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七章 意外
若乾年以後,在一次朋友舉辦酒會上,蘇頡和人談起了第一次紅毯經曆,毫不猶豫的從嘴巴裡蹦出一個詞語:糟糕透頂。
要怎麼形容呢?他對他的朋友說:“我和安妮就像兩隻被困住了手腳的笨鳥,隻知道向前走。”
朋友哈哈大笑起來。
時間回到2002年的的1月,冇有春暖花開,也冇有花香遍野,隻有一場雨中的紅毯值得蘇頡記憶終生。
“或許我們可以把記者們當成院子裡的蘿卜。”臨下車前蘇頡對安妮說。他試圖用這種方式穩定兩人的情緒,但顯然結果是失敗的。幽默的語言並冇有起到相應的作用,反而讓事情疑竇叢生。
“你說什麼?”安妮詫異的說,“我記得我們的院子裡可冇有什麼蘿卜。”她補充了一句。
事實上無論是蘇頡家的院子還是安妮家的庭院都冇有蘿卜這種植物存在過的痕跡,更多的是果樹。蘋果或者桃子是庭院主要的樹種,比起那些裝飾作用的無用樹種,果樹的好處顯而易見至少在夏天不用為紐約的不新鮮的超市水果而頭疼。
打開車門,冷風不出意外的魚貫而入,安妮忍不住哆嗦了兩下。即便這件禮服的用料寬厚,設計師也抽風考慮到一月的天氣,特意保留了兩條袖子,當那裸露的後背卻仍然必須直麵寒風侵蝕。
“冷!”
安妮貼著蘇頡的後背,小聲嘀咕了一句。
男孩不得不握緊女孩的手,用身體幫她擋住那突如其來的寒風,這算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保持微笑,保持平常心,下麵的記者都是蘿卜。”蘇頡小聲的對安妮說。
接下來的事情如預先設想的一樣,當他們相互扶持著走向紅毯,展露笑顏的時候,閃光燈瞬間閃成一片。透亮刺眼的光線交織成網向他們籠罩過來。
安妮嘴唇不動,單靠氣息震動聲帶發出了聲音:“我討厭閃光燈,我發誓!”
蘇頡很想像安妮一樣,但最終隱忍了下來,保持著微笑一路向前。紅色毛絨地毯撲向遠方,儘頭處被人頭所包圍,許是剛剛走過紅毯的《美麗心靈》劇組在接受采訪,蘇頡隱隱看到話筒正對準一名儒雅的中年人。
郎-霍華德,蘇頡很快認出了那個處在媒體中央的男人。小小的眼睛,塌鼻梁,有些禿頭和雀斑,長相與魔戒裡的咕嚕三分相像。這樣一個男人本應是丟在人堆裡也找不到那一號,卻在金球獎的紅毯上受到了最熱烈的追捧。原因無他,《美麗心靈》是一部成熟的、優秀的、令人難以忘卻的電影。
很多人說,郎-霍華德拍攝的電影主要依靠劇本本身的優勢取勝,即便換一個導演,也能拍攝出同樣的效果;但蘇頡卻不這樣認為。郎-霍華德的電影總是浸泡在一種壓抑深沉的氣氛中,叫讓一看之下,忍不住被這種怪異的風格吸引。
那是很難形容的一種感覺,有些像克裡斯托弗諾蘭,卻冇有那種黑暗的感覺,反而會讓人嚼出一種陽光與溫暖的味道,而這種味道會在不知不覺中扭轉那種壓抑深沉的感覺,最後給人帶來希望的光明。
這絕非優秀劇本所能帶來的感受,而是導演強烈的個人風格和節奏掌控帶來的結果。可以這樣麼說,同樣善於在優秀劇本的基礎上發揮,克裡斯托弗能夠將壓抑的黑暗與扭曲演繹到極致,而郎-霍華德卻能夠在壓抑之中給人帶來希望。
《美麗心靈》正是郎-霍華德這種彆樣風格的生動體現。數學家小約翰-納什發明了博弈理論,但在研究過程中,卻飽受精神分裂的折磨;壓抑的生活讓他分不清虛幻與現實,精神幾近崩潰。但他的妻子艾麗西亞卻冇有放棄,始終在他身邊陪伴和幫助他,經過兩人十幾年的努力,納什終於戰勝了精神分裂,並於1994獲得諾貝爾獎。
這本是一個普通的故事,也許它感覺至深,發人深省,也許虛幻與現實的交錯會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但如果冇有郎-霍華德的強大的節奏掌控能力,整個電影隻會在淩亂的交錯中喪失溫情,從這個角度來說,拍攝《美麗心靈》要比朱諾的難度更高。
蘇頡並不妄自菲薄,但同時也不會自高自傲。他認為自己在最佳導演的評選上落後於朗-霍華德也不是冇有理由:單從導演的角度來說,他隻是繼承一個優秀的劇本,發揮出故事的最大潛力;而郎-霍華德則是控製了一個劇本,在其中添加了強烈的個人風格,正是這種個人風格,讓《美麗心靈》這個不錯的故事得到了升華。
換用具象的角度闡述:美麗心靈的劇本是九十分,但郎-霍華德拍攝出來,卻能達到一百一十分;而朱諾的劇本是一百分,蘇頡所拍攝出來的電影也是一百分,但從導演的角度來說,他是輸家。
蘇頡微微一笑,將那盤旋在腦海裡的複雜念頭拋出,得獎與否,他雖然在意,但也未必有勢在必得的念頭,大抵不過是得知我命,失之我幸而已。
“蘇,麻煩轉過來了,微笑!”
“蘇,給所有人留下一張完美的相片!”
耳邊儘是記者的聲音,有催促、有建議,經過加裡-馬歇爾的突擊教育,蘇頡明白這種聲音大多是可不必理會的。那些手持鏡頭的攝影記者並非真的喜歡你,他們隻是為了工作,單純的為了留下一張完美的相片。或者其中某些人還能包含對於藝術的強烈追求,但大多數人則早已將其當成任務。
安妮的手有些顫抖,他感覺的出來。這也是難免的,任誰第一次麵對如此之多的閃光等,也會感覺不適。
他不著痕跡的湊到安妮耳邊,輕盈而又溫和的說:“我們隨便擺幾個姿勢,讓他們拍照,拍完就可以走了。”
安妮冇有回答,但微笑明顯變得自然起來。
幾個並不誇張的姿勢,自然而大方,冇有太多修飾,更不會有太多激烈的表現,在一陣狂風暴雨的閃光燈麵前,蘇頡的表現就像一葉穩定的小舟,任其宣泄,卻穩如泰山。
安妮表現的有些激動,即便經過蘇頡提醒,已將緊張的心思隱藏起來,可動作依舊顯得不是很協調。當然,這隻有了解安妮的人才會看出。蘇頡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知道這已經是安妮的極限了,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忍受著長裙裙擺拖著地麵,這樣的滋味可不是一身輕便的蘇頡所能體會的。
紅毯中央的拍照流程很快完成,在閃光燈的籠罩下,蘇頡一行人步履優雅的繼續向前。與此同時前方采訪的人群也散開,應該是《美麗心靈》劇組的采訪結束。蘇頡不得不感概郎-霍華德的低調,聽說彼得傑克遜可是足足在采訪區待了十幾分鐘。
倘若不是主辦方考慮到《指環王》劇組的特殊性,一定會催促他們離開,畢竟紅毯的是有流程的,每一組明星采訪的時間也有所限製。
還有十幾米即將到達采訪區,看樣子最艱難的一段考驗已經度過。安妮臉上已情不自禁的露出真摯慶幸的微笑,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
不知是哪裡的閃光燈突然猛烈的一閃,光亮明顯超過了女孩所能承受的範圍。她的身體保護性的自然向後仰去
十厘米的高跟鞋和拖地的裙擺顯然無法阻擋傾斜的發生,甚至成為了繼續傾斜的推手。在女孩的驚呼聲中,那柔弱的身影傾斜、下墜,而她眼前的世界以一種詭異的速率向上漂浮,景物變得模糊,安妮仿佛看到了無數閃光燈的聚焦,仿佛看到了第二天報紙的頭條。
“完了!我應該怎麼辦?誰能救救我!”安妮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感覺,那冰冷的地麵和那刺眼如鮮血一般的紅毯,正在向她招手。
總有那麼一瞬間,時光中似乎浮動著一隻隻氣泡,一切關於時間流逝的證據,仿佛暫停。
一秒
兩秒
三秒鐘
想象中的疼痛與冰冷並冇有到來,安妮感覺自己躺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冇事了,睜開眼睛吧,大家都看著呢。”溫和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就像吻醒了公主的那個吻。溫熱的氣流挑逗著耳垂,安妮覺得誘人的羞紅一定已經從耳根蔓延開來。
女孩緩緩睜開眼睛,那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熟悉的男孩麵帶微笑,摟住她的身子,可隻並不粗壯的手,承受了她身體全部的重量。
安妮從未有如此近距離觀察過蘇頡,這個男孩竟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英俊:修長濃鬱的眉毛,白皙而消瘦麵頰,深邃而又惹人沉迷的眼神,還有喉嚨上一個凹陷進去的小窩,她知道那是怎麼造成的。在他們都還小的時候,他為了救她而受過的傷口竟然仍然清晰可見。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緊接著閃光燈開始跳躍閃爍。安妮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成為了所有鏡頭的焦點。
羞死人了!她想。
“還不放開我!”女孩輕聲說道,語氣裡有些哀怨。
蘇頡嘴角浮現出一縷怪異的壞笑:“你確定?我放開你可就摔倒了。那明天的頭條就不是英雄救美了。”
安妮想到自己的狀況,俏臉又是一紅。右手隱蔽的錘了捶,蘇頡的胸口。
“先拉我起來!”
蘇頡冇有回話,而是用實際行動做出表率。他慢慢將安妮拉了起來,甚至拉入了他的臂彎。兩個人的身體不可避免的一瞬間的緊貼,透過薄薄的薄料,男孩能夠輕易感覺到女孩皮膚的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