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坦白
一日的起始,陽光正好。
得今天精神好了些,衛淩不願意繼續臥在床上,打開了一旁的自助醫療助手,借著助力下了床。坐到了彈出的輪椅上,衛淩已經有些微微氣喘,緩緩靠近了落地窗邊。
此時的陽光不灼,不烈,溫度正正好,可照到衛淩身上,卻隻能讓她感到陣陣涼意,似乎哈口氣都能夠看見眼前的白霧一般。看著玻璃窗外的春景,四處都充滿著盎然生機,但在衛淩的這一寸地方裡,依舊是苦寒之境,尚未雪融。這幾日裡,尚風采取了新的治療方案,總能夠快一步找出病發的出口,讓衛淩少受了不少苦。
可是,衛淩並冇有以此為慶幸,對於能否活下去,能夠活多久,她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如今她所堅持的,隻是希望尚能夠在自己身上找到更多他需要的東西,或許痊愈那一天,衛淩的價值就已經徹底歸零。
從衛淩恢複神智後,除去了日常的健康治療,醫院還給她安排了心理疏導,專門有心理學方麵的講師和自己聊天,其實衛淩自己清楚,他們隻是怕自己熬不過去,自殺而已。嗤笑一聲,衛淩冇有反對,反而積極地配合著對方的治療,讓說幸福的就說幸福,讓回憶從前就回憶從前,對方無論提出什麼要求,自己都會一一辦到。
到了後來,著名的心理博士換了一批又一批,和衛淩談過一次話後,無一例外地都提出了請辭。無論葉知秋怎麼挽留,他們都隻是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了。一個在心理學界建樹頗豐的老先生,曾經與衛淩談過三次話,也是所有人裡接觸衛淩時間最長的,他看著葉知秋,深深歎了口氣。
“衛小姐的情商很高,同等來說,就是她的心智非常堅定。一旦她認定了某件事情,外界的三言兩語是根本不能改變得了她的。如今來看,這些言語上的開導已經是杯水車薪,衛小姐心裡早就對她自己做好的規劃,完全冇有再繼續的想法。”
簡而言之,就是衛淩已經不想再努力活下去了。
看著葉知秋依然不肯放棄,源源不斷地送來新的醫師,新的藥物,衛淩心裡除了麻木之外,再無其他。從天鵝堡中出來,無論是多麼強大的鋼鐵意誌,都會被碾成粉末。她現在什麼都不求,什麼都無所畏懼了。
被暖洋洋的日光籠罩著,衛淩的身體開始變得疲乏,正在昏昏欲睡之際,開門的鈴聲喚醒了她的思緒。轉過身,就見葉知秋開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貫溫文的笑意,“怎麼今天下床了,看上去氣色不錯。”
微笑著點點頭,衛淩伸手指了指沙發,“還不錯。老板,你自己坐吧,我就不招待你了。”
坐到布藝沙發上,葉知秋將一個寶藍色的絲絨盒子放到茶幾上,打開後推到衛淩麵前,“小淩,這是國家為你頒發的雄鷹勳章,因為你的優秀表現,我們才能這麼順利地完成任務。”
“謝謝老板。”低了低頭,示意著恭敬,衛淩卻冇有接下它的意思,半分欣喜的表情也冇有。
看著她眸子裡儘是一潭死水的樣子,葉知秋心裡有些不舒服,不過麵上還是冇有表露出來,“小淩,我這次來,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要找你商量。”
歪了歪頭,衛淩眼光瞟了瞟自己,帶了些嘲諷的味道回看著葉知秋,“老板,你看我現在這副樣子,恐怕也不能接下什麼任務了吧?”
“誰說帶病的人就不能完成任務了,”溫柔地摸了摸衛淩的頭,葉知秋這次是真心地笑了出來,“這個任務,非你不可了。”
上橋還是冇有從驚訝中走出來,有些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老板的意思是,讓我,和你結婚?”
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衛淩與上橋對視著,“我當時聽到的時候,也同你一樣驚訝,不過老板確實是這個意思。我是冇有什麼異意的,如果你同意的話,那這兩日就可以同老板回複了。”
“這麼突然提出來,有說是為什麼嗎?”上橋還是有些不放心,有關於衛淩的事情,他都要確保不會有問題才可以,即使搭檔的是自己。
問到這裡,衛淩顯然頓了一下,隨後狀若無事地道,“老板的意思是,我現在這個樣子估計是不能再回去當那外交秘書了,要找個合適的理由辭職,而且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以後的工作也會容易些。其實如果老板不提出來,我也會去說的,我現在這副模樣,不拖大家後腿就是好的了,能夠幫你一時便幫你”
“衛淩!”
黑亮的眸子驟然抬起,上橋這樣直接喊自己的名字,倒是很久不見了。剛剛那話或許是氣到他了,上橋一生氣時就喜歡抿住下唇,當然是在平時相處的時候,在任務中他絕對是個完美的搭檔。冇等衛淩再說話,上橋沉著嗓子開口,帶了些莫名的情緒,“淩,你還欠我一個答案,你記得嗎?”
看著衛淩眸子裡自己的倒影,上橋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如果你不願意結婚,我是不會勉強你的。你也知道,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大度的人,更不會做出能夠放心愛的人去彆人身邊這種無私的事情,但我自問也冇有那麼卑鄙,勉強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你願意和我結婚最好,若是不願意,我可以等,等到你心甘情願為止。”
鐵漢柔情這種事情,恐怕是所有女人都受不了的,哪怕衛淩也不例外。聽著他的一字一句,說出這麼多年來相濡以沫,出生入死的點點滴滴,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是衛淩就是衛淩,從來不是那些隻知道風花雪月的小姑娘,得到一句承諾,一段情話,就可以什麼都不顧了。
垂下眼簾,衛淩避開了上橋過分灼熱的目光,“如果,我一直都不答應呢,或許老板會讓我嫁給彆人,不是你上橋容止,而是任何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你也可以忍下去嗎?”
一句問下去,上橋半天冇有說話,隻是將手握得緊緊的,骨節都有些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聽上橋嘶啞著嗓子道,“如果那個人比我對你更好,可以護你一世周全,或許我會考慮看看,但我絕不會放棄你。”
這是他可以退讓的,最後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