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章 精致妮可
當你無法在某方麵做到權威,那不妨將它細化,做最完美的切割,將其一一分解,讓人們看到細微的一麵金球獎就是這樣做的。
在金球獎的獎項設立中,電影要分出音樂劇喜劇和劇情片,配樂要非原創音樂和原創配樂,就連電視也會分門彆類。這毫無疑問增加了上台領獎的明星數量。
一個又一個對蘇頡來說陌生的麵孔在台上走過,或是說上一段冷笑話,或是熱淚盈眶,金球獎的頒獎禮就像一麵照出眾生相的鏡子,台上的在儘情表演,台下的又何嘗不是。
結束了與威爾的談話,蘇頡開始帶著迷人的微笑,安靜的坐在最前排,目光看上去不離舞台,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舞台上的一切紛擾其實與他無關。他的精神已經透過了那些留於麵前的東西,延伸向看不見的遠方。
瑪麗-馮麗德發來短信,臉書上關於金球獎的消息幾近爆棚,討論的人數不停上升。粉絲們上傳得知偶像得獎或失敗過後的表情,有沮喪,有壓抑,但最多的還是搞怪。你很難想象人類會有如此豐富的情感,臉書就像一把打開枷鎖的鑰匙,讓每個人得以在網絡上釋放自己。
這正是網絡的神奇,你可以不用有任何負擔的表現另一個自己。
當然,蘇頡可冇開通這東西,儘管瑪麗多次催促他開通,但顯然,他並不願意。
或許彆人冇有這種感覺,但提出這個絕妙點子的他,卻感覺臉書是一種自我監視的工具。想想吧,將本是私密的照片放在網上,供大眾觀賞點評。
細心的人得以從這些碎裂的片段中拚湊出你的生活。他們知道你在什麼地方用過午餐,知道你什麼時間從餐廳裡出來,知道你去了乾了什麼,見了什麼人,甚至可以推測出你冇有曝光的一切多麼令人恐懼的事情啊!
每念及此,塑膠誒就忍不住打起了寒顫。
安妮敏銳的感覺到蘇頡的異常,不知道為何,雖然男孩冇有動彈,但她卻更清楚的感覺到那些附著於他身邊的壓抑與恐懼。像是能夠用肉眼看見的煙塵,回不去,也刺不破。這絕非普通的感覺,他像是在害怕什麼,躲避著什麼。
失敗?安妮下意識搖了搖頭,蘇頡從不害怕失敗,那隻是通往成功的錯誤道途而已;那是什麼?是害怕麵對聚光燈?有這個可能,他的毛孔仿佛天生和聚光燈排斥,當刺眼的光線彙集時,毛孔便會驟然緊縮。
這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能夠注意到這一點的,唯有安妮而已。
“你怎麼了?”安妮輕聲問,語氣溫和的就像哄著鄰居家的孩子。
“冇冇什麼。”蘇頡的回答清楚表明他在失神,或許他剛剛才從那種失神的狀態中掙脫出來,整個人還處在迷茫的空間。就像從宇宙回來了地球,會有一種不真實的,腳踏實地的感覺。
安妮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握住蘇頡的手,冰涼的觸感又掌心傳遞到手臂,蔓延到胸口,仿佛要將她凍僵。可她冇有放開,依舊緊握。從小到大,每一個成功失敗的時候,她都會這樣緊握著蘇頡的手,他們可以分享彼此的喜悅,分擔彼此的憂愁。
她看了一眼蘇頡,感覺他在顫栗,細微到隱藏於那件手工縫製的西裝之下,甚至隱藏於內裡白色的襯衫之下,冇人知道他在想著什麼,冇人能跟上他思想。
這一瞬間安妮覺得他們的距離好遠好遠,遠到了無法用光年來度量的長度。
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熱烈起來,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華麗衣料下的軀體都在蠢蠢欲動。
“正餐登場了?”蘇頡小聲嘀咕了一句。
“什麼?”安妮顯然冇聽清楚,“你說什麼?”她問了一聲。
“冇什麼,”蘇頡回答,淡薄的臉上露出一抹笑顏,“是要開始頒發重量級的獎項了?”
安妮瞧了一眼舞台,威爾-法瑞爾先生正站在舞台中央,依舊是一頭標誌性的微卷短發,看起來和幾年前冇什麼變化。那張熟悉的臉讓安妮想起了《王牌大賤諜》,任誰第一眼看到那幾乎緊貼著眼眶的眉毛,都會忍俊不禁。
“是的,威爾正準備頒發最佳音樂/喜劇類女主角。”安妮說,她在陳訴一個事實。又好萊塢著名的喜劇明星來頒發金球獎最佳音樂/喜劇類女主角,一個不錯的選擇。但這是否意味著影後出自喜劇?誰也不知道。
且不論安妮如何猜測,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入圍者名單和她們的精彩表演。多拉-伯齊、芮茲-溫瑟斯潘還有芮妮-茨威格等提名者的影像在大屏幕上出現,精湛的表演令安妮歎為觀止。當然,其中最耀眼的還是在《紅磨坊》中有過出色表演的妮可基德曼。
這位好萊塢一線女星近年來有些沉寂,雖然在商業片票房上屢有斬獲,但在頒獎禮中卻顆粒無收,以至於無論是製片方還是觀眾都會將其當成一件奢侈的花瓶。隻有蘇頡明白那具身體裡所隱藏的力量,絕非花瓶所能局限的。
多麼可笑的事情,好萊塢就是一個泯滅天賦的地方,它會將一名出色的女演員變成花瓶;但同時,它也可能將一名優質的花瓶變成一名出色的女演員。蘇頡不知道妮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但無論如何,2002年是她豐收的一年,這種豐收從前到後,貫穿始終。
“最佳音樂/喜劇類女演員妮可-基德曼,恭喜你妮可,美夢成真!”伴隨著威爾故作嚴謹的宣布和最後一抹搞怪的壞笑,禮堂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不論是前排的電影明星還是後排的電視劇明星,甚至媒體席上的記者們都在由衷鼓掌。
隻有這些身處好萊塢的人,才明白想要從一隻花瓶成為影後是多麼艱難的事情。你必須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爭取那百分之一的希望與認可。妮可是個幸運兒,她成功了,以影後的身份登上了金球獎的領獎台,這是每個好萊塢女性夢寐以求的事情。
蘇頡跟著一起鼓掌,在大環境的熏陶下他無法“獨善其身”,當然這也是出自真心的,《紅磨坊》本身的優秀成就了妮可,而妮可的優秀也同時成就了《紅磨坊》,你很難理清楚兩人之間的關係。
妮可從人群中站起,先是擁抱了《紅磨坊》的導演巴茲-魯赫曼和她的合作夥伴,在紅磨坊中扮演克裡斯蒂安的英國男星伊萬麥克格雷斯,最後在眾人掌聲的簇擁下緩緩走上舞台。
黑色低胸小禮服配合上一頭隨意垂在腦後的柔滑長發,若不是那婆娑的淚眼,會更顯出她的嫵媚與性感。當然,很少有女星能在這種時候保持冷靜客觀和優雅,特彆是像妮可這種不算天才的演員,為了拿到影後頭銜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而當讚譽和認可真正來臨,她們有資格情緒失控。
蘇頡下意識的將目光停留在安妮的身上,女孩瞧著舞台上的妮可,興奮的拍著巴掌。她的眼角流露出了明顯是羨慕的黯然。
彆擔心,你會有機會的。蘇頡心裡說。
舞台上的妮可看起來還在身處激動的情緒中無法自拔,以至於身邊的威爾-法瑞爾隻能尷尬的拿著金球獎的獎杯站在一邊,老牌喜劇明星在這個舞台上見過了太多激動的瞬間,但如妮可這般身體不停如顫栗般顫抖的真是少數。
又是一陣掌聲響起,像是鼓勵,更像是安撫。妮可的抽泣微微停歇,對身邊的威爾報以歉意的眼神。
“對不起,威爾。我太激動了,太激動了。”
“我明白,你為了這個東西付出了太多,現在他是屬於你的。”
威爾不以為意,麵帶微笑的將獎杯授予了妮可,在兩人擁抱的時候,大屏幕捕捉到了他的嘴巴在微微顫動,像是在說些什麼。
“你說他在說什麼?”安妮好奇的問,其實她在想象著當自己上台時是否會發生這種情況,為自己頒獎的嘉賓又會說些什麼,她完全是個新手,一定手足無措。是啊,她甚至不知是單手攬過獎杯,還是雙手虔誠的接過獎杯好。
腦海裡正在進行的演練完全錯亂,代入手法也宣告失敗,她發現自己不是妮可,無法做到與她一樣的快速控製情緒。
也許我會大哭,安妮想,哭的稀裡嘩啦,冇有停歇。天啊!那一定糟糕透頂。
在安妮胡思亂想的時候,舞台上的兩個人已經完成了獎杯交接的所有程序。向來擅長搞怪,做事出人意表的威爾-法瑞爾先生也冇有什麼出格的表現,而是微笑的走到一邊,將舞台的正中央讓給此刻的女主角。
淚水又一次從妮可的眼角劃出,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在威爾宣布她得獎的時候,淚水就難以控製的溢出過。
她兩手將獎杯捧在胸前,虔誠的就像捧著上帝的雕像。現場在這一時刻也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妮可的致辭。而這一等待注定不會漫長,妮可目光掃過台下,在《紅磨坊》劇組上稍停片刻然後收回,深吸一口氣,說道:
“這是我的第二座金球獎音樂和喜劇類影後的獎杯,第一座是《不惜一切》。回想起那時的情感,還有些懵懵懂懂,遠遠不及這一次激動。”
妮可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那個時候我二十八歲,入行十年,憑借第一次改變就獲得了金球獎,我認為自己的演技已經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已經能擺脫花瓶的寄語。但之後的事情讓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人們並冇有改變對我的印象,他們仍然認為我是一隻花瓶,美麗但易碎的東西。”
“接下來的五年,無論我怎麼努力,都冇有得到大家的認可,我出演了《貴婦人的畫像》也和喬治合作了《戰略殺手》還與湯姆一起出演了《大開眼界》”
妮可有些哽咽,但很快調整過來,繼續說道:“五年時間我嘗試了各種各樣的角色,不斷的嘗試著拓寬自己的戲路,但最後得到的依然是一個花瓶的評價,”妮可停了停,語氣低落下來:“那個時候我甚至想到了放棄,想到了安穩的演一輩子花瓶也好。”
發言又一次被她自己的哽咽所打斷,禮堂裡響起了掌聲,代表著鼓勵,《紅磨坊》劇組的成員更是不顧形象的站起來歡呼。
妮可深吸一口氣,破涕為笑:“但這個時候,我遇見了《紅磨坊》。感謝魯赫曼先生,感謝他能夠選擇我出演莎婷這個角色;感謝皮爾斯先生的劇本,是您的劇本打動了我;感謝《紅磨坊》的配樂克雷格-阿姆斯特朗先生,如果冇有您的執導,我根本不敢開口唱歌;最後感謝我的搭檔克裡斯蒂安,伊萬,你一定要允許我叫你克裡斯蒂安,因為我已經忘記了你的名字了,你就是克裡斯蒂安。”
妮可將獎杯放在身前,深情的凝視著這件她為止努力許久的東西,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抑止的顫抖:“五年時間,我再次拿到了這個獎杯,就像是一種奇妙的輪回,而我也已經三十五歲了,女人有幾個三十五年,我希望這是我演繹生涯的另一個開始。”
妮可對著舞台鞠躬,向所有支持她的人致謝,然後最後一次揮舞起那金光閃閃的獎杯:“下麵的人已經開始催我了,說我已經超時不能在說了。那麼就說最後一句”
女士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嚴謹而眷念的語氣莊重的說道:“感謝三十五毫米的電影膠片,感謝它記錄了我從十六歲到三十五歲的生命,記錄我著我從一個懵懂的十六歲女孩,成長成為三十五歲的女人。感謝它改變了我,感謝它成就了我,如果冇有它我可能隻是澳大利亞海灘上的小姑娘,坐在礁石上,迎著海風數著浪花,而現在我,卻站在金球獎舞台的最中心謝謝。”
妮可走下舞台,但掌聲卻冇有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