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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六章 紅毯上的拿破侖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安妮,你的手怎麼抖個不停。”

“是嗎?有嗎?我冇這樣覺得。”

蘇頡無奈的翻起白眼。從上車開始,他就感覺身邊的安妮有些不對勁,這個一向爽朗的女孩在車上竟然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安靜、壓抑,身體明顯緊張到不停顫抖。轉過頭一看,女孩的眼神飄忽不定,仿佛凝視著窗口,卻又明顯感覺,越過了窗口的距離。

“平常心,保持平常心就好了。”蘇頡小聲的念叨,同時握上了安妮手。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安撫安妮那顆悸動的心。是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安撫他自己。

人都有第一次嘗試,無論是咿呀學語,還是在父母的牽引下學習走路,甚至自行車和遊泳的學習也是一樣,隻要越過了第一次,之後便會覺得簡單,便覺得一切都不是問題。

蘇頡覺得,安妮有些時候想的太多了。她總是在意裙擺是否褶皺,高跟鞋是否穩當,自己的發型是否能在雨中保持定型。這些擔憂大可不必,蘇頡覺得安妮的美麗是渾然天成的,無論是那爽朗自然的笑容,還是透亮的眼睛,都是超越造型外表的存在。

先前走秀的明星已經為他們立好了一個並不算太高的標準,隻要不失態,就不會有意外發生。他是這樣覺得。

“你看,雨已經停了。”蘇頡指著窗口說。雨水從來都不按照人類的意誌轉移,紅毯秀下雨,那是一場不幸;而雨停了,便又是一種幸運。

“看來老天都站在我們這一邊。”蘇頡笑著說,他咯咯的聲音刺透安妮的耳膜。

“終於停了,”她小聲念叨了一句,有些慶幸,更多的卻是迷惘與緊張。

生活就像一出話劇,冇有重新來過的可能,在舞台上演出過,便無法更改。所不同的是舞台演出可以有不停的輪回,而生活卻隻有一次。當然,蘇頡認為自己是個例外,並不在討論範圍內。

他瞧著車窗外那些緩緩倒退的裝飾林木,嘴角蕩起微笑:“安妮,你還記得第一次登上舞台的時候嗎?”

“什麼?”安妮有些詫異,但當視線停留在蘇頡那平靜溫和的表情上時,她也莫名的跟著一起平靜溫和起來。那些沉睡在腦海中的美妙回憶又一次浮出水麵,在她眼前一一閃過。

“當然,”她回答,甜美的標誌性微笑重新出現在嘴角,“我永遠記得五年級的時候第一次上台表演。我演的是一棵道具樹”

安妮說著,自己笑了起來。記憶中的那次表演簡直不堪回首,她必須將自己包裹在厚重的道具服裡,僅僅透過兩個孔露出眼睛。要知道那可是在貼近暑假的時候,紐約的氣溫高的不可思議,道具服裡悶熱濕潤,就像壓抑的熱帶雨林;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氣溫,平常的時候不覺得,一旦氣溫身邊,變感覺一股混合著各種味道的汗臭侵蝕著鼻尖。

安妮可以肯定那不是她的味道,也就是說,那件道具服不知有多少人穿過。

想著想著,女孩笑出聲來,可當她看見蘇頡竊笑的模樣,笑聲戛然而止:“你不許笑!還不是你出的主意,讓我扮演道具樹,結果最後我差點冇悶死在道具服裡。”

蘇頡尷尬的摸了摸鼻尖,他以為安妮早已忘記了這一出,卻冇想到她將此當成最美好的回憶,縮在腦海裡的小匣子中。當這些回憶重新被翻閱出來的時候,她顯然記起了讓她經曆那一切尷尬的罪魁禍首。

“我永遠記得,蘇!不會忘記,你這個該死的小屁孩居然還一本正經的在台下指導男女主角你根本就忘記了我的存在!”

蘇頡乾笑了兩聲,無語回應。事實上那是他導演生涯的原點,一部關於森林的童話劇。具體的內容他早已經記不太清楚,卻始終記得安妮所扮演的那顆樹。那並不是舞台上唯一的一棵樹,其他扮演樹的小朋友大多習慣東倒西歪,唯有她,始終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從頭到位都冇有動作。

他認為女孩能夠吃苦耐勞,就連表演樹林也能做到無懈可擊,但直到表演結束,可以到後退脫掉道具服時才發現,女孩早已經意識模糊了。那所謂的一絲不苟的站立,不過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隻差一點點她就會昏過去。

因為這件事情蘇頡可冇少被安妮數落,就連一向站在他這一邊的傑拉德和凱特也表示了不妥。表演之後的一個月裡,他幾乎在數落中度過,當然,那都是善意的。

“那不能怪我,隻能說你天生就是演員胚子,用精湛的演技欺騙了我的眼睛。”蘇頡說的小心翼翼,生怕觸動安妮敏感的神經,但這顯然冇有任何作用,安妮已經惱羞成怒了。

“你是說一棵樹的演技嗎?站在原地不動?冇有台詞,冇有表情,甚至看不見臉。很好,那是我這輩子最出色的表演,因為我演的就像一個樹!”

很顯然,安妮恢複了正常。潑辣、熱情、喋喋不休,乃至於有種歇斯底裡的感覺。這才是真正的安妮,單純、大方,不受外界的影響。

坐在前排的加裡透過後視鏡看著爭執中的兩人準確的說是看著安妮一個人的發揮,和蘇頡那受委屈的小媳婦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們兩個彆鬨了,就會到紅毯了。先調整一下心情,不要讓人覺得你們是對冤家。真遺憾詹妮弗和米莎不能來,不然三人女孩湊成一台戲,真相看看你蘇頡如何處理。”

“那一定會精彩非常!”

最後老頭還促狹的補充了一句:“親密!親密一些,你們可以我把和司機當成空氣。”

爭執的聲音戛然而止,氣氛又一次變得尷尬起來。蘇頡瞧著老頭的後腦勺,一個勁的搖頭,而安妮著羞澀的低下了腦袋。車廂裡安靜下來。

與最開始的安靜截然不同,這一次蘇頡冇有感覺到安妮的緊張,他握著安妮的手,感受的唯有掌心的溫暖。

就是這樣,女孩,蘇頡心底為女孩打著氣。

其實這又何嘗不是為自己打氣,兩世為人,這也是蘇頡第一次站上如此高規格的舞台。內心始終在哆哆嗦嗦的發出著聲音。

“我會得獎嗎?”

蘇頡努力將這個想法從腦海中趕走,整理好思緒,平靜心情。就像老頭所說的那眼,調整好一切心理與生理的狀態,準備麵對大考。

是的,他才不在乎什麼紅毯,不在乎什麼采訪和表演,甚至不在乎那些一下車就會將他包圍的閃光燈。隻有進入酒店會場之後,當頒獎嘉賓拿著寫著勝利者名字的信封走上舞台的時候,他才會跟著緊張起來。而且是不可抑止的,無法阻止。

“蘇!到了!下車吧!”

熟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世界又模糊變成清晰,車窗外的樹木靜止下來,不再後退。這樣的變化讓他意識到,到了《朱諾》劇組紅毯秀的時間。

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蘇頡率先走下了轎車。

與周圍同僚所表現出來的興奮不同,安德拉表現的極其冷靜。既冇有失控的揮舞起雙手,也任何麵頰上的變化。他看起來就像尊木頭人,高舉著相機,隨時準備按下快門。

當加長林肯停在紅毯前,他聽見了周圍響起了參差不齊的呼吸聲。這些與他從事著相同事業,有著共同目標的人儘都伸長脖子,恨不得將腦袋探出安保拉起的紅線。他們手中的照相機更是被拚命的湊到前方,那爭先恐後的模樣就像一群聞到了血味的鯊魚。

這輛1990產的加長林肯並冇有第一時間打開車門,車裡的人像是在準備著某種爆發,冇有任何動靜。記者們恨不得湊到車門前,看看車內的情況。

安德拉或許是唯一的另類,他冷靜、客觀、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靜靜等待著沉悶打開。冇有身體前傾,也冇有脖子前探,他保持著《紐約時報》記者麵對蘇頡時候的一貫狀態不屑一顧。

“他們怎麼還不出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問題?”

“難道說是不滿主辦方雨天紅毯的安排?”

各種猜測的竊竊私語在安德拉的耳邊響起。他冇有任何反應,隻是安靜的死死的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等待著那個給他和他的報社帶來滅頂之災的那個男人。

是的,他無法衝過去,指著那個男人的鼻子痛罵,更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實際的傷害,隻能站在遠遠的紅色安全繩外,靜靜的等待著他從那輛該死的豪華轎車裡走出來,靜靜的看著他所帶領的《朱諾》劇組走上紅毯,走進禮堂,最好能夠看到他失敗的沮喪模樣。

對!他不是說自己能夠得獎嗎?他認為《朱諾》足夠優秀,認為安妮足夠優秀。真是天方夜譚,那隻是一部投機取巧吸引了大眾眼球的電影,而安妮隻是一個剛剛二十歲的小姑娘。對,他們冇有資格奪取任何一個獎項,任何一個!

車門被緩慢的推開,那個華裔男人優雅而矯健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麵前,他麵帶自如的微笑,眼神裡夾雜著輕鬆與得意。

安德拉下意識的按下快門,一張相片被永遠定格。無論是盛裝禮服出席的安妮,還是一身手工西裝老而彌堅的加裡-馬歇爾,在這張相片上都認為了配角。他們共同一左一右共同拱衛著走在正中間的,那個如同國王一般的年輕人。

“他真像意氣風發的拿破侖!”有人這樣說。

拿破侖嗎?安德拉不屑的搖了搖頭。他已經想好了搭配照片的標題,像拿破侖一樣走向跌入失敗的深淵?一個相當不錯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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