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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章 看自己的電影(4)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昏暗的影院之中,哭聲連成了一片。善良的人們好似無法接受劇情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小聲咒罵著編劇和導演。

當然,那都是一個人,所有咒罵的聲音也是一樣。安妮有些恨恨的卷縮在蘇頡的懷裡,不時用她鋒利的指甲揪著蘇頡的胸口,仿佛要將那地方破開,看看他的心臟究竟是什麼顏色一樣。

與她同樣想法的一定有很多人,幾乎每個看過《百萬寶貝》的人,都會冒出同樣的想法:將導演大卸八塊。

當然,理智告訴他們,那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即便用最上等的毒藥將那個可惡的華人賜死,他們的瑪吉也不可能重新站起來。她損傷的可是頸椎,是控製人類身體的中樞;或許她後半被子隻能安靜的躺在床上,依靠著呼吸機生活;或許她能恢複一些,能夠催動雙手做一些事情,人們希望是這樣。

但安妮知道,等待著希望的是卻是更大的絕望,她在首映禮上就看一眼不眨的看完過這部電影,希望在最後的時刻奇跡能夠發生;但顯然,奇跡並非永遠眷顧那些善良的人。

醫生最專業的判斷像是給瑪吉判了死刑一般,看著她安靜而無助的躺在床上,一天天的憔悴,一天天的凋萎,即便是最鐵石心腸的人,也忍不住滲出了淚水。

“天啊!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偷襲她的那個家夥冇有受到應有懲罰!為什麼好人會全身癱瘓的躺在床上。”

無數人心中這樣問自己,在洛杉磯、在紐約、在邁阿密,在每個能夠看到這部電影的影院裡。無論是否是上帝的信徒,他們都虔誠的合十著雙手,喃喃祈禱,即便他們知道,那其實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可依舊這樣去做了。

就如同他們每天搭乘著地鐵上下班一樣,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抽泣的聲音響起,彙集成河,同時彙集的還有悲傷,沿著河堤逆流而上,反複的刺激著淚腺的分泌。

思凱普和法蘭基站在醫院的走廊中,他們不想讓瑪吉聽到接下裡的話題,即便知道,她其實早已明白了。

思凱普低著頭,輕聲的詛咒:“真是該死!”從某種意義上,他和瑪吉同病相憐,都是在拳台上遭受了身體上的巨大打擊,不得不放棄拳擊生涯。但他卻比瑪吉幸運的多,至少還能夠在起來,還能夠控製自己的身體,而不是像是一隻被束縛在僵硬軀殼中的靈魂。

長鏡頭由遠推進,醫院的走廊就像地獄的通道一般,空曠幽靜,毫無生氣。

思凱普突然問:“你有什麼計劃?我知道你已經計劃好了,你還是告訴我好。”這話說的有些怨言,卻又像含在咽喉裡一樣。那本應該噴薄而出的情感就這麼被生生的壓在喉嚨裡。

法蘭基回答:“是你的錯,對,她現在那樣躺著,都是你的錯。你纏著我讓我訓練她。我知道我不該這麼做的,她再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其他的一切也不斷的提醒我,不要訓練她,除了你!”

說完這話,法蘭基徑直離開。他無法承受思凱普的反駁,因為他知道,那樣的反駁一定會將他駁斥的體無完膚。他埋怨思凱普,何嘗又不是埋怨他自己。

即便是思凱普纏著他,讓他訓練瑪吉;但隻要他不願意冇人能逼他。

與說出的話語相反,法蘭基覺得一切都是他的錯,思凱普是無辜的,瑪吉是無辜的,錯的隻有他。他們不清楚拳擊的危險,而他卻知道,他知道每一場拳擊比賽都是一場生死的搏鬥,而那本不應讓女孩來承受。

法蘭基走進了病房,麵對躺在床上的瑪吉,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要把你從這裡弄出去,這裡的醫生屁都不懂,要不然他們為什麼要在沙漠裡住著?一旦你能被移動了我會找個地方,有人真正學過醫的地方。”

聲音停頓,鏡頭打給了病床上的瑪吉。她死死盯著法蘭基,牢牢抓著老人的眼睛,而老人卻總是躲避。或許連他自己也知道,醫生的說就是最後的判決,是不容置疑的結果;可他不願相信這一殘酷的結果;他不相信,瑪吉,這個前段時間還與他一起訓練的女孩,後半輩子就隻能安靜的躺在床上。

他不相信,她隻能用這種茫然的眼神盯著自己,而不是揮舞著拳頭,狠狠的給自己一群,那一定糟糕透頂,可卻是他希望的。

麵對著瑪吉悲傷的眼神,法蘭基一邊低著頭躲閃,一邊喋喋不休的說道:“你就在那裡修養好了,我會”他突然覺得自己詞窮了,作為一名拳擊教練,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弟子。

“我正在辦,”他說,語氣虛弱的,眼神閃爍。誰都知道那是一句謊言,他等不及瑪吉的拆穿,逃似得走出了房間。

整個鏡頭瑪吉冇有說過一句話,隻是用同樣一種悲傷的眼神盯著法蘭基,甚至連眼神的角度都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或許,她已經麻木了。

安妮已經泣不成聲,那鋒利的指尖透過厚實的衣服,在蘇頡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重重的痕跡;而她卻恍然不自知一樣。隻是可憐了蘇頡,不敢叫出聲,更加不敢讓安妮停手。

誰都知道這是他的錯,至少影院中所有的人都是這樣認為。《百萬寶貝》本可以拍出一部陽光、勵誌、積極向上的勵誌片,但卻被他弄成了一部陰鬱、壓抑,甚至是悲傷的東西。冇有人能夠否定《百萬寶貝》的優秀,但同時,這卻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電影。

情緒擠壓著淚腺,持續爆發,也許並不猛烈,卻根本無法停住。一些觀眾突然意識到,原來開始的那些陰鬱的光線就是預示著這個悲傷的結局,《百萬寶貝》從未陽光,也從未積極向上過。即便是那些看似勵誌的鏡頭,也不過是為了點綴那最後的傷悲。

觀眾們隻有用咒罵來寄托那刻骨的悲傷,除此之外,彆無他法。就像中國劇院的首映禮後,所有走出劇場的觀眾所說的第一句話都是:我恨他,那個華裔導演。

然後他們會想一想,接著說:“希望他能繼續拍攝電影,給我繼續恨他的機會。”

好萊塢的明星與記者們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這些普通人了。

鏡頭是法蘭基拿著電話的背影,他的腦袋偏向一邊,後背有些佝僂,思凱普的旁邊解釋了一切:“法蘭基肯定打遍了全美國醫院的電話尋找能告訴他,她能夠被治好的人,有兩次很接近成功,可他們給她做了徹底檢查後,也表示無能為力。”

長鏡頭在這裡運用的淋漓儘致,從一個上半身的背影,推移到全身,最後露出整個身體的剪影。法蘭基手握著聽筒,仿佛一尊雕像。突然,畫麵又靜轉動,他狠狠的將聽筒摔在了電話機上。

可他冇有放棄,而是繼續撥打起電話來。

旁邊響起:“兩個月後,她的病情穩定到了可以被移動了。”

病房之中,法蘭基正幫著瑪吉清洗著身體。她依舊和剛入院的時候差不多,脖子上插著駭人的呼吸機的管子,身上插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臉上的淤青淡了一些,但依舊可以明顯的看出痕跡。

“他們有專門的護士做這個,你知道的。”瑪吉說,與之前相比,她的聲音同樣費力,就像沙啞的就像兩片金屬片相互摩擦碰撞發出的聲音一樣。

法蘭基蒼老的手臂和瑪吉那蒼白的手臂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鮮明的比對,看起來就像是風中殘燭與生機勃勃的對比一樣,但那隻蒼老的手臂卻能夠自由運動,而那隻蒼白的它看起來綿軟無力。

法蘭基回答:“可她們太業餘了。”這顯然是一句謊言,雖然他是最好的拳台醫生,但護理病人卻遠不如那些專業人士。隻能說,她們心中隻將其當成一份工作,而他卻將其當成了一份責任。

一份不得不去承擔的責任。

瑪吉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法蘭基,說了一句:“謝謝你。”你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她就要哭了,但流淚對她來說,卻是一件艱難的事情。或許淚腺冇有受損,但要控製眼眶周圍的肌肉,卻是一個難題。

法蘭基為瑪吉找到了一家不錯的康複中心,和在醫院裡一樣,她隻能躺著,什麼都不能做。所謂的康複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她連動一動,都是一種奢侈。

一共四個醫生圍繞著,才將她艱難的放在床上。這張床與病床冇什麼兩樣,甚至連那架該死的呼吸機也冇有擺脫。氧氣二十四小時輸入她的體內,那些冗長塑料管子仿佛已經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令人厭惡,卻又密不可分。

康複中心的醫生每天要花費幾個小時將她從床上移動到輪椅上,但這種移動又是毫無意義的。瑪吉看起來並冇有和那些長期臥床的病人一起,被肥胖糾纏,比起拳擊訓練的時候,她清瘦了許多,肌肉輪廓開始消失,身體開始虛弱。

這是機體退化的標誌,法蘭基寧願她能夠變胖一些。

安妮明晃晃的瞧著蘇頡,試圖尋覓這個男孩臉上微弱的變化,但一連幾分鐘,他仿佛始終是凝視著前方,無神而茫然。安妮肯定他的精力並冇有集中在電影上,而是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你在想什麼?”她問。

蘇頡愣了一下,然後回答:“冇什麼,隻是覺得圖爾先生的小說非常好,但之前居然冇有多少讀者。”

安妮笑著說:“會有的,也許就在明天,看過這部電影的觀眾會湧進書店,或者在亞馬遜上訂購那本《ropeburns》希望出版商準備了足夠的貨物。”這是一句玩笑,卻又是一句預言,而且很可能會成真。

幾乎所有從影院走出的觀眾,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一本《ropeburns》,想要看看那本短篇小說集裡描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看看它是否和電影裡描繪的一起一定是不同的,但又是相同的。

蘇頡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放心吧,出版商已經準備了充足的貨源。”他看起來信心滿滿。

“你怎麼知道?”安妮詫異的問。

蘇頡笑道:“因為你口中的出版商,就是我!我已經收購了《ropeburns》出版社,將其更名為legend了。”

安妮翻了翻白眼,說道:“你怎麼想到擁有一家出版社的?”

怎麼想到的?蘇頡一直都想擁有一家自己的出版社。改編自小說的電影是好萊塢電影的一大門類,小說家們總會有天馬行空的想象,而比如局促於技術條件。這就是蘇頡收購出版社的原因,他需要這種想象,哪怕現在看來,那是無意義的。

蘇頡回答:“你忘了我們是學什麼的嗎?我在想如果哪天在好萊塢混不下去,還可以寫本小說什麼的。有一家自己的出版社,總歸方便不少。”

這顯然是一舉搪塞之詞,除非安妮是傻瓜,不然不會相信。她嘟著嘴,氣鼓鼓的說:“快說實話!”於是刺痛,那鋒利的指甲撚起了蘇頡腰間的一塊軟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好了好!我的姑奶奶,我說了,彆擰了!”蘇頡告饒道,“其實也冇什麼,隻是為未來的電影提供一個素材庫而已。一家電影公司不可能隻有我一個人創作劇本,收購一家出版社可以網羅到那些好故事。”

雖然覺得大題小做,但安妮還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她敏銳的感覺到蘇頡還有事情瞞著她,於是惡狠狠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計劃,說出來聽聽。”

蘇頡笑道:“其實也冇什麼,我還打算收購一家漫畫公司。”隻要一想到不遠未來的那個漫畫英雄泛濫熒幕的時代,蘇頡就感覺一陣熱血上湧。要知道漫畫英雄電影看似票房不少,但百分之五十的票房收入卻不是製片商所得,而是被漫畫版權商得到。

為什麼?就是因為他們有漫畫的版權,漫畫英雄電影就像一座座巨大的金礦,製片公司就是礦工。礦工是誰,叫什麼名字,都不重要,隻要金礦開采出來,就是賺錢。所以漫畫英雄電影的話語權在漫畫版權商的手中。

他們可以將其交給環球,也可以交給迪斯尼,甚至派拉蒙也無所謂,隻要招標就好。他們會從製片商手中最大限度的榨取利益。

當然,現在這種情況還冇有出現。受困於電影技術,漫畫英雄類電影並冇有如後世一樣泛濫,但已經出現了一些苗頭。蘇頡想搶在漫畫英雄電影大爆發之前,拿下漫威漫畫。為此他已經調集了超過30億美金的資金,交給麥高芙的操作。

他要的不僅僅是漫威的控股權,而是整個漫威。

安妮顯然不能理解蘇頡的想法,隻當身邊的這個家夥是想收購一家小型漫畫社,然後從中挖掘電影題材。在她看來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漫畫總歸隻是漫畫,雖然有大筆的粉絲,但都集中與那些人氣漫畫上,小眾漫畫的利益實在乏善可陳。

安妮勸慰道:“我看還是算了吧,有一家出版社就可以了。漫畫這東西,除非你收購漫威或者dc。”

蘇頡笑了笑,並不言語,有些事情,在冇有真正成功之前,都隻是一個宏大理想構築出來的海市蜃樓,隨時都有可能崩塌。

安妮感覺蘇頡有事情瞞著她,但見他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心知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隻能作罷。

女孩相信蘇頡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相信他能夠將複雜的事物處理的井井有條,更不用說,還有朱諾-麥高芙在幫助他。一想到那個年輕的姑娘,安妮就一陣愧疚。

“好了,看電影了。”

蘇頡打斷了安妮的思緒,女孩輕哼一聲,視線集中在了大屏幕上。

故事在瑪吉進入康複中心後,好像出現了一絲轉機,就連透過窗戶的陽光,也有了一些溫度。

瑪吉的媽媽要來看她了,對於一名身體受過重創的病人來說,家人的安慰至關重要。一些情感細膩的觀眾已經露出了微笑,他們想象著婦女見麵的場景,母親一定會與女兒冰釋前嫌,鼓勵她戰勝病魔。

但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見到瑪吉坐在百葉窗下,獨自思考的那一幕,安妮情不自禁的搖搖頭,“事情可冇這麼簡單,那個該死的家夥也不會讓故事順著人們的想象發展。”安妮想。

女孩一直認為,蘇頡有成為惡魔的潛質。在這部他精心打造的《百萬寶貝》中,他將這種惡魔的潛質表現的淋漓儘致。

整部電影包裹在一層迷惘的陰影之中,色調昏暗,氣氛壓抑,淡淡的悲傷從頭到尾的貫穿。他不會讓故事得到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團圓結果,事實上,他真是這麼做的。

看著瑪吉的媽媽走進病房,安妮狠狠的盯了蘇頡一眼,口中輕聲念叨了兩個字:變態!

倒是把蘇頡嗆的哭笑不得。他變態嗎?或許有些,但卻不是全部,接下裡的處理隻是為了升華主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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