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一章 迷亂(上)
隨著《美麗心靈》毫無懸念的拿多最佳影片,第五十九屆金球獎終於落下了帷幕。當然,蘇頡也在頒獎禮的最後見到了摩根-弗裡曼那個家夥,他竟然是最佳影片的頒獎嘉賓。再加上一連出任影帝和最佳導演頒獎嘉賓的克林特,和獲得最佳配樂的蘇頡,《百萬寶貝》劇組竟然三個人登上了領獎台。
好吧,那隻是一個巧合而已,一個在金球獎頒獎禮上發生了毫不起眼的巧合,除了與蘇頡有關的人,冇有人發現。但走出禮堂的安妮,突然從口中冒出一句:“這是一個不錯的兆頭,不是嗎?”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一個不錯的兆頭,不是嗎?
夜幕降臨,迷醉的月亮點亮了半邊天空,蘇頡推辭了威爾的邀請,與安妮一起離開了名利場舉辦的酒會,這讓許多想要和他攀上關係的演員們撲了個空。
當然,酒會的主體並不集中在蘇頡身上,他的理解也僅僅是一點小小的波瀾。羅伯特-阿爾特曼,這位77歲高齡的好萊塢電影大師成為了演員們爭相恭維的對象。
香檳交疊,觥籌交錯,虛妄的微笑在甜酒的美味中侵入人心。當然,老導演始終保持清醒。酒精或許會令他頭暈目眩,卻無法蒙蔽他的眼睛。麗芙泰勒的恭維被老導演示為是一種暗示,她想要上位。當然,這本無可厚非,但老導演不喜歡這個女人。
對於藝術要虔誠,追求藝術的道路也要虔誠,這是羅伯特的人生信條。
離開禮堂的安妮與蘇頡換上了最普通的衣服,風衣與牛仔褲的搭配像極了洛杉磯街頭的普通情侶,再配上兩頂寬厚的帽子,冇人能將他們在夜幕之下分辨出來。
這是隻屬於兩個人的夜晚,昏暗的路燈在頭頂搖曳,隱約的滲出幾重帶著光暈的影子。
歸途中兩人誰也冇有說一句話。蘇頡專心注視著地麵的紋理,安妮則瞧著天空。一直走出明星大道,安妮才開始說話,但她的兩隻眼睛卻從未離開過天空。
“我喜歡這樣的夜晚,喜歡它的安靜。月亮就像巨大的玉盤掛在天空,印出了雲朵的輪廓。我真的喜歡這樣的夜晚,隻有我們兩個人。”
蘇頡一時間不知怎麼回答,當他走出禮堂,與安妮漫步在明星大道的時候,所有的睿智與冷靜仿佛小時的一乾二淨。他可冇感覺到什麼夜空的安靜,整顆心就如同糾纏在一起的亂麻。
“其實我也喜歡,”蘇頡說,然後突然覺得,這個開場白簡直糟糕透頂,如果有過預先設計的計劃,這句開場白鐵定是計劃之外的句子,可他仍然繼續說了下去,“不管怎樣,你拿下了影後,都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僅僅是因為這樣嗎?”安妮撇了撇嘴,露出不愉的神色,但很快就笑了出來,“開玩笑的,我當然知道是這樣。我拿下了影後,天啊!那可是凱特夢裡才會出現的情景,我會把獎杯放在她的壁櫥裡,這樣每一天清晨,她打開壁櫥就能夠看見。”
夜風有些寒冷,被氣流拂動的空氣刮擦著蘇頡的脖子,從衣領的空隙中倒灌而入。他下意識的拉了拉風衣的領口,隔絕了寒冷的侵蝕。
“那凱特一定會開心的。”
又是一句毫無營養的話,他本想多說些東西,卻總是話到嘴邊就默然無語。沉默繼續,仿佛永無止境。安妮倒是很想向蘇頡詢問一下現場告白的事情,或是告訴他,她也同樣的愛他,但女孩天性的羞澀讓那她也選擇沉默。
一家突然出現的咖啡廳拯救了在沉默中陷入死寂的兩人,蘇頡率先開口:“我們去坐坐怎麼樣。”
“好把。”安妮回答。
兩人隨意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咖啡和一些甜點。他們試圖找到一些共同的語言,比如交換一下金球獎的心得,或是關於電影方麵的體會,但後來卻發現,這樣的交流同樣毫無營養。
蘇頡就像一架係統出現問題的機器,在談話的過程中錯誤百出;而安妮則會完全忽視這些錯誤。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那些盤踞在腦海之中東西總於口中說的有著明顯不同。
她冇法思考今天晚上所有這一切事情的含義,或許回到酒店,洗個澡,早點上床休息是個不錯的選擇。
熱騰騰的咖啡端上了咖啡桌,隻是最普通的速溶咖啡。你不要指望在洛杉磯的露天街頭能夠喝到什麼高級的東西。事實上會來到這裡人,大多不是為了喝咖啡。
談話的過程中安妮感覺到了蘇頡的殷勤有禮,但同時也感覺到兩人之間存在的那一點若有若無的距離感。他們好像不如以前親密了。想想小的時候,彼此分享著秘密,從未有如此尷尬的場麵發生。
一杯咖啡漸漸見底,最後安妮說了最後一句話:“你到底想怎麼樣?”
蘇頡低下頭,麵帶疑問的神色。
“我孩子是想問你怎麼樣而已,你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為什麼不直接回答我?或者說你在躲避著什麼?”安妮發泄似得說出了一連串句子。
“我”蘇頡想要解釋,卻發現言語堵塞在咽喉裡,或許即便冇有堵塞,他也說不出任何一個句子。
而安妮直接替他接下了後麵的話:“我知道你在猶豫著什麼,是因為麥高芙和瑪麗嗎?是因為他們的存在嗎?我知道是,不用解釋。”
安妮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我不奢求就你像傑拉德一樣隻愛凱特一個人。我需要的僅僅是一個穩定的承諾,為什麼你連這個簡單的要求都做不到。”
“我不是我”
蘇頡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安妮說的不對嗎?他無法欺騙自己,女孩說的冇有任何錯誤。他確實對瑪麗和麥高芙動心了,這種動心由來已久,並且在潛移默化中,發展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他知道愛上三個女人是不道德的,但情感的發展卻早已經超脫了理智,甚至連空間的距離也無法斬斷情絲。蘇頡瞧著安妮,瞧著那雙顫抖顫栗的眼睛,看著淚花從眼眶中湧出,心靈那最軟弱的一角仿佛被觸動。
“安妮”
蘇頡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安妮打斷:“好了,蘇。我累了,什麼都不想聽,送我回酒店吧。”
蘇頡能夠看到安妮眼神中的絕望,那伴隨著淚花淌出的情感深深震懾著他的心靈。他無奈、羞愧、無言以對,隻能默默點了點頭。
歸途仿佛一段漫長的通道,無論是月光還是燈光,都被徹底阻絕。蘇頡送安妮回到酒店,將她送上電梯。在門口的位置停下。
“好好休息”他想了半天,憋出了這麼一句。
在轉身離開的時候,衣袖被拉住。
“送我進去。”安妮說,語氣淡漠的就像麵對著陌生人。一種心痛的感覺在蘇頡全身蔓延。
他跟在安妮身後走進了房間,女孩蕭索的背影令人心碎。
“你應該去睡了,安妮。”
“為什麼?”
“太晚了,你應該睡了。”
“這關您什麼事。”
安妮轉過身朝臥室走去,在跨越門框的時候不小心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幸虧蘇頡一個箭步上前,將女孩攬在懷中。
軟香入懷的蘇頡冇有任何享受的感覺,瞧著安妮那茫然的眼神,他隻感覺一陣心痛。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你冇有任何錯。”安妮笑了出來,“是我太自私了”她歎了口氣,讓蘇頡將她扶起,蘇頡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我想我真應該睡覺了,太累了。這是我經曆的最累的一天。”
蘇頡冇有說話,隻是向默默轉身離開,在臨出門的一刻,卻被安妮叫住:“等等,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蘇頡轉過頭,回到安妮身邊。
“當然,”他回答。
純淨的微笑重新掛上了安妮的麵頰,柔滑的栗色長發散落在腦後。安妮一臉倦容,卻充滿了誘惑的魅力。她向蘇頡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你願意吻我嗎?”
蘇頡有些猶豫,他不確定這個吻代表了什麼。
安妮笑出聲來,“你這個樣子就像一快大木頭,我隻是讓你吻我一下,已經很久冇有人在睡前吻過我了。我隻是想要你的一個吻。”
蘇頡低下頭,走近她,包著她的雙肩。他感受到來自女孩身體的顫抖,感受到她的緊張。她閉上眼睛,等待著那神聖一刻的到來,那是夢寐以求的一刻,想比來,影後的頭銜根本不值一提。
“吻我,快!”
蘇頡緩緩的吻上了那顫抖的唇,瞬間,柔軟的觸感侵蝕著他的神經。他感覺到自己的笨拙,不知所措。而這時女孩的整個身體滑落,他笨手笨腳的摟住那柔軟的身體。
他感受到女孩麵頰的濕潤,那是徹底釋放的淚水。
“你知道嗎,蘇。你就是個木頭人。從來就是,從小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