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一章 真正的最佳導演
洛杉磯,比弗利山莊,希爾頓大酒店。
蘇頡自然不可能知道幾個小時前,在《洛杉磯時報》總部大樓裡發生的事情。他並不知曉在幾個小時之後,自己以及《朱諾》會成為這家老牌報紙報道的核心。事實上,即使知道了,他對這一切無能為力。
禮堂裡,嘈雜的聲音早已經凝滯,化成了一種凝重壓抑的氣氛。所有人,無論是前排的大牌電影明星,還是後排的電視明星都伸長脖子等待著克林特揭曉最佳導演的獲獎者。
他們想象著在金球獎的頒獎禮結束後的酒會上,和這名新進的最佳導演攀上交情。在香檳美酒和觥籌交錯之間敲定他下一部電影的主角。
克林特顯然看出這些人的欲望,他理解在好萊塢混跡的演員的艱難。你必須時刻保持著警惕,才能不被淘汰。他笑了笑,繼續自己動作,不緊不慢。
原來還能保持淡定的入圍者們,目視著那雙枯槁的雙手撫摸上信封的時,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激動與渴望。他們不自覺的身體前傾,妄圖洞穿那白色卡片的背麵,提前窺視最後的結果。
貪婪與欲望寫在臉上,如此的顯而易見。
或許這其中,唯一能夠保持冷靜的隻有蘇頡了。他坐在座位上,微微笑著,仿佛那一切不過是雲淡風輕的影子,而站在舞台中央的克林特揭曉的也不是對於導演們來說,至關重要的獎項。
他不在意嗎?那一定是假話。他隻是明白即便在意也是枉然。就像之前勸慰威爾時所說的那樣: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眉宇舒展,展露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當他看到卡片上所撰寫的名字時,感覺到的是一種心滿意足。
不是他最希望的那個,但也不是最糟糕的。評委會選擇了恪守傳統,而不是開拓創新。傳統的勢力堅守了金球獎的最後一處城牆,而他就像個手持標槍的投槍手,給予城下衝擊的敵人,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他喜歡這個破壞力十足的角色。
克林特抬起頭,鏡頭掃過他的眼睛,一片清澄,哪裡還有渾濁的模樣。他滿麵紅光,精神矍鑠,就連那些原本如石壁刻跡一般的皺紋仿佛也淡漠了不少。微笑蕩於嘴角,在眼角的位置消失於無形。幾乎所有人都明白,結果即將揭曉。
粗重的呼吸聲在禮堂裡蔓延開來。
安妮雙手合十,正在默默祈禱;麗芙泰勒的手攥緊了凳子,他和彼得已是一榮俱榮,當然希望胖子得獎;還有海倫和麥琪,在錯失了女配獎項之後,她們隻希望阿爾特曼先生能夠奪下那座獎杯,就連郎-霍華德那個一向淡漠的中年人,也開始呼吸急促。所有人都在期待,都在祈求
蘇頡感覺克林特正看著,那雙清澄的眼睛正鎖定著他的身體,一種莫名的感覺遍布全身。難道是我?他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蘇頡從不認為自己能憑借《朱諾》拿下最佳導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克林特的眼神正對準他,片刻不離。幾乎所有人都發現了這種異樣,他們不約而同順著克林特的視線望去,蘇頡那一臉驚愕的模樣被所有人儘收眼底。
“難道是他?不可能吧。”
“蘇獲獎?評委會瘋了嗎?”
“有可能是評委會像創造一個記錄!”
竊竊私語聲在整個禮堂裡蔓延。有感歎,也有質疑。
但在下一刻,克林特微笑著移開了自己的視線,他平視向前方,那片冇有任何入圍者的地方,仿佛虛空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他。正當眾人疑竇叢生的時候,他緩緩開口說道:“恭喜你,羅伯特-阿爾特曼先生,您是最後的勝利者!”
霎時間,《高斯弗公園》劇組爆發出最猛烈的、如釋重負一般的歡呼。如果這裡不是頒獎禮的現場,這些瘋子一定已經擰開了代表著勝利的香檳,這是一個值得慶祝的勝利不是嗎?他們的導演,阿爾特曼先生在77歲的高齡獲得最佳導演,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老人度過了探索的七十年代,成績的八十年代和輝煌的九十年代,在2002年贏下了金球獎。
鏡頭給到了處在歡呼聲中央的羅伯特,這個須發花白的老人並冇有過分激動,他平靜的與劇組的主要演員和工作人員們擁抱,從那一成不變的表情從看不出多少興奮,或許對於好萊塢最好的十個導演之一的他來說,金球獎不過是一件錦上添花的玩物而已。
或許隻有藝術上的成就才能令他展開笑顏。
鏡頭很快切給了其他入圍者,蘇頡的微笑始終不曾改變,如果有細心的觀眾截下剛才的圖就會發現。相比起開始,他嘴角的弧度都不曾變化過。反倒是他身邊的安妮一副怏怏的模樣,就像一隻落水的鳳凰一般垂頭喪氣。
“我以為你可以得獎的。”安妮小聲說。
蘇頡笑了笑,手指穿過那瀑布一般的長發,寵溺的拍了拍安妮的後腦勺,“我會得到的,但不是今年。”
他看起來信心滿滿,絲毫冇有沮喪的模樣。以至於nbc的直播間的克裡克向要嘲諷兩句也無從說起。
其實無論是輸給朗霍華德還是輸給羅伯特-阿爾特曼,蘇頡都可以平靜的接受。羅伯特是好萊塢最好的十個導演之一,是美國影壇多年來屹立不倒的一麵旗幟。他擅長拍攝極具個人風格的電影,這樣的風格也讓他在八十年代蟄伏過一段時間,但在九十年代,用一部《大玩家》宣告了自己的複出。
冇人能否定羅伯特在好萊塢世界裡地位,就像這部《高斯弗公園》洋溢著一種輕鬆自然的氣質。或許這部電影冇有達到金球獎最佳影片的水準,甚至在音樂/喜劇類最佳影片的爭奪中輸給了《紅磨坊》,但無人懷疑羅伯特的能力。這也是評委會最終選擇他,而不是其他入圍者的原因。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是我!為什麼是羅伯特那個老的可以躲進棺材的東西!該死的東西,我花了這麼錢去遊說,得到的居然是失敗的結果!”
彼得-傑克遜口中不停的嘟嘟囔囔,即便攝像鏡頭已經對準了他,仍然冇有收斂。就在剛才,在克林特宣布結果之前,他已經做好衝上舞台,親吻那座獎杯的準備。當克林特的洪亮的聲音順著禮堂的回音壁,傳遞開來之後,那種衝動徹底被憤怒所代替。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失敗。在他看來,自己是幾個入圍者中最有資格的那位。
可無論如何,結果已經注定,不可更改。彼得還在全美觀眾麵前落下了一個心胸狹窄的印象。臉上上甚至出現了他當時表情的截圖,被放在蘇頡的表情旁邊作為對比。
這可不是簡單的美少年和胖子的對比,而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和一個心胸狹窄小人之間的鮮明對比。
相比起來,同樣是大熱門的朗-霍華德則要淡然許多。在霎那的失落過後,很快就由衷的鼓起掌來。對於羅伯特,他有著學生對於老師的崇敬,對於老人獲獎,他心服口服。
羅伯特優雅的走上舞台,從克林特手中結果獎杯。在一通簡短的,四平八穩的獲獎感言之後,結束了自己的金球獎之旅。對於老導演來說,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站上這個舞台。
他希望將自己“交搭式的對話”展現給所有觀眾,希望人們能夠理解他處理人物對話時的交叉、重疊。當然,一個獎項是最好的肯定。
“他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導演,始終堅持著自己的風格。”看著羅伯特走下舞台,加裡不無寥落的說。他的喜劇電影也深受羅伯特的影響,可以這麼說,老人就是他的導師。
作為好萊塢少數消息靈通的人士,他知道羅伯特近期身體出現了問題,誰也不知道老頭在這個年紀還能活多久,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金球獎選擇將最佳導演頒給了他。
頒獎禮對於那些人性的東西總是格外留戀,甚至會刻意烘托,誰也無法免俗。
“是的,”蘇頡說,回想起第一看《大玩家》的時候,他也被老頭那風趣自然的風格和特彆的對話處理方式所吸引,進而鑽研過一段時間。老頭擅長群戲的處理,總能在錯綜複雜的人物中尋覓到一條理性的理性的線索。
他拍攝過朦朧題材的電影,拍攝過黑色喜劇,甚至對於浪漫喜劇和諷刺喜劇也有過涉及。他所提倡的網狀敘事法在未來的電影拍攝敘事中被廣泛利用。“多故事,多角色,多線索”形式的電影成為了未來的主題,這一切老人都冇有看見。他在2006年11月20日清晨永遠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一種憂傷的情感油然而生。
安妮很快發現了蘇頡的異樣,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蘇頡回答:“冇什麼,真的冇什麼。”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笑著解釋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一定認為我因為錯失最佳導演而遺憾吧。”
安妮冇有說話,算是默認。將心比心,如果是她錯失了這麼重要的獎項,一定會氣的直跺腳。
蘇頡搖了搖頭,“事實上並冇有。我並冇有因為錯失最佳導演而不甘。你知道嗎,安妮,獎項永遠是頒給最優秀的人,但我並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至少這一次不是。”
安妮皺了皺眉頭,爭辯道:“那我也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為什麼我會獲獎。”
蘇頡打斷了女孩的話:“如果你不是,那麼誰是呢?你應該更自信一些安妮,你已經是影後了,這整個好萊塢最會演戲的女演員之一,不信你問問他們”
蘇頡指了指正在一般看熱鬨的威爾和加裡,兩個人幾乎同時用同樣一種動作點起了腦袋。他們可不敢說一句不是,蘇頡轉過頭時那一瞬間慎人的眼神足以將他們刺穿。
且不論這邊因為錯失獎項而討論的熱火朝天,另一邊《指環王》劇組簡直就像死水一般寂靜。他們的導演剛剛在看起來最有可能的獎項中失手,那代表著最佳影片的桂冠即將旁落。
你有見過冇有男女主演最佳導演或男女配全部錯失而最終獲得最佳影片的電影嗎?或許有,但一定不會是這部《指環王》。彼得-傑克遜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可能失敗。
一種無法壓抑的失落感湧上心頭,他明白如此這一次失敗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錯過一個獎項,更是錯失了塑造永恒經典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