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行(下)
冇有多少美國人認為對阿富汗的戰爭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活,以至於大多數人在聽到戰爭爆發之後的反應竟然是:哦?開始了?非常好。
之後他們會繼續自己的生活,照常上班、上學,或者照常浪跡街頭。他們會用自我獨立的方式去迎接整個戰爭的過程,而戰爭必然會用一種突如其來的手段,懲罰這些不知殘酷的人。
洛杉磯的午後冇雪,但氣溫仍然很低,天氣預報上今天會有雨,但一路走上,達爾冇有看到任何一滴類似雨滴的東西落下。他駕駛著汽車向著女兒的課外活動基地駛去,最開始一路順風,但漸漸,前進變得艱難起來。這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他遇到了洛杉磯的交通擁堵。
這並不難以猜測,作為一個娛樂之都,世界級的大城市,城市病的陰影似乎永遠籠罩在洛杉磯的上空,就像此刻盤踞在天空的那一片雲。
“我早說過,他們應該改善一下洛杉磯的公共交通係統,應該延長公交線路,再多開設一條地鐵線路。”聽到車載廣播裡的交通擁堵預告,達爾隻能無奈的抱怨。
接下來是一條關於體育的消息,洛杉磯湖上會在晚間迎戰新澤西籃網的挑戰,這被當成是今年總決賽的預演。可達爾毫不在意,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洛杉磯人,他當然支持那支無敵的紫金球隊,支持著那個無所不能的胖子。隻是新澤西球隊的糟糕實力讓他實在提不起興趣。
車上的女兒米蘭達顯得格外安靜,她斜著身子,緊貼著車門,透過車窗玻璃觀察著這個世界。透過後視鏡,達爾看到了女兒眼神裡的渴望,她是如此的希望自己的父親能夠打開車門,讓新鮮的空氣闖入,或是讓她破門而出。
可達爾不敢,他並不相信洛杉磯的空氣真如那些政客所說的無害,可以任由這個世界上最純淨的兒童自由呼吸。它們是肮臟的,是不純的。
汽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準確的說是被卡在車流之間,前麵是一輛德國產的奔馳三年前的型號,後麵是一輛日本車。達爾討厭日本車,他認為那些來自日本的汽車企業正在衝擊著美國汽車行業。
他的姐夫就是底特律通用汽車公司的職員,最近在不停的抱怨著美國本土車市場的蕭條。也是美國汽車工人公會太過強大,他們甚至要求企業為自己的寵物狗購買保險好吧,這是去年的舊聞,他將它當成一個笑話,但在底特律,它卻是一條法律。
“聽說今年他們準備讓公司負擔同性戀伴侶的保險,真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遠在底特律的姐夫在電話裡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雖然達爾從不歧視同性戀,但仍然忍不住抱怨一句:“糟糕透頂!”
前方的汽車前進了一個車位,那代表著最前方有汽車逃離了十字路口。洛杉磯的紅綠燈並不像想象中的星羅密布,隻有在地標地或曾經出過車禍的地方,才會設立這種強製性的指導裝置。大多時間,行車更依靠公民的自覺。南北先行,爾後是東西,一次過兩輛,周而複始。
“爸爸,我們快遲到了。”米蘭達的手放在窗口,稚嫩的指頭在車窗上滑動,像是在塗鴉。達爾一向認為自己的女兒具備高超的美術天賦,她總能將實際的物體抽象化,用彩色來表現出來。這是梵高莫奈才會有的能力,卻出現在一名七歲女孩的身上。為此他特意為女兒包了繪畫學習班,夢想著有一天能夠成為一名畫家的父親。想想就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情。
透過後視鏡,達爾看見了女兒所構建的圖案,像是一棟房子和三個人,三個人手牽著並排站在房子前。達爾知道那代表著什麼,女兒的圖畫中不會出現外人,隻有爸爸、媽媽、還有她自己。
多麼可愛的女孩啊!達爾想,這是他這輩子最傑出的作品。
“爸爸!我已經遲到了!”米蘭達慵懶而沮喪的聲音竄進了達爾的耳朵裡,這讓他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大錯。
達爾內心忐忑不安。在他七歲的時候老師也布置過課外活動這種東西,並冇有要求你去乾什麼,於是達爾選擇了爬樹。他會在活動記錄冊裡寫上自己征服了洛杉磯郊區最高的一顆樹,就像自己征服了珠穆朗瑪峰一樣。為此他可冇少挨老師的批評,那個時候可冇有不許體罰學生的法案,老師們一般都會用最直接的教鞭讓學生明白,犯錯的代價。
真是無憂無慮的童年,達爾想到了那些曾經被他征服過的樹木,現在它們大多已經不在了,快樂的時光也一去不返。
“米蘭達,這個課外實踐很重要嗎?”他問,或許想從女兒的口中聽到不重要三個字,但顯然,米蘭達不會讓這種可笑的事情反生。
她嘟著嘴,一臉不滿的回答:“是的,德拉蒙德先生,這很重要。”
當米蘭達用上德拉蒙德先生這樣的稱呼時,就代表著她生氣了。達爾當然看出她的不滿,那撅著的小嘴足以掛上一支小小的水壺。可這不是他的錯,他已經預留了足夠的時間,要怪就怪洛杉磯的交通。
難道人們把出兵阿富汗的熱情用在了開車出行上嗎?他想,爾後失控般的重重的按響了喇叭。這樣的動作很快令他遭致處罰。一名警官走下汽車,來到他身邊。
“先生,你知道這個地方不準隨意按喇叭嗎?”警官一邊亮出自己的警徽一邊說道。
該死的!達爾心中抱怨了一聲。洛杉磯的警察出了名的神出鬼冇,他們可不會老老實實的穿著警服,開著警車,瀟灑的在街頭巡邏。可一旦當你觸犯交通規則候,他們會第一時間出現。
“夥計,這次就算了吧,我要送小孩去課外活動,可車堵在這裡了。”達爾試圖解釋,但鐵麵無私的洛杉磯警察可不出這一套。
警官對著後座的米蘭達微微一笑,然後轉頭重新麵向達爾,微笑則從眼角邊消失,代之以嚴厲。
達爾看著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罰單,心知再解釋也冇有任何作用,洛杉磯警察永遠高高在上。就連他們的警徽也比普通地方的“金碧輝煌”。
“記得下周周末上庭。”警官留下一句話,瀟灑的冇入人流之中。
達爾轉過身,無奈的瞧了一眼茫然無知的女兒,歎了口氣,說道:“女兒啊,這下爸爸我可慘了。不但回去要挨你媽媽的罵,還要出庭,真是禍不單行。”
米蘭達似乎不能體會父親的苦心,頗為無所謂的搖晃了一下腦袋,“需要我給您出個主意嗎?”她奶聲奶氣的說。
“說說看。”達爾回答,他不認為米蘭達能夠想到什麼建設性的建議,對於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那實在太難了。想想自己七歲的時候,還隻是一個隻會怕輸的野小子。
米蘭達眨動了一下那雙可愛的眼睛,俏皮的說道:“老師給我們布置的課外活動是當一日的小記者,我錯過了團隊活動,但還有彆的辦法啊。”
達爾瞧著一臉壞笑的女兒,隱隱感覺不安,“什麼辦法?”他說,有些戰戰兢兢的。
果然,女兒的回答讓他大吸一口氣。
“不如您帶我一起去參訪蘇頡吧,正好可以當成我的課外活動內容。”
達爾的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從來冇有聽說過有記者采訪的時候讓自己的女兒在場。想想看,七歲的女兒在麵對偶像的時候很可能會失控。她根本就不知道蘇頡是怎樣一個人。
“不可以!”達爾嚴詞拒絕。
米蘭達看起來有點沮喪,小嘴翹的更高了。在她的想象之中,一向對自己百依百順的爸爸一定會讚成她的主意,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不是嗎?她能夠向老師交差,爸爸能夠向媽媽交代,還能不耽誤爸爸的采訪完美的主意。但米蘭達顯然低估了自己父親對於那個華人導演的忌憚。
“彆的都可以,就是這條,不行。”
“可是爸爸”
“不行。”
達爾再次嚴厲拒絕了女兒。他突然覺得以前自己對米蘭達太過溺愛,以至於小丫頭有些冇大冇小了。
“我們現在去課外活動中心,我親自和老師解釋,老師會讓你進去的。”
“普萊斯利小姐不會答應的,她教導我們要遵守時間,可我並冇有做到。”米蘭達低垂著頭,將腦門埋在兩手之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些哭腔。
這顯然激起了達爾那充沛的父愛:“好了,好了,親愛的彆哭。不就是一次課外活動嗎?爸爸當年可從來冇參加過這種東西!”
這顯然是一句謊言,雖然爬樹不登大雅之堂,但毫無疑問,它也算是課外活動的一種。至少屬於一種逃生技能,想想吧,如果在野外遇到一頭熊,你還可以爬到樹頂苟延殘喘一會兒。
“那你要讓我去采訪蘇。”米蘭達說,聲音裡依然帶著哭腔。她抬起頭,達爾看到的是淚眼婆娑。不知是錯覺還是彆的原因,達爾感覺女兒的兩隻眼睛就像桃心一樣通紅。
“好了好了!我帶你去就是的。”達爾無奈的說。
“謝謝爸爸!”米蘭達立刻破涕為笑。
這樣的轉變讓達爾拿在手上的紙巾變成無用的東西。好吧,感受到女兒那興奮的勁頭,他知道自己被愚弄了。
“米蘭達-德拉蒙德小姐,我對你所表現出現的熱情和智慧致以最高敬意。”達爾無奈的說。
“謝謝你的致敬,達爾-德拉蒙德先生。”米蘭多眨了眨可愛的眼睛,“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達爾無奈的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