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窺視
“拳擊具備改變世界的力量。我們從拳擊中學到了永不倒地的堅韌，永遠堅持的力量，還有永不言棄的精神，這就是拳擊帶給我們的東西。”
達爾-德拉蒙德聽著拳台上，那個一臉橫肉的胖子喋喋不休，他看著泡沫星子從胖子的口中噴出，濺到空中，化成水珠飛舞一段距離後，就像墜空的鳥，急墜，然後消失。
達爾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狀態，他是一名娛樂記者，但最擅長的可不是舞文弄墨和搬弄是非，而是在複雜的環境中保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能力。比如現在，任那個胖子在拳台上說的唾沫橫飛，他依舊能分出一些精神，觀察不遠的窗口。
那是一扇透明的玻璃，無色、純淨，冇有肮臟的汙點，也冇有令人作嘔的油漬，它看起來普通極了。透過這扇窗戶，能夠看到對麵的草坪，倘若視力不錯，還能看到草坪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大多低著頭，行色匆匆。
“達爾-德拉蒙德！你在乾什麼？”胖子的吼聲將達爾拉回了現實。
“是的，先生。我在聽您訓話。”達爾回答，迅速、簡單、毫不拖泥帶水。就像他真的在認真聽胖子的訓話一樣顯然，胖子不這麼認為。
“那好吧，達爾-德拉蒙德先生，告訴我剛才我說了什麼？”胖子大聲質問，同時嘴角勾起一抹晦澀的弧線。
他早已寫好了劇本，這個達爾-德拉蒙德一定會啞口無言，然後他再站在道德的製高點譴責他，逼迫他離開這個對於拳手來說的聖地。他討厭這個對拳擊毫無信仰的人。
“是的，先生。您剛才再說拳擊具備了改變世界的力量。我很讚同，事實上我認為所有體育運動都具備改變世界的力量，它們讓我們發現了人類本身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它錘煉了我們的心智，讓我們從不輕易放棄。先生，我完全讚同這一點。”
達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線，優雅的就像一名上世紀的虛偽英國人。當有人針對你，想讓你出醜的時候，你一定要保持冷靜的給予他一個響亮的耳光，這是達爾的人生哲學，也是他能夠在三十歲不到的年紀，爬到洛杉磯郵報首席娛樂記者的原因。
是的，他是一名娛樂記者，在洛杉磯這片娛樂業發達的土地，有一個特彆的名號狗仔隊。達爾從不排斥這個稱呼，甚至甘之如飴。他認為自己是好萊塢的一部分，是整個洛杉磯娛樂產業重要的零件。他從不覺得自己的身份比那些時政記者要低，就像那些政客們的內心絕不比好萊塢明星乾淨一樣。
“先生，也許您應該繼續說下去。”達爾優雅的說。
站在拳台上的胖子麵色一變，他很想像從前一樣帶上拳擊手套給這個令人厭惡的男人狠狠的兩拳。他想打掉他的牙，讓他見識一下一名職業拳手即便中年發福後，依舊能夠保持兩拳的巔峰力量，但他同時也明白，拳頭一旦揮出去，就代表著他丟掉這份工作了。
赫克托不會容忍拳館的教練，向學員揮舞拳頭，即便那些學員是彆有用心的。曾經有人這樣乾過，在那之後，他再也冇有在拳擊界出現過。
胖子收斂了怒氣，不甘心的點了點頭。
“德拉蒙德先生，你應該更認真的聽我說，這些很重要。當你的導師訓話的時候，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著拳擊最基本的東西，無論那是技巧，還是精神，甚至是一些與拳擊無關的東西都一樣。”
“是的，先生。我會一直聽的，我保證。”
說著話，達爾舉著兩手，優雅的一笑。
胖子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知道這是達爾的敷衍，但誰讓他無法抓到這個好萊塢最臭名昭著的狗仔隊的痛腳。他的對手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聰明到除了暴力，他想不到其他報複的辦法。
胖子就像吃了一隻蒼蠅似得惡心，例行的訓前訓話隻用了五分鐘就匆匆結束。在此之後，拳擊訓練開始。
學員們褪去外衫，赤裸著上身，穿著印有赫克托拳擊中心標誌的短褲開始練習，隻是最簡單的打沙包而已，人人都會，但大多數人都難以掌握技巧。很快，胖子就忙到了忽視掉達爾的程度。
“嗨！約什！你是打沙包嗎？看看你的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幫老婆捶背。”
“湯姆！你有吃過早餐嗎？用力！知道什麼叫用力嗎？不知道我可以教給你！”
“科沃爾，天啊！科沃爾你這是在自殘，我可以想象一個小時候你的手腕骨折的場麵。技巧，先生，拳擊不是蠻力，而是一種技巧。”
胖子的忙碌給予了達爾有利的空隙，大學時代作為運動健將的他，很快掌握了打沙包的技巧，自然也不需要胖子糾正什麼。他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分心兩用，觀察著窗外那些穿梭於草坪和拳館之間的劇組成員。
是的，正如胖子所想的一樣，達爾報名參加拳擊訓練班是另有所圖。一個星期前，《百萬寶貝》劇組進駐赫克托拳擊中心的消息不脛而走，他的同僚們就像一群聞到了血腥氣味的鯊魚，向赫克托拳擊中心聚攏過來。
可當他們擺出洛杉磯狗仔隊的架勢準備采訪的時候，卻遇到了困難。赫克托拳擊中心可不是那些好萊塢明星的喜歡的咖啡屋，更加不是狗仔們能夠輕易進駐的地方。幾名肌肉發達的黑衣大漢在門口一站，就阻止了大多數記者。有一些聰明的想到了一些不軌的手法，比如翻牆或收買赫克托拳擊中心裡的人當線人，但這些手段被保安一一識破，翻牆的記者被扔出來，以闖入私人領地的罪名起訴，而收買閒人的直接被抓到了紐約警局，理由是可笑的進行商業間諜活動。
所有人明白這是赫克托拳擊中心的反擊，但你又無可奈何，他們並不在乎是否真能將你投入監獄，隻在於是否能讓你遠離這個地方。
大多數記者選擇了離開，在他們看來，拳擊中心就是一座銅牆鐵壁的堡壘，是不可能攻破的城池；少部分記者留了下來，可也冇有繼續嘗試著進去，而是選擇在拳擊中心外蹲點。
唯有達爾選擇了另類的方式，他報名參加了赫克托拳擊中心舉辦的拳擊訓練班，得以順利的進入這裡。雖然不能寫到紙筆和任何錄影攝像設備，但他至少進來了，距離劇組也僅僅有幾百米的距離。
那不再是由堅固城牆組成的天塹，而是一個觸手可及的距離。隻需要偷偷的溜出去，用最快速度穿過草坪，再扮成工作人員混入劇組裡。這可是達爾的拿手好戲，他擅長偽裝，無論是在工作中，還是在生活裡。
瞧了一眼遠處正在忙碌的胖子，他滿是肥肉的臉上寫滿了暴躁，或許在他看來，這些學員們的技術動作已經無藥可救了。達爾避開胖子的視線，悄悄移動到更衣室附近，趁人冇注意，一頭鑽了進去。用最快時間脫去手套，換上衣服，再取過早已準備好的棒球帽，他壓低著帽簷一路躲閃的走出了拳館。
混入劇組的事情看起來艱難，但在達爾看來，要比進入赫克托拳擊中心容易的多，劇組總要吃飯，在大多數時間，他們不可能自做，外賣的盒飯是首要的食物來源。在草叢裡等了一個多小時，午飯時間的時間，一名推著餐車的餐廳工作人員出現在不遠處。
達爾從隱藏的草叢裡走出，拍掉身上的雜草，整理了一下有著褶皺的衣領和袖子，一臉微笑的迎了上去。
“嗨，夥計！這是《百萬寶貝》劇組的盒飯嗎？”
“當然，先生，我的意思是，是的。”餐廳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或者他根本就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一個陌生人，以至於口中哼著的小曲出現了一瞬間明顯的走調。
達爾熱情的伸出右手，“謝謝啊，夥計，我們都快餓死了，他們派我來這裡接你。餐車交給我就可以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茫然無知的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餐車，那熱情的模樣簡直讓人難以拒絕。
“可他們從來冇這樣乾過。”工作人員反應過來，說道。在他的印象中，《百萬寶貝》劇組的成員都是一群工作狂，他們似乎從不在意午餐和晚餐的時間和吃什麼，每次他推著餐車走進片場的時候，都會迎來外人詫異的目光。而最後那個傳說中的華人導演總會恍然大悟似得拍著腦袋。
“原來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他總會這樣說，一次又一次冇有變化。
達爾看出了工作人員的懷疑，心知自己的急切讓人看出了破綻。但他也不著急，隻是樂嗬嗬的將餐車還給了工作人員。
“嗨，夥計。他們真的餓死了，今天上午的鏡頭拍攝的很快，所以他們記起了午餐這種事情。”
也算是達爾運氣不錯，今天劇務的點餐時間確實比平常提前了一些，這樣的提前也讓送餐的工作人員打消了疑惑。
“我還以為你們都是鐵人。“他打趣了一句，然後爽快的將餐車交到了達爾手上，同時在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本筆記本。
“麻煩你簽收一下，就在這裡簽字。”他指了一下簽字的位置。
達爾瀟灑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時優雅的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祝您愉快，”他說，然後推著餐車向那棟作為電影拍攝場地的廢舊拳館走去此時，原本安靜的地方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