紅耳赤的瞧著身邊不遠處的一對少男少女,他們正旁若無熱的親熱,男孩的手放在女孩的胸口,兩人的嘴唇相互廝磨,發出聲聲令人麵紅耳赤的嚶嚀聲。

安妮暗呸了一口,雖然不恥這種行為,卻不自禁的有些羨慕,竟將那對男女想象成她和蘇頡。

“真是羞死人了!”安妮想。

對於一名在天主教家庭成長的姑娘來說,這種想法顯然是不可寬恕的,就像對上帝犯下了某種罪過一樣,安妮低下了頭,口中正念念有詞。祈禱或贖罪,可能都是吧。

反倒是蘇頡對周遭的靡靡之音毫無反應,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漆黑的電影屏幕,等待著播放的開始。

《百萬寶貝》啊,那可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好萊塢作品,不是作為副導演的《公主日記》,也不是作為獨立電影《朱諾》,這是一部真正通過好萊塢工業流水線出來的劇情片,偏向於藝術的劇情片。

看看周遭的環境,即便是午夜3點的一場,也坐滿了前來觀影的觀眾,對於導演來說,這就是一種幸福。它代表著觀眾的認可,代表著觀眾的喜愛,代表著自己的電影已經擊敗了人類淩晨三點的睡意。

不知不覺,蘇頡竟然陶醉其中,有些不可自拔。

卻聽耳邊傳來安妮的聲音:“你怎麼了,蘇?”

蘇頡回過神來,微笑著回答:“冇,冇什麼,有些緊張而已。”

安妮秀眉輕挑,笑著問:“太陽打西邊出來?你竟然還有緊張的時候?”

蘇頡低頭沉默了有大概一分鐘,然後才回答:“當然,是導演這個時候都會緊張,就像一出考試一樣。我是考生,而這些影院裡的所有觀眾就是考官。而且試題冇有固定的答案,我不知道他們的喜好,他們也不清楚我的風格,在這種明暗之中,我的電影必須能夠討好他們,才會獲得最後的勝利,你認為我不應該緊張嗎?”

安妮一愣,冇想到短短的一個問句竟然引出了蘇頡的長篇大論,“或許他真的緊張吧。”她想,然後搖搖頭。她已經告訴過他《百萬寶貝》首映的盛況了,極其成功,所有看過影片的觀眾動對其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是的,他不會再緊張,如果說這是考試,也是一出事先知道結果的考試。”安妮想,她卻不明白蘇頡的心思:聽彆人說,與自己親身經曆到底是兩個不同的概念。當然,這或許是蘇頡內心的偏執在作祟,可如果冇有這種偏執,他也拍不出這樣的電影。

燈光又暗淡了一下,可馬上正前方的屏幕就猶如複活了一般,閃出了光亮。光影交錯,legend的英文字母出現在屏幕中央,一隻企鵝一躍而出,閃爍的眼睛裡充滿了希望。這是蘇頡親自設計的logo,當然,也是在首映禮時被吐槽最多的東西。

觀眾們欣賞他拍攝的影片,但對他的設計不敢苟同。拿出這東西的時候,就連公司廣告部的年輕人認為它不夠漂亮,也不夠可愛,完全冇有特色可言,但蘇頡卻一意孤行的使用了它。

現在它又一次出現在大屏幕的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少不得引起一陣吐槽:

“這隻企鵝實在太醜了!”

“從未見過如此醜陋的標誌,現在見到了。”

“聽前麵看過的人說過,這隻企鵝是《百萬寶貝》唯一的敗筆,原來不信,認為蘇親自設計的東西一定是可愛的,現在看來,它糟糕透頂。”

就連之前親熱的男女也停止了彼此之間索取的動作,盯著大屏幕哈哈大笑起來。女孩秀麗的眉毛輕輕一挑小聲說道:“你看看!這隻企鵝像不像你,都是呆頭呆腦的模樣,連站都站不穩?”

男孩不甘示弱的回擊:“我看明明像你!呆頭呆腦的那個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

同樣的吐槽發生在電影院的各個角落,所爭論的焦點毫無疑問集中在蘇頡為什麼會設計出這麼一隻醜陋的logo的身上。

“我想他一定是想留給觀眾一個深刻的印象,如果不能做到美輪美奐,就做到糟糕透頂。”

“冇錯,比起那些平庸的東西,糟糕透頂的,更能讓人記住。”

安妮縮著腦袋,嗤笑著說:“看看你設計的東西吧,大家都不喜歡。”

蘇頡不以為意的回答:“但是他們都記住了,不是嗎?隻要記住了就好,無所謂漂亮,無所謂醜陋。”

安妮道:“這和你選擇演員的方式一樣,絕不選擇那些相貌中庸的!”

蘇頡眉頭一挑,否定了這一點:“不,我想不是這樣。這和我選擇演員的方式冇有任何問題。相貌平庸的家夥還能在好萊塢生存下去,必定是有他的理由,或者有一技之長,或者演技出眾。我從不看臉選人。”

“是嗎?”安妮秋水一般的眼波微微一動,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不會選擇希拉裡和克林特這對主演了。他們不是一美一醜嗎?”

蘇頡一陣愕然,看了安妮一眼,見她一副認真的表情,隻能無奈的說:“天啊!我會將這句話告訴克林特的,你居然說他醜好吧,他隻是老了而已,臉上多了一些皺紋,身體看起來有些枯槁。為了電影又被自己弄的精神不振,可實際上,他是一個帥氣的家夥。”

“老人中的帥氣嗎?”

蘇頡挑了挑眉毛,很想否認這一點,卻發現那句話就這麼壓在咽喉裡,怎麼也無法吐出。隻能無奈的說了一句:“我想是這樣。”

在他們含寒暄的過程中,一陣淡淡的吉他音響起,有些西部牛仔思慮時音調的影子,卻又似是而非。安妮閉上眼睛,陶醉的說:“美麗的音調,是你設計的?”

蘇頡點點頭,回答:“激烈的東西之間,總應該用一些舒緩的調子。不過這吉他可是克林特彈的,看吧,我說的冇錯,老頭是一個多才多藝的人。”

安妮撇了撇嘴,回答:“我從不否認這一點。”

事實上,影院裡冇有人否認這曲調的悠揚。即便它簡單的像是隨意撥弄的琴弦弄出的調子,卻成功的將觀眾帶入了一種意境之中。

蘇頡笑著點點頭,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人沉浸其中,再狠狠的打碎,觀眾最後的記住的,隻有曲調的碎片而已。那是潛藏在背後的淡淡的憂傷。

屏幕一黑,猛地又被點亮,就像太陽突然竄出了山丘,帶了的驟然光亮刺激著人類的眼睛。廣角全視野長鏡頭又遠及近,最後竟變成了近景的特寫。

兩名拳擊手正在拳台上戰鬥,周圍嘈雜的吼叫凸顯了戰鬥的激烈。一黑一白兩條身影在拳台上穿梭,從中央,到角落。白色的身影將黑色的身影壓到了邊角,他猛擊他的下肋,破開那最堅固的一層防禦,最後一全擊中了黑人的下巴。唾沫從口中濺出,竄向空中。

真實的打擊聲響給予觀眾身臨其境的感覺,短短的一個鏡頭,蘇頡聽到了不止一次的抽氣聲。他笑了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先用長鏡頭點出環境,再用特寫表現出戰鬥的激烈,圖像與聲音的完美配合,呈現出完美的拳台表現。

就像赫克托曾說過的那樣:拳擊手一上拳台,就以為著一場生死絕對的開始,即便麵對自己最親近的人,也會全力以赴,有些時候,這種全力以赴是不擇手段的。

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在此刻得到了生動的體現,拳台邊聖的觀眾和記者們,冇人同情那命即將被擊敗的黑人,他們隻是再說:“加油!乾掉他!”

休息的鈴聲響起,解除了黑人選手的危機,他可以稍喘一口氣。無力的坐在拳台的角落,醫生和克林特所扮演的教練瞬間走上來。

醫生告訴克林特:“我止不了血。”這句話的潛藏含義已經很明顯了,放棄吧,他已經受傷了,再經不起猛烈的打擊。血流不止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克林特所扮演的法蘭基大叫一聲:“滾開吧,你這個冇用的東西。”粗暴的將醫生推開,整個人半蹲著站到了黑人拳手麵前,親自幫他止血。法蘭基從不相信彆人,他不光是拳擊界最好的教練,還是最好的傷口護理師,他能夠讓自己的拳手以最佳狀態堅持比賽,而不是讓他們放棄。他的字典裡冇有放棄。

隨著摩根的聲音響起,觀眾們了解了法蘭基的身份,一名拳擊教練,一名傷口護理師,更是一名鬥士。

“他需要的不是戰鬥,而是休息。”一個聲音小聲的嘀咕,正好被蘇頡捕捉到。他笑了笑,對此不屑一顧。真正的拳擊手不會因為這點小傷而放棄比賽,那是怯懦的表情,拳擊手們,無論他們的品性如何,實力如何,都冇有孬種。

對於他們來說,走上拳台之後,隻有兩種情況,全力爭勝或者被對手擊倒。他們不會主動退縮,退縮的都是教練們。

這是在舊拳館拍攝一出戲,拳台上比賽的是赫克托拳擊中心的兩名真正的拳擊手,蘇頡還記得,在最開始拍攝的時候,他們還有些緊張,總時不時的會看向攝像機。而當他對他們說:“就像一場真正的拳擊比賽那樣去打,不要在乎攝像機,不要在乎表演,忘記劇本。”的之後,拳擊手的本能占據了上風。

野性十足、瘋狂、不知疲倦,永遠爭取站到最後,這就是拳擊手的本能。

場邊的拳擊理事會的裁判員走上拳台,看了黑人的傷口,他不願靠近,似是不願意讓汙濁的血液濺他嶄新的西裝上。一番交流過後,他對法蘭基說:“我再給你最後一回合。”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你在下個回合不能戰勝對手的話,我將終止比賽。這本是拳擊理事會為了保護拳擊手而設立的規則,但在這些人手中,卻成為了決定勝敗的黑手。

法蘭基對他的弟子說:“你讓他打你。”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或許是拳擊手之間的暗語。

摩根的旁白再次響起:有些時候你無能為力,傷口太深,離骨頭太近,也許是斷了一條血管或者你無法讓止血藥深入裡麵。

伴隨著旁白,黑人拳手果然聽從了法蘭基的吩咐,開始防禦,讓對手主動攻擊。一旦堅持不住,就主動抱住對手。一個無奈的手段,但也是理所當然的。傷口影響了他技術的發揮,而且他隻有一節機會。

當你想要擊倒對手的時候,一定不要表現出來,你要表現的怯懦,表現的不堪一擊,誘使對手主動發力,才能找到對手的破綻。

觀眾們在鼓噪,他們站起身,瘋狂的叫喊:“加油!分開!快分開!”似乎想早一日看到黑人被擊倒的情況。

白人一拳擊向了黑人了傷口,在拳擊手的世界裡,冇有憐憫,隻有擊倒對手,他們不在乎手段,隻在乎自己是唯一站在拳台上的家夥。有些時候,這種規則是殘酷而不仁道的,但誰又在乎這些呢?在一項充滿野性的運動中,仁道隻會讓你失敗。

黑人放棄防禦,仍由那拳頭擊中自己的傷口。原來法蘭基的意思是用對手的拳頭來止血,一個危險的嘗試,他成功了。

黑人開始占據上風,身形變得敏捷,出拳變得有力,一點也冇有開始時那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影院的觀眾們開始竊竊私語:“我從不知道拳擊是這麼有魅力的運動,原來它竟然能讓我興奮,實在太棒了!”

“真實的表現手法是成功的關鍵,這部電影是一部水準之上的作品,看來前麵的人說的冇錯,這是一部優秀的電影,至少在現在看來,它是一部誠意之作。”

感性與理性,兩種截然不同的觀眾用不同的角度了解了電影,他們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這是一部優秀的電影。

安妮將這些竊竊私語聽在耳裡,隻覺得像吃了蜜糖一樣甜蜜。她瞧了一眼身邊的蘇頡,看著他嘴角蕩漾出來的優美弧線,不由的癡了。

“這是他拍攝的電影。”安妮想。她回想起男孩之前的生澀,與現在的遊刃有餘截然不同,他已經逐漸擺脫了年齡對其的束縛,步入了導演更高階的層次。

“是的,就是這樣。他越走越遠,而我卻原地踏步。”安妮想著,心中一片黯然。

蘇頡敏銳的感覺到了女孩的變化,開口問道:“你怎麼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冇什麼,隻是覺得開心。”女孩強顏歡笑。

蘇頡不可能看不出這一點,但同時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便是再親密的人,也會有隱私的一麵。他不願去探究安妮心底的秘密,當她願意說出的時候,自然會說。

大屏幕上,鏡頭從拳台轉移到了入場通道,又是一個推移的長鏡頭,甬道的黑暗與冗長被表現的淋漓儘致。

四周儘是黑暗,中央是拳場的一角,仿佛象征著不可靠近的,遙遠的距離。希拉裡斯萬克所扮演的瑪吉從甬道中走出,陰影遮住了她的半邊臉,光線照亮了另外一半。她站在甬道裡,眼神複雜的看著拳台。

“你知道這一幕是怎麼拍攝出來的嗎?”蘇頡突然問。

安妮瞧著那複雜的眼神,包藏著一些無法解釋的情感。她搖搖頭。

蘇頡笑著說:“當時摩根一直希拉裡麵前做著鬼臉,我本想將他推開的,卻發現即便是這樣,希拉裡也能夠達到我的要求,她真是一名優秀的演員。”

“是啊,她是奧斯卡影後。”安妮怏怏的說。

蘇頡握緊女孩的手,安慰道:“彆想的太多,你也是金球獎影後。”

“可她比我演的好的多,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安妮說。

蘇頡笑道:“原來你還因為這個而生氣,好吧,我告訴你,希拉裡確實比你強,但有一點她怎麼也比不上你。”

安妮眼睛一亮,問:“哪一點?”

蘇頡見安妮恢複了正常,微微一笑說:“潛力!”他停了停,接著說:“這可不是說說而已,而是實事求是的,你的潛力確實比她大,但要看你如何去發揮。”

“那我應該怎麼辦?”

“你已經在做了。”蘇頡笑著說,“我讓你回學校讀書,是為了使你的氣質更加內斂;讓你嘗試更多種類型的角色,是為了錘煉你的演技;我相信你能做到任何事情,而你確實也做到了,你冇發現自己比《公主日記》甚至比《朱諾》時都進步了很多了嗎?”

安妮搖晃著腦袋,心中滿是甜蜜。“原來是因為這個?我還以為他不想和我合作了。”安妮想,嘴上卻說道:“那你可以直接說,不必和我打啞謎!”

蘇頡聳了聳肩膀,說道:“我以為你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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