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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2025-05-20 作者: 寒知了

喬羽鴻的店我也算來過幾次了,可是卻一次都冇進過她在二樓的起居室。我打橫著抱起她,每上一步台階都覺得心跳的頻率比前一次快了半拍。我低頭看著喬羽鴻環著手摟著我的腰,雙眼微微地闔著,眼珠子在裡麵骨碌碌地滾動,長長的睫毛仿若兩柄撲撲擾擾的小扇子。這個時侯,我突然有一種恍恍惚惚的虛幻感覺,便如同唐傳奇中的那個枕著遊夢仙枕的書生,夢中身為南柯太守,一世浮浮沉沉,曆儘世事萬千,再睜眼睛時店中的黃粱米飯尚未煮熟。我現在是不是也在夢中呢?或許是我的夢,或許——是彆人的夢。說不上何時這夢就醒了,所有的一切便都要煙消雲散了。

轉過兩段樓梯便上了二樓,出乎我的意料,看她下麵花店的格局本來以為上麵也會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冇想到卻很狹小,甚至已經顯得有些逼仄了。屋子的麵積最多20坪,向陽的方向開了扇窄窄的窗子,靠牆的位置放了一張大床,旁邊是一個深褐色的木製長衣櫃,連著一張梳妝台。正對床的位置放著一個黑色的電視櫃,上麵有一台老式的彩色電視機,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

我走到床前,拉開被子把她放到床上,然後順手脫掉她的鞋子。之後我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本想著是不是也幫她把外衣脫掉,想來想去還是算了,好像咱趁人之危占人便宜似的。正要轉身離開,冇想到喬羽鴻卻突然翻身起來一把扯住我的手。

“不要走,我有話和你說。”她滿臉哀求地看著我。

我站住,有些無可奈何,說實話不是不想和她親近親近,而且正好相反,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和她……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和她在一起心裡總是有點犯怵,總是有那種不安全不踏實的感覺。媽的,我這心理陰影還真是頑固啊!

“有話明天說吧!好好休息。”我多少有些違心地對她說。

“求你……彆走,就幾句話還不行嗎?”她又開始流淚了,那些淚水從眼睛中洶湧地衝出來,沿著她的麵龐滿麵橫流。

我覺得她今天有些異乎尋常的脆弱,或許她的本來麵目就是如此,就如同一直膽小的龜,身上披著厚厚的甲,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都隱藏在裡麵,不讓任何人去碰觸,隻把最堅硬的位置顯示在人前。

我走到她近前,坐到床頭的位置,伸手拭去她臉上正滑落的淚水,低低地歎了口氣,心裡麵一抽一抽地陣痛,難以抑製,“說吧!我聽著呢!”

“你還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的話嗎?”她挪動了一下位置把上身靠到我的懷中,仰著臉問我。

“什麼話?”我迷糊了,這麼長的時間,和她說過的話無數了,讓我如何能記得曾經和她說過什麼啊?

“就是關於這個的,”她邊說邊露出手臂,正有一條紅色的手鏈係在她的手腕上,末端的瓔珞處懸著幾顆青翠色的玉珠。

我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在說我曾經送給她的那根叫做“姻緣鎖”的手鏈。

“當然記得,”我有些恨恨地說,“一分錢不值的便宜貨,不是被某人給扔了嗎?怎麼想起這個了?”

她卻不理我的話茬,隻是自顧自地說著,“你知不知道其實想要追一個女孩子是很容易的,隻要你能讓她感動一次,那她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我撇了撇嘴,不置一詞,心裡暗付說得容易,有句話說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和人畢竟不同,也許這一個一句關心的話就可以感動,也許下一個即便你把整個世界都放在她麵前,她依然不會滿足。

“你把你當時說的那些話再重新說一次好嗎?我好想聽。”她兩隻眼睛炯炯有神,一順不瞬地盯著我,滿臉都是期待。

我看著她,苦笑不已,“對不起,我早已經忘記了。”

我又怎麼會忘記呢!編了一夜的手鏈,想了好久的故事,背的滾瓜爛熟的肉麻台詞……我如何會忘記呢?可是那又有什麼用,終究不過是一場令人啼笑皆非令我哭笑不得的鬨劇而已。

她聽我說完臉色立時黯淡下來,本來炯炯的雙眸也失去了光澤,悵然說道:“是啊!那麼長時間了,誰又會記得呢?”

“即便記得又有誰會在乎呢?”我繼續我的苦笑。

她詫異地看我一眼,繼而堅定而又急切地說:“我會,我在乎。你信不信我記得你當時和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甚至你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個表情。”

我笑了笑,“我都忘記了,你還記它乾嘛!忘了吧就當冇發生過。”

她不理我剛剛說的話,目光迷離地回憶著若乾年前的那個夜晚中發生的事。

“記得那個夜晚有很多的閃閃發光的星,天上有大大月亮,草地上滿是冰涼的清輝。你讓我閉上眼睛伸出手,然後就把那根手鏈係到我的手腕上。你太壞啦,係的竟然是死結,回去的時候人家拆了好久才解開。”她頓了一下,橫了我一眼,“當時你說:‘知道嗎?這個叫做姻緣鎖,又叫七世牽,是當初主管人間姻緣的那個叫做月老的老頭為了牛郎和織女特彆製作的,所以即便是法力無邊的西王母也冇辦法拆散他們,今天我把這個寶貝係在你的手上,你就隻能屬於我,一直到來生再來生再再來生,要滿七個輪回才能離開。’”

喬羽鴻惟妙惟肖地學我說話的聲音,冇想到她竟然記得那麼清楚。

“你那麼霸道地說著,攥的我的手好痛好痛,可是心裡麵卻是無限的歡喜。南風你知不知道當時你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都快感動死了,心裡麵就想著這輩子就嫁給你算了”

我看著她那麼動情地說著,表情就像一個剛剛品嘗到愛情滋味的孩子。心裡嘿嘿冷笑,動之以情嗎?不用來這套吧!更高明的手段我都見識過了,現在耍這種小兒科的手法未免太小看了我。

我看到對麵牆上的掛鐘已經是快到午夜了,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一個是黃月另外兩個是齊朗,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來這兒之前還挺期待的,可是現在卻有些不耐煩,我不知道她究竟要乾什麼,但她做的這些總歸不是隻為了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莫名其妙的話吧?

“你知道嗎?”她又開始說了,我強壓下心裡麵的怒氣,媽了個X的,現在說這些還有屁用啊!當初玩我的時候怎麼冇想到這麼多。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正抱著幾本書在從我們樓下經過,那時我正站在宿舍二樓的陽台上看書,當時你的樣子好呆,穿著一套灰撲撲的運動服,腳上卻是一雙嶄新的皮鞋。當時小茹也在,看到你的時候當即就大笑起來,指著你說:‘快看快看,真有穿運動服配皮鞋的傻子唉!’”

“你卻抬起頭來看著我倆,茫然的表情就像一個剛剛從遙遠閉塞的大山中走出來的孩子,木木愣愣的。然後呆呆地笑,問:‘同學,知道第三借閱室怎麼走嗎?’我剛想告訴你就被小茹拉住,‘往左走,然後往右拐就是了。’她是騙你的,但你卻說了聲謝謝然後照著她的指引走去。我不知道你最後是如何讓找到的,隻是在那個時候覺得你傻的可愛。”

我默然無語,心裡麵卻恍然,難怪第一次見到喬羽鴻的時候覺得麵熟,冇想到那次騙我走到後勤處的兩個可惡女人就是她和林曉茹。我還記得那是秋日的午後,我仰著頭問的時候,刺目的陽光正從斜對麵射過來,晃得我看不太清她們的模樣。至於穿運動服配皮鞋這類的糗事我又不是第一次乾。

“你知道嗎?從開始的時候這的的確確就是一個我們閒極無聊的惡作劇,可我冇想到會是你。”她突然停下來,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可是你不知道到了最後這已經不是一個遊戲了。”

“哼”我冷冷地哼了一聲,把手臂從她的懷裡抽出來,仔細地盯著她的眼睛恨恨地問:“那你覺得它變成了什麼?除了是無聊的惡作劇它還能是什麼?”

“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她目光閃爍地躲著我的眼睛,執拗地說。

“我知道所有,”我抓住她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騙我,我知道你那麼狠心地把我的所有尊嚴所有愛都厭惡地丟掉,狠狠地踏進汙泥裡。我知道你這樣的女人怎麼會喜歡我怎麼會愛我呢!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但我還是抱著一些希望,可是你親手把這些希望撕扯的支離破碎。”

“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她努力地掙脫我的手,看著我大喊,淚如雨下,“有些事情你注定不會知道的,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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