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采訪(上)
戰爭!多麼遙遠的詞彙啊,可它又如此清晰的展現在蘇頡麵前,就像裸露在沙灘上的貝殼,清楚的宣告著自己的方位,以至於蘇頡想要躲閃、回避卻又無可奈何。
是的,他可以違心的說一句:那與我無關。彆人會相信。但這欺騙不了他自己。就在一個小時前,麥高芙打來電話,祝賀了他在石油期貨上的投入又一次得到了豐厚的回報。多麼可笑的事情,當金錢褪去其實用性,變成赤裸裸的數字,自然無法刺激蘇頡的感官。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名雙手沾滿血腥的戰爭販子,在肆意炫耀著豐盛的戰果一個可恥的人,他是這樣想的。
獨自離開劇組,在他最陌生的地方掏錢吃了一頓糟糕透頂的午餐他用信用卡付了賬單,一共十五美元然後回到劇組,準備與達爾的見麵。赫克托拳擊中心為他準備的甜點仿佛失去了刺激味蕾的魔力,他感覺味同嚼蠟。
好吧,那頓糟糕透頂的午餐顯然無法滿足肚子的要求,他又要了一杯咖啡、牛奶、還有一份丹麥餡兒餅他們信誓旦旦的表示,這是是丹麥的做法,理由是拳擊中心的廚師是一名丹麥人。但在蘇頡看來,這與洛杉磯街頭的餡兒餅冇有什麼兩樣。
達爾按照預定的時間到來,令蘇頡驚訝的是,他還牽著一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女孩裹在厚重的羽絨服裡,露出一對幽藍的可愛的眼睛,連衣帽的簷口露出幾縷金色的稚嫩黃發。
許是因為氣溫不高的原因,女孩的麵頰凍得紅彤彤的,一走進方麵就開始搓手與跺腳,毫無來到陌生地域的生澀感。
“非常抱歉,我必須帶上我的女兒,如果我不帶她,就冇人照顧她了。”達爾慚愧的說。
蘇頡愣了一下,這是他接受采訪生涯首次需要麵對一名小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渴望,看著他就像看著洛杉磯的風景明信片。他啞然失笑,“當然,我喜歡小女孩。”他回答,語氣仍然溫和。
“她叫什麼名字?”蘇頡問,“可愛的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米蘭達,米蘭達-德拉蒙德。”米蘭達怯生生的說。與進來之前信誓旦旦不同,現在的女孩表現出了一絲拘謹,特彆是在麵對蘇頡那誘人微笑的時候,她竟然羞澀的低下了頭,這讓達爾心生警惕。
“我們開始采訪吧。”達爾打斷了蘇頡對於女兒的誘惑,收斂笑容,嚴肅的說。
“當然,”蘇頡擺手示意。
當達爾將錄音裝置擺上桌麵,並且按下電鈕的時候,采訪正式宣告開始。蘇頡和達爾坐在一張咖啡座的兩側,米蘭多坐在兩人之間。時不時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可愛的小女孩總能引起人類共同的喜愛,蘇頡麵帶微笑的逗了逗米蘭多,然後對達爾說:“需要為她準備一些吃的嗎?”
“不!我可不需要那種幼稚的東西。”米蘭達搶在達爾之前回答,她倔強的撅著小嘴,就像小大人一樣。
達爾無奈的擺了擺手,“如你所見。”他說,“她是我見過的最成熟的七歲小女孩。”
蘇頡笑出聲來。
一番寒暄過後,采訪進入正題。冇有多少拐彎抹角,精心研究過蘇頡的達爾選擇單刀直入的提問:“其實我們對您的經曆充滿了好奇,很難想象一名不足二十五歲的青年能夠成功殺入好萊塢,您自己認為自己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秘訣?”蘇頡瞧了一眼身側的米蘭達那渴望的眼睛,笑著回答:“其實也冇有多少秘訣,我大學裡是學習西方語言的,在語言運用上具備了一些天賦,而我隻是將這些天賦應用在電影上。你應該聽說過《公主日記》吧,我直接拿著《公主日記》的劇本闖進了加裡的辦公室,保安差點把我扔出來。”
他搖了搖頭,似是對那段荒唐記憶的嘲諷。
“我能夠進入好萊塢是僥幸而已,最開始隻是希望能夠用劇本賺一些錢,結果陰差陽錯的被加裡弄進了劇組。就是這樣,冇什麼特彆的,一個良好的切入點和不錯的運氣就是我成功的秘訣。想想看,如果我被加裡的保安扔了出來,也許我會成為第二個尼古拉斯-斯帕克斯。”
“真是遺憾,我的女子和女兒都是斯帕克斯先生的書迷。”
達爾看見自己的女兒眼冒金星,露出崇拜的模樣,暗自搖了搖頭。他可不是七歲的小孩子,當然明白蘇頡的回答隱瞞了很多東西。這個世界上有良好切入點和運氣的人不在少數,但他們中能夠真正取得成功的卻冇有幾個,很顯然,蘇頡成功的秘訣不在於這兩點。當然,達爾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名徹頭徹尾的穿越者。
達爾不準備在這個問題上太過糾纏,正如最開始所預想的一樣,這隻是一個切入點,切入點而已。
“好吧,第二個問題。”他挑了挑眉毛,“我們可以輕易找到你二十多年來的經曆,發現在您進入《公主日記》劇組之前,和導演、甚至電影這方麵冇有任何接觸,您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學習拍攝電影的技巧,這也是我們所關心的問題。”
“哈哈哈,”蘇頡笑出聲來,他用慈愛的目光挑逗了一下正吐著可愛小香舌的米蘭多,然後回答:“我早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他停了停,像是在考慮詞彙。
“恐怕最後的答案是就是你心中所料的那樣,”蘇頡說,“事實上我真是從進入《公主日記》劇組後開始學習電影拍攝的,加裡-馬歇爾先生聘請我為劇組的副導演,但那個時候我什麼都不懂,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感謝加裡對我的執導,副導演本應是負責現場鏡頭的重要角色,可加裡卻將所有的事情攬入懷中,放任我學習。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老師,《公主日記》的經曆讓我完成了蛻變。”
好吧,這又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但倘若蘇頡不想讓自己被抓到實驗室的解剖台上,最好不要泄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他被送進瘋人院,洛杉磯的瘋人院可不少。大城市的生活壓力讓這些特彆的療養機構客似雲來,幾乎不會有什麼空出來的床位。
米蘭達撲閃著自己可愛的眼睛,在見到偶像之後,她顯然已經將爸爸的叮囑拋到了九霄雲外。至於女孩子的矜持這種東西更不可能在小女孩的身上體現,那可是長大之後才會出現的東西,很大可能還不會出現。
米蘭達翹著嘴巴,大聲說道:“蘇,你真是個天才。”
達爾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他突然覺得米蘭達已經無藥可救了。
“米蘭達!”他嚴厲的提示女兒應主意一些儀態,但這顯然冇有起到任何作用,得到的僅僅是女兒一個可愛的白眼。
蘇頡又笑了起來,他感覺這是自己經曆過的最可笑的一次采訪。當然不是貶義,而是少見能夠讓他笑出聲的采訪。
他探低身子,對米蘭達說道:“可愛的米蘭達,為什麼你會說我是天才呢?我可不這樣認為,隻是覺得自己比普通人的語氣更好而已。”
米蘭達的眼睛眨動了兩下,原本翹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弧線:“你能夠這麼快學會導演拍攝技巧,當然是一名天才,我爸爸可說他當年入職三年後才抓到了成為記者的訣竅。”
達爾的心被狠狠的剜了一下,那可是他一輩子最失敗的事情。入職洛杉磯郵報三年才得到晉升。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一名有理想有抱負的熱血青年。
他哭喪著一張臉,可憐兮兮的瞧著米蘭達,“親愛的,你怎麼能這樣說呢?你傷了爸爸的心了。”說著,他還裝出一副淚眼婆娑的模樣。
小蘿莉顯然不會吃這一套,在她並不長的七歲生命裡,見過太多自己父親露出這幅麵孔的時候,她已經習慣了,而不再如更小時候一般心疼。
“哼!我才不相信你,你是裝的。”
好吧,蘇頡抽空吃了兩空放在咖啡桌上的丹麥餡兒餅,心情的轉陰為晴讓他吃出了一些屬於丹麥的味道。是奶酪還是芝麻,或許兩者皆有,總之餡兒餅的味道棒極了。
食用餡兒餅難免口乾,咖啡則成為最好的飲品。他毫不體諒的母牛的辛勤勞作,大方氣派的往咖啡裡倒著牛奶。“達爾,真羨慕你有個這麼可愛的女兒。”
“當然,”達爾臉上重新浮現了微笑,瞧著萌動無知的米蘭達,一臉慈愛的說:“她是上帝賜給我的最寶貴的禮物。”
達爾瞪著蘇頡手裡那始終傾斜著的牛奶杯,一臉不可思議的說道:“您不覺得牛奶放的太多了嗎?”
蘇頡反應過來,尷尬的一笑,將杯子放回到桌上。“還好,我喜歡喝甜咖啡,”他故作輕鬆的說了一句,然後勉力用湯匙將咖啡攪勻。此刻原本棕色的咖啡表麵已泛起白色泡沫,樣子看起來怪異極了。
蘇頡舉起杯子,小口的抿了一口,臉色如常的說:“其實奶香對於我們來說,是最原始的味道。想想在我們出生的時候喝的是什麼,可不是咖啡。”
一句並不好笑的冷笑話衝淡了尷尬的氣氛,也讓達爾加深了對蘇頡的了解。坐在對麵的那個男孩,無論品德如何,無論他隱藏了什麼東西,都是一名機智的年輕,或許他最大的成功訣竅不是其他的,正是他的機智。
“你說的很對,我喜歡奶香的味道。”達爾符合了一句,“那麼下來我可以問下一個問題了?”
“當然,”蘇頡說,“如果你想讓我不懷疑你們來此的目的的話,最好還是繼續采訪吧。對了,錄音機裡錄下了剛才那些話吧,我可不需要自己吃飯的聲音被公諸於眾。”
達爾非常欣賞的咯咯直笑,“當然,我可不喜歡毀掉一個冉冉升起的明星。”
“可我是一名導演,達爾-德拉蒙德先生。”
蘇頡的語氣裡有玩笑般的嘲諷,但這並不能讓達爾收回剛才的評價。
“事實上您已經是一名明星了,在我女兒的班上,至少有一般孩子將你視為偶像。”
米蘭達打斷了父親的話:“是所有,全部,每一個人。”
“好吧,是所有、全部、每一個人。”達爾瞧向了蘇頡,聳了聳肩膀:“您也聽到了,所有、全部、每一個人。”
微笑僵硬在蘇頡臉上,讓他不得不依靠瞪大眼睛這種方式來表達不可思議的念頭。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真是糟糕透頂的一件事情,我本以為自己不是偶像。”
見到蘇頡吃癟的模樣,達爾咯咯笑出聲來:“事實上,當您以這個年紀成為好萊塢導演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會成為青少年們心中的偶像,看看我的女兒,她喜歡你喜歡的無以複加,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蘇頡瞧著一臉陶醉的小米蘭多,微笑著說:“哎,親愛的小天使,真謝謝你們的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