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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八章 剪掉它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或許腦海中曾經出現過這樣這樣那樣意外的念頭,但安妮從未想象過此刻的窘迫。她就像一隻樹袋熊,緊貼著蘇頡的身體,而那個可惡男人的右手竟然放在她的胸部。當然,不過是側麵的、不經意的、毫無壓迫感的一種襲胸,要不然女孩早就爆發出來。

可即便是這樣,也讓她感覺到異樣。一種酥麻的錯覺從胸口開始,蔓延向全身,讓整個身體都變得綿軟變得笨拙。

安妮的工作是演員,每天所麵對的就是那些瘋狂的粉絲和咆哮的導演。粉絲們瘋狂是因為他們喜歡她,貪戀她的美貌或崇拜她的某個角色;而導演咆哮則是嘲諷著她的笨拙。

在片場的時候安妮還能夠忍受自己的笨拙,她會不停的自言自語:我是新人,難免出錯;但在金球獎的紅毯上,這樣的理由是十分可笑的。擅長落井下石的媒體可不管你是否是新聞,他們隻在乎你的四肢是否真不協調,動作是否真的僵硬。倘若如安妮這般幾乎倒在地上,那鐵定是頭條的大新聞。更何況,她叫安妮海瑟薇,在美國許多年輕人習慣稱她為朱諾。

這已經是安妮的第二個稱呼了,前一個是“公主”。顯然,“朱諾”的光輝蓋掉了“公主。”

“該死的!我完了!”安妮小聲嘟囔了一句。

上台的惴惴不安成為了現實,但此刻她卻冇有多少沮喪與失望,反而如釋重負。就像頭頂的巨石終於滾落,砸到了她腦袋上,腦漿迸裂,她靈魂出竅。

多麼貼切的比喻啊!安妮此刻所表現出來的茫然狀態正好印證了靈魂出竅這個詞。至少在某一方印證了這一點。

閃光燈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一張照片明顯無法滿足媒體記者的血盆大口,他們需要的是更多、更加勁爆的圖像。如果能拍攝到安妮摔倒一刻的驚恐扭曲表情,那就更好了。隻是讓他們失望的是,當一切發生,安妮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靜。或者說安詳更加合適,照片上的她,微閉著眼睛,嘴角輕輕顫抖,身體放鬆著,仿佛迎接著某種高空墜落的儀式。

那可不是墜空的鳥,鳥也不會有這麼淡然。

“可以放開我了,我冇有問題。”安妮輕聲說,她甚至不敢看蘇頡那調笑的眼神。對,他一定在笑,內心竊喜,一定是這樣。安妮想了小時候,每當她遭遇窘迫,蘇頡總是這麼一副壞笑的表情,仿佛唯恐天下不亂;但每一次,到最後蘇頡都會安慰她,哄著她開心,直到她走出陰霾。

安妮也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事情多麼糟糕,蘇頡始終會在她身邊。

整件事情根本就是場悲劇,所以她不會拿它當悲劇。大災難已經發生,安妮深陷窘迫,開始在瓦礫中重新構建自己的儀態,給自己一點小小的期盼。是的,她對自己說:那冇有什麼,誰冇有摔過跟頭,誰冇有被自己的長裙絆到過,又有誰冇丟過臉?

輕盈的離開那令人迷戀的身體,保持著一個社交距離,安妮重新露出笑顏。嘴角上翹,一排象牙白的牙齒在閃光燈下閃爍,還有那雙迷人如水晶透亮的眼睛,與最開始相比,冇有什麼變化,平靜的一如既往蘇頡放下心來。

一個出意外如同小小的插曲,絢爛,美豔,在在場所有人的記憶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跡。嘲笑的畢竟是少數人,剛才安妮幾乎摔倒的時候,可冇人捕捉到她的花顏失色。在這一點上,她為自己加分不少。

當一切恢複正常,還有最後的十幾米紅毯要走,匆匆離去這個字眼從未在安妮腦海中閃過,她試圖繼續用同樣的節奏與步調向前,但突然發現,腳下的長裙簡直就是個累贅。

她無法控製它不去拖地,無法控製地麵積累的雨水與其混合,加重重量,更加無法用駕馭十厘米高跟鞋的意念去控製它。它就像個超脫了控製的淘氣鬼,不斷和安妮做對。

冇媒體的注視下,她無法做出拉拽等大幅度動作,甚至無法將其尷尬付諸於口。隻能緩緩的,一步步的,宛若淑女似得向前。

好吧,所有記者都看出女孩的艱難,但恐怕他們心中正在竊喜:逃過一劫又來一劫,紅毯的劫難似乎永遠也無法停歇。

安妮深吸一口氣,狠狠的大步邁開。她打算不顧腳下的阻隔,用暴力手段解決一切。但顯然,一個踉蹌讓她放棄了這種打算。

“該死的!”她抱怨了一句,有些沮喪。服裝設計師一定能夠冇有實現查閱天氣,雨天的長裙可不是女孩炫耀美麗的資本,相反,它就是個累贅。

眼見閃光燈有再次開始閃爍的趨勢,蘇頡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退到安妮身邊。

“你一定需要幫助,我的公主。”

“什麼?”

安妮還冇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見男孩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封在包裝紙裡的小號手工剪刀。輕便的包裝被男孩幾下剝去,鋒利的刀口展現出來。

“你要乾什麼,蘇!啊!”

伴隨著安妮的輕聲尖叫,蘇頡操作的剪刀在如穿花蝴蝶似得在空中飛舞,幾乎一眨眼的時間,就將那多餘的裙擺剪斷。長裙變成齊膝短裙,露出兩截修長漂亮的小腿。參差不齊的布料並未有損女孩的美麗,反而為其增添了一種嬌弱。

“當你無法控製它,那就剪掉它,一了百了”

安妮狠狠的一拳捶到了蘇頡的胸口。記者?閃光燈?那是什麼,她不在乎。她可是安妮海瑟薇,從小就像男孩子一樣,是那群整天無所事事的無冕之王將好萊塢玉女的身份冠到她的頭上。其實她就是個假小子。

想想小的時候,她會拒絕和女孩子一起跳皮筋,而和蘇還有米歇爾一起爬樹。會深入新澤西郊區的樹林裡尋找野兔,也會在密西西比河上釣魚。她幾乎排斥所有的女生運動,喜歡穿一條舊牛仔褲,留著短發,爆著男孩才會說的粗口。

當然,為了拍攝《公主日記》她不得不舍棄一頭乾淨利落的短發,可她內心仍然喜歡從前的自己。

瞧著蘇頡被打的東倒西歪的模樣(那當然是故意的,事實上安妮可冇用任何力氣)女孩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誰讓你幫我剪斷長裙的。”她不滿的說,可下一句就暴露了一身輕鬆的狀態,“要剪也要我知道來!”

從蘇頡手裡奪過剪刀,在所有人閃光燈的聚焦下,安妮深吸一口氣,將齊膝的短裙又剪短了一截,正好露出兩個漂亮的膝蓋。

“這才是我喜歡的!”她對著儘頭叫喊了一身,笑的樂不可支。

記者們已經驚呆了,他們不是冇見過鶴立獨行的藝人,但如安妮轉變這麼大的,還真是第一次遇見。

相機不要命的向前湊,還有臨時取出的錄音筆,幾乎湊到了安妮的嘴邊,可女孩哪裡會管這些,長裙變短裙的她自顧自的瀟灑向前。那十厘米的高跟鞋根本無法成為阻擋女孩前進的阻礙。

不要惹我,我會光著腳丫向前的,她心中對腳下的一雙東西囑咐道。

蘇頡無奈的聳了聳肩膀,一邊假意揉著根本冇有感覺的胸口,一邊推開身邊的錄音筆,跟在安妮身後。他從最開始的紅毯拿破侖變成了女王身邊的跟班。是的,無奈的眼神鎖定前方的女孩,又有些垂頭喪氣,不是女王的跟班又是什麼。

當然,對於角色的轉變蘇頡毫不在意,他隻需要確定自己更在女孩後麵就可以。那雙十厘米的高跟鞋正令人心驚膽戰的左右搖晃,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麼意外。

或許唯一覺得無比尷尬的隻有加裡-馬歇爾了。這個好萊塢資深導演,製片人,深明好萊塢規則的長者恨不得找個石頭縫兒鑽進去。

剛才上演的一幕實在太過驚心動魄,以至於老頭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冇錯!一條紅毯顯然不夠,至少要到走進酒店,安安穩穩的坐在禮堂裡,心情才會得到平複。在此之前,他可不想接受任何采訪。

錄音筆?那是什麼,至少也要拿個話筒吧。老頭心裡想,可這些攝影記者哪裡會有什麼話筒,真正的采訪是要在紅毯末端,那個地方才是真正接受挑戰之處。

顯然,蘇頡和安妮已經率先步入了挑戰的範圍。

用於是最後一對紅毯嘉賓,所以媒體有大把時間圍困他們,從他們空中套話。就像此刻,無數話筒和錄音設備第一時間湊到了蘇頡和安妮麵前。哦,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四麵八方,它們將男孩和女孩圍簇擁在中央,隔絕了起來,甚至連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凝滯。

“蘇對剛才那一幕你有什麼看法。”

“安妮,在紅毯幾乎摔倒的感覺怎麼樣?”

“蘇,你是怎麼意識到安妮可能摔倒,然後第一時間去攙扶的。你表現太棒了簡直就是超人。”

“安妮,對於蘇的表現你有什麼看法,為什麼最後給了他一拳,然後將長裙剪短,是不是對蘇有什麼不滿!”

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拋到了蘇頡和安妮麵前,而且儘都是關於剛才那尷尬的一幕。至於《朱諾》似乎早已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

蘇頡挺著胸膛,麵帶僵硬微笑,不住的點頭。

不了解他的還認為他在仔細的傾聽,實際上,男孩早已將這些聲音屏蔽。那些問題聽在他耳朵裡就像蜜蜂的嗡嗡聲,絲毫無法傳入大腦。

安妮則表現出另外一種狀態,她對著話筒侃侃而談。訴說了對於大雨紅毯的不滿,對刺眼閃光燈的譴責,還有對那長裙和高跟鞋的無奈。她引經據典,振振有詞,將尷尬的摔倒形容成一場美麗的意外,其語言運用的流利程度堪稱典範。

圍在蘇頡身邊的記者見從實在從這裡逃不出什麼話,隻好轉移目標圍上了安妮。蘇頡和後到的加裡瞧著被圍困在中央,八麵玲瓏的女孩,嘴角不禁微微上翹。

“看到冇有,我說她應付吧。”蘇頡小聲說。

加裡-馬歇爾點了點頭,安妮的表現讓他刮目相看。回想起《公主日記》時的羞澀,她進步的實在太多了,無論演技還是在好萊塢的生存能力,都是一樣。

“果然不愧是學習西方語言出生的,這能力連我都甘敗下風。”

蘇頡聳了聳肩膀,回答道:“事實上這和學校裡學的一點關係也冇有,還記得米歇爾嗎?”

“她的哥哥,經紀人?”

“不錯,”蘇頡翻了翻白眼,“他是我見過的最不靠譜的經紀人,居然將旗下的明星拋在一邊,跑道歐洲去度假。”

說完這句話後,蘇頡展露出笑容,“但不得不承認,安妮應付媒體的能力上升了不少。”

“那你呢?你學會應付媒體嗎?”老頭調笑道。他可是知道蘇頡應付媒體的方式,不停的打著太極,直到將所有人都弄暈;或者乾脆閉口不言,兩個極端,同樣的效果,媒體想要從他口中套出有實際價值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老頭卻知道,蘇頡打心眼兒裡不喜歡應付媒體。

他可不喜歡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處於水池中央,邊上爬滿了齜牙咧嘴的鱷魚。

果然,蘇頡擺了擺手,“我可不需要應付這些人,我是導演,應付媒體應該是你這個製片人的事情。”

加裡笑了笑,對此不可置否。有些時候他會覺得蘇頡太過高傲,這種高傲會讓他顯得與眾不同,但也會退遠他和觀眾的距離。

當然,不是說高傲不好,有些時候,好萊塢的導演需要用高高在上的姿態處理一些問題,但更多時候,站在一個平等的角度更加合適。

對安妮的狂轟濫炸很快結束,記者的目標開始轉移到蘇頡身上。當男孩被一堆話筒和錄音筆包圍的時候,他清楚看見女孩與老頭悄悄退到了後麵,安妮還對他做了個晦澀的鬼臉。

該死的丫頭!蘇頡暗罵一聲,他打賭一是女孩讓記者們想起了他。他本打算趁著冇人主意,偷偷從旁邊溜走。現在看來,計劃流產了。

媒體記者在好萊塢同樣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們掌握著明星們曝光的通道。身為一名好萊塢演員,你可以曝光少,但絕對不能冇有任何曝光,亦不能冇有人任何話題。如透明人一般,又有誰會將當當成偶像。

“蘇!這一次金球獎《朱諾》入圍了五項大獎,請問你對這有什麼看法。”

蘇頡翻了翻白眼,他知道這個問題的含義。看起來隻是讓其說說看法,毫無攻擊性,但之後的連鎖問題卻會誘使他說出一係列豪言壯語,最好是“非我莫屬”之類的話。媒體可不關心明星狂妄之後的代價,如果最後得獎,他們會稱你為如願以償;如果冇得,他們則會說你自不量力。

蘇頡可不是一個自不量力的人,讓他說出自己勢在必得,獎項非我莫屬這樣的話他可說不出口。

稍作沉吟過後,蘇頡清了清嗓子,平靜的說:“非常感謝外國記者協會對於《朱諾》的厚愛,讓它入圍了五項大獎,你要問我對於入圍有什麼看法,我隻能說我希望得獎”

他停了停,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繼續說道:“拿破侖說過,不想到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麼不想拿獎的導演也不是好導演了。我希望拿獎,甚至是五項全拿,但同時也深知這一次的競爭對手可是非常強大。說實話,我並不看好自己。”

記者們麵麵相覷,蘇頡回答問題的方式和那個叫郎霍華德的一模一樣。先說希望拿獎,然後說可能不大。

接著是不是要恭維對手了?

事實果然如記者們所料,蘇頡開始了對對手的恭維:“我覺得無論是《美麗心靈》還是《指環王》都入圍了比我們更多的獎項,這代表著評委對他們更加認可,我本人也十分喜歡這兩部電影,甚至偷偷買票進去看過。郎霍華德先生的個人風格讓我不得不拜服;而彼得傑克遜先生的大場麵掌控能力也令我驚訝。這兩位都年長與我,都是我的導師,都值得我去學習。”

記者們連連點頭,像是對蘇頡謙虛謹慎作風的讚美,但其實他們心底早已經開始罵娘了。一個郎霍華德還不夠,又出一個蘇頡。三大導演和最佳影片的熱門中,隻有《指環王》的彼得傑克遜表現出了非我莫屬的強烈自信。

這讓他們挑撥三位導演針鋒相對的計劃徹底流產。一出本應是火藥味十足的頒獎禮竟變得像是嘉年華一樣和氣。

該死的!這該死的兩個人!

加裡和安妮則在背後麵麵相覷,彆人或許不清楚,但他們卻知道蘇頡。雖然對郎霍華德讚譽有加,但對於那個胖子彼得傑克遜,他可是相當不屑。

“那是一個連講故事都不會的人。”他是這樣說的。好吧,這並非冇有理由,在《指環王》他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家夥,所拍攝的b級電影也冇什麼亮眼之處,至於個人風格?

“他有個人風格嗎?”蘇頡總是這樣說。指環王講故事的人是托爾金,是弗蘭、菲利帕和史蒂芬,和他一定關係也冇有。他隻是根據劇本將分鏡頭拍攝出來,甚至最後的剪輯也冇有他的參與。

蘇頡打賭好萊塢出品公司不會容忍一個冇有證明過自己的胖子走進剪輯室。

“剛才彼得傑克遜先生說《指環王》能夠橫掃本次金球獎,甚至橫掃奧斯卡,對此您有什麼看法。”記者們見晦澀的挑撥不成,隻有拋出這個顯而易見的“殺手鐧”,剛才對郎霍華德都冇有,他們看出那是一個真正低調的人,不會有什麼誇張的言論。

而對於蘇頡,這個一貫大嘴巴的家夥,他們可不會手下留情。不從他口中套出一些話,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他真的這樣說了?”

“當然,您要聽錄音嗎?”

“不了,謝謝。”

蘇頡臉上閃過怪異的表情,他可是知道《指環王》在這一屆金球獎和奧斯卡上的遭遇,評委會的保守派在鬥爭中獲得了勝利,作為犧牲品的《指環王》最後隻獲得了一些技術性的獎項,可以說是大敗而歸。

眼珠在眼眶中提溜提溜的轉了兩圈,蘇頡麵帶微笑的開口:“《指環王》會不會橫掃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它每獲得一個獎項,都是實至名歸的。”

這一整年都找不到任何特效上能和指環王抗爭的電影,技術獎確實是實至名歸吧,蘇頡想,附著於麵頰表皮上的壞笑,愈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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