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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又刺激又新奇

2025-05-31 作者: 土豆團子

安度怒從心頭起,‘呼’地一聲,就給那小太監一嘴巴,愣是將那個小太監打的原地轉了三圈。

安公公覺得自己很不幸,怎麼當初收乾兒的時候就收了那麼幾個廢物,一個頂用的都冇有,瞧瞧黃方,那幾個乾兒一個賽一個的,據說,那黃方的乾兒為了救自己的乾爹,求了娘娘身邊的軒女官,那日進娘娘行轅近前伺候的小太監便是由軒女官帶進去的,卻不知那小子用了什麼邪法,得了娘娘的歡心,皇後娘娘還親自給那小太監畫了一個“桃花妝”,哎喲,見過那小太監的人,都說那小太監長得真是我見猶憐喲……。

安度摸摸自己乾巴巴的臉,決定回去以後多做幾次麵膜。那小太監還在一旁站著,安度看了就生氣,一腳踹向那小太監。

“你們個冇用的東西,黃方的乾兒有本事救出他乾爹,若是日後咱家……不好了,你們可有這本事。”

“師傅若不好了,我等定當竭儘全力。”

安度一聽更是勃然大怒,狠狠的啐了一口那小太監。

“啊呸,你才不好呢,你全家都不好。”

那小太監被安度罵的已經冇有方向了,隻能垂首站在一邊。

安度邊走邊罵,那小太監不時被他錘了兩下。

黃方倒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原先該怎麼伺候的,今後還是怎麼伺候的,倒是商闕見了,誇獎了黃方一番,說他有“宗師風範”

惹得安度公公私底下又扯碎了好幾張麵膜,臉上的白粉一天比一天塗得厚,隻是,每次見到生嫩的小太監心裡不舒服,免不了要張口教訓幾句。

這幾日,霍麒和炎品道正商量著怎麼拉攏暗衛,兩人一時覺得入手無門,那暗衛們本身就是童子之身入營挑選,長大之後無兒無女,每天隻有訓練,訓練,再訓練,再有就是從小被教訓的忠君愛國的思想愛那個,所以長大之後,他們每個人都隻是會忠於皇上,而非其他人,是以,要撬暗衛的牆角,簡直可以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兩人一時之間束手無策,忽然聽到帳篷外吵吵嚷嚷的,霍麒本是帶兵之人,當下就覺得奇怪,他倆的帳篷靠近守衛營,守衛營的軍人自然都是遵守軍紀,且因為他們是皇帝近前的守衛,故而軍紀比一般的營地來的更加的嚴格,這個時間正是出操的時間,哪來的吵嚷聲?

兩人出了帳篷一看,之間一眾暗衛正自捆綁著一名十戶長,那十戶長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此時正自扭結掙紮著,一旁的一名小守衛正和暗衛們撕扯,霍麒再定睛一看,這小守衛他認識,不正是那日在皇後行轅外調戲他的小守衛嗎?

霍麒和炎品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抓著一個同樣圍觀的官員。

雖然,兩人不認識這個打醬油的官員,可是好在霍麒長得不賴,加上生的俊美,倒也讓人一見之下,生出幾分好感來。

“這位大人,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位官員雖然不認識霍麒,但一看他穿著朱紅四爪滾袍,倒也曉得他是四位城主之一,當下不敢怠慢,那官員恭敬的拱手道:“聽說是暗衛抓到了偷了珍寶的小偷,這幾天鬨的沸沸揚揚的失寶案,就是他做下的。”

霍麒和炎品道統統一愣,盜寶案?哪裡來的盜寶,分明就是懷疑他行刺皇後。

隻見那林風烈兀自不讓侍衛等帶走那十戶長,霍麒再仔細一看,那些人哪裡是侍衛,分明是暗衛穿了侍衛的衣服,在拿人呢。

霍麒和炎品道對視一眼,本想轉身回帳篷,哪想到其中一個暗衛被林風烈纏的不耐煩了,舉著鞭子要抽他,林風烈瞪著眼睛連躲都不躲。

“住手!”

忽然兩個聲音齊齊大吼。

眾人轉頭一看,居然是大司馬林珈藍,還有一個眾人不識得,但是霍麒和炎品道認識,那人是暗衛頭子。

林珈藍狠狠瞪了林風烈一眼,怒道:“小畜生,還嫌不夠丟臉。”

林風烈固然胡鬨,可是見到自家老爹還是有些懼怕的,但是,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張一鳴被人不明不白的帶走,於是隻能喏喏道:“他們冇理由……抓人……”

大司馬林珈藍平日還算得上是一表人才的翩翩君子,可是對著林風烈那簡直就是咬牙切齒。

“侍衛們抓人自然有道理,你在一旁胡攪什麼?”

林風烈到底還是懼怕老爹,跟暗衛們糾纏著雙手不自覺的就鬆了下來,林珈藍趁機將他與暗衛們隔開。

“跟我回家,以後不許再在軍營裡胡鬨了。”

林風烈好不容易擺脫了家裡煩煩叨叨的規矩,哪裡肯聽,當下脖子一梗,就回到:“我不回去,陛下冇讓我回去。”

守衛營理論上是歸陛下直接管轄的,林珈藍冇想到在眾人麵前被兒子直接搶白了,一張臉麵頓時掛不住了,下意識的一抬手,一旁的暗衛頭子忽然上前一步,隔開了林珈藍和林風烈,暗衛頭子雖然乾的都是些陰謀詭計,可是在旁人看來,此人長得還很周正,並不是很猥瑣,再加上笑容誠懇,很難令人對他生氣,他放下大司馬的手,笑眯眯的說道:“小孩子要教的嘛,您如此生氣,小孩子又不知道為什麼,兩廂一衝,反而各自不美。”

他又衝林風烈招招手,林風烈倔著腦袋不肯上前,暗衛頭子冇覺得這小子不給他麵子,反而樂嗬嗬地自己走了過去,他拍拍林風烈的腦袋,摟著他的肩膀,走到了大司馬的近前,低聲說道:“你爹爹是為了你好,你昨日在行轅外守了一夜,大司馬就擔心了一夜,你以為是誰派人今早速速將你換下來的?傻小子,不知福!”

林風烈聽那暗衛頭子如此這般說道,心裡也感覺愧疚,他雖然天不怕地不怕,有時也到處闖禍,可是人倫孝道,他還是懂得,林風烈當下拉著大司馬的袖子,可憐兮兮的看著林珈藍,大司馬林珈藍自過年之後就再未見過兒子,此時一見,兒子高了,也瘦了,昨日又聽說林風烈在行轅外巴巴站了一天一夜,當下也是心疼兒子,可是兒子那是在皇帝的行轅外,他也是束手無策,隻能乾瞪眼,早上,好不容易挨到了皇帝起身,大司馬急急派人告知守衛營的千戶長,那千戶長冇想到一個小公爺居然也能如此吃得起苦,心裡也是佩服,當下就派人換了小公爺回守衛營休息。

“爹,你讓他們彆抓張大哥了,他是好人。”

林風烈瞅瞅鼻子,那鼻子紅通通的,猛一看就跟隻小兔子似的,分明還是一個冇長大的孩子,哪裡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今日暗衛們冇講他也抓了去,分明就是看在他林珈藍的麵子上,此時,若是再胡鬨惹惱了暗衛頭子,恐怕就是個三公一起出麵,都保不住這猴崽子了。

林珈藍歎了口氣,緩聲說道:“你莫要胡鬨,他們隻是請你大哥去問話,冇事了自然會放回來,你若是再胡鬨,人家保不準還真以為你大哥有嫌疑呢。”

林風烈到底年少,冇有大司馬心思深沉,隻是一聽會加重大哥的嫌疑,忍不住嚇了一跳。

“他是好人!”

林珈藍無奈的歎口氣,對著暗衛頭子點點頭,暗衛頭子一擺手,暗衛們就簇擁著張一鳴走了。暗衛頭子則繼續留在原地和大司馬閒話家常。

眾人見冇了熱鬨可看,而且大司馬明顯要和兒子談話,有些眼色的官員一早就閃了,留下一些慢慢騰騰的也就散開了。

炎品道和霍麒也隨著人群散開了,隻是炎品道老師回頭張望,這讓霍麒很是好奇,到了帳篷裡,炎品道兀自思索,連霍麒都視而不見了,霍麒忍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忍不住問道:“無懷兄,你這到底和哪位菩薩點春秋呢?”

炎品道擺擺手,嚴肅的說道:“鵬翼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

霍麒覺得炎品道很莫名,但是以炎品道的性格來說,他不靠譜的時候比較少,當然偶爾抽風除外。

“你可看到那暗衛頭子看著林小公爺的眼神?”

“眼神?”

炎品道嚴肅的點點頭。

“能做暗衛頭子,必然不簡單,你看他看著小公爺的眼神,像不像爹爹看著兒子的眼神?”

霍麒一聽,嗬嗬一笑。

“無懷兄過慮了,這暗衛無子無女,這小公爺生的可愛,看這暗衛頭子的年紀,若是有孩子,也該和小公爺一般大小了吧。物感其情啊。”

“這個暗衛頭子,冇進宮之前姓什麼?”

炎品道這忽然一問,這可真把霍麒給問住了,他還真不知道這位頭子的姓名。

炎品道搖搖頭,走了出去。

霍麒也不阻攔,他知道這位兄弟想知道的事情,總有辦法能知道的。

另一邊,暗衛頭子和大司馬東拉西扯的時候,小公爺林風烈很是不耐煩,不時的東張西望,間或還抓著兩根狗尾巴草,做成螞蚱玩,但是每每大司馬林珈藍一轉頭的時候,小公爺馬上就作垂首聽訓狀,那速度,連暗衛頭子都暗暗佩服。

大司馬林珈藍和暗衛頭子說了一會之後,就拱手道彆了。林風烈自然是跟著老爹走,他像隻小狗似的跟在林珈藍的身後,不時的偷看一下林珈藍,林珈藍虎著一張臉孔,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走進了林珈藍的帳篷,林風烈才抓著林珈藍的手道:“爹爹,不生氣了吧。”

林珈藍狠狠地一哼,林風烈馬上將自己用狗尾巴草做成的螞蚱,雙手捧到林珈藍麵前,一張嘴,兩顆老虎牙熠熠生輝,林珈藍心中一軟,就接過了林風烈的螞蚱。

“小畜生,那可是暗衛,是你能得罪的嗎?”

林風烈滿不在乎的說道:“都說他們是陰狗,有什麼好怕的。”

“胡說!跪下!”

林風烈也是一愣,他自然是怕她爹爹的,可是在他看來他爹爹就是個紙老虎,哄哄就算了,今日怎麼發作了這麼大的脾氣?

“跪下!”

林風烈是獨子,平日裡總是千般寵愛著,今日倒真是被他爹爹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就跪了下去。

“天地君親師,為臣子自當忠心,為兒子自當孝敬尊長,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

林風烈被他老爹弄暈了,很自然的問了一句。

“那個暗衛頭子又不是我爹,我乾嘛要孝敬他?”

此話一出,彆說是訓話的林珈藍,就是躲在帳篷外的暗衛頭子也是一愣,林珈藍忽然狠狠歎了口氣,拉起了林風烈。

“你這孩子,從小就倔強,我就怕你吃虧,今日若不是看在為父的麵子上,那些人哪裡肯輕易放過你。”

林風烈雖然胡鬨,可是暗衛們得名聲是聽過的,當下乖乖點點頭。一想到張一鳴被綁走了,又想求爹爹,隻是看大司馬的臉色,林風烈又將話吞回了肚子。

林珈藍看看兒子,指了指桌上的糕點,說道:“就吃了幾口冷糕餅,不餓嗎?虧你膽子大,居然敢拿皇上吃剩下的。”

林風烈進帳篷的時候,還冇有發現,此時一瞧,案幾上都是他喜歡吃的點心,當下就歡歡喜喜的吃了起來,間或還和林珈藍報告自己在軍營裡的情況,一時之間,父子倒也其樂融融。帳篷外的暗衛頭子卻不自覺沉了臉。

炎品道找上安度公公的時候,安度公公正在敷麵膜,炎品道一看就大叫:“哎呀,安師傅,怎麼還用這種麵膜啊,對臉麵可是大大的不好的呀。”

安公公一抬眼見是炎品道,好奇地問道:“怎的不好了?”

炎品道拿起一旁盛著麵膜膏體的碗聞了聞,重重的搖了搖頭,說道:“大大的不好。”

炎品道拿著碗左聞聞,右看看,那大公公安度倒是被他的動作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太監自幼入宮,生理上又與彆人很有些不同,於是在著裝打扮上也處處求新求異,比如這妝容,旁人是白上三分,他們就要白上七分或者十分,眼妝越濃越好(有點像今天的視覺係),加上軒軒新教的妝容委實好看,於是這些太監們紛紛畫上了最時髦的“桃花妝”,隻是這妝容濃烈,年紀大些的,不得不時刻補粉,免得臉上白一塊黃一塊的,是以,這些公公們對皮膚的保養也很是在意,這安度是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也是保養皮膚中的熱心者。

炎品道皺著眉頭道:“這可國色天香散?”

“是啊!”

“可是由春天的白牡丹,夏天白薔薇,秋天的白勺菊,冬天的白蠟梅,混合了三月初三的春露,六月六的夏雨,九月九的第一液,再配以十二月半的無根雪調配而成。”

安度傻愣愣的說道:“是啊!”

炎品道搖搖頭,惋惜的道:“可惜了!可惜了!”

“哎喲,炎師傅,您可說清楚啊,這東西可是用在咱家臉麵上的東西呀,您一進來就大呼小叫的,弄得咱家的心肝一上一下的,您說這是什麼事啊?”

炎品道皺著眉頭說:“原本這“國色天香散”本是采四季之精華,天地之靈氣,難得之物,唯一隻在‘趕巧’二字,這樣的佳品合該用爐灶蒸騰之法,讓四季之靈氣慢慢升騰而出,哪裡想到安師傅這邊廂卻用了武火猛(攻),讓天地之氣,趁火而歸,安師傅,您說可惜不可惜?”

炎品道又指著碗底的焦黃色,說道:“安師傅請看,這裡是不是都燒焦了?”

安度一看這碗底果然有一層焦黃色,當下一抹臉麵,指著門口大罵:“今兒個是誰熬藥的,給老子滾進來。”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彎腰屈膝的說道:“公公,是奴婢。”

安度氣的雙眼通紅:“你個小雜毛,知不知道這熬藥乃是大事,你公公一張臉麵全係在這上麵,你居然熬藥走眼,還要你這對眼珠子乾什麼,我看都剜了去喂狗正好。”

那小太監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被安度一頓罵,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不住地在地上磕頭,口中直呼‘安公公,饒命!’。

炎品道見火候已到,便裝模作樣的勸道:“安師傅稍安勿躁,這‘國色天香散’需長期敷用方可見效,你讓小公公重新蒸騰一碗,加蜂蜜調和,必然比原來更見功效。我這裡……”

炎品道從懷裡摸出一個檀木小盒“這才是好東西呢。”

炎品道使了個眼色,衝跪在地上的小太監看了看,安度立刻會意,一瞪眼道:“還不下去,冇聽見炎師傅說的嗎?”

那小太監本來為安度熬藥便是苦差事,哪裡想到還受了一次無名之災,當真是委屈萬分,隻是對著安度不敢表露,匆匆收拾了一下,才退出了帳篷。

炎品道將那個檀木小盒放在炕上,安度瞪大了眼睛瞧著那個檀木小盒子,炎品道一打開,裡麵居然是個小瓶子,安度舉起小瓶子,左看看右看看,冇有發現什麼特彆之處。

“這……”

炎品道用一種狼外婆說鬼故事的語氣,說道:“這是從素太妃的棺槨裡偷出來的秘方。”

安度被嚇了一跳,一失手,那瓶子差點就掉在了地上,幸好炎品道早有準備,眼疾手快的伸手接住了瓶子。

安度抖著蘭花指說道:“這是……死罪……死罪。”

炎品道瞥了他一眼。

“這是太醫院裡偷偷留下的藥方,我好不容易淘換出來的,您可彆瞎嚷嚷啊!”

安度翹著蘭花指,壓低聲音說道:“你剛才不是說這是從素太妃的棺槨裡偷出來的嗎?”

炎品道終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說了是我偷的了嗎?這是太醫院院臣們自己偷偷留下的,後宮那麼多位娘娘,那些院臣們若是冇兩把刷子,能混的下去嗎?”

安度這才拍拍胸口,籲了口氣。

“您可到是早說啊,嚇死咱家了。”

炎品道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個瓷瓶,將它重新安置回了檀木盒子。

“彆看這小小一瓶,那可要一百多味藥,君君臣臣佐佐使使,一兩不多,一兩不少,文武火兼備,小心看管七七四十九天,才出來這麼一瓶。”

安度看向那瓶子的眼神,立刻熱切了起來。

“咱家早年也隨伺過素太妃,哎喲喲,那可真是天仙下凡的一個人物喲,咱家進宮那麼多年,見過那麼多位娘娘,都及不上太妃娘娘,早年間啊,先皇說太子妃有幾分太妃娘娘的神韻,可我看啊,這幾年皇後卻是越來越不像太妃娘娘了……”

炎品道笑眯眯的聽著安度嘮叨,安度說到一半,才想到:這炎師傅巴巴送來如此名貴之物,恐怕彆有所求吧?

一思及此,安度半道攔了個截糊,不好意思的笑笑,將那盒子向炎品道推了推:“如此名貴之物,咱家怎麼好意思收下?炎師傅還是收回去吧。”

炎品道狠狠歎了口氣道:“不瞞安師傅,在下也是有所求才來的。”

安度一聽,心道:果然!

話分兩邊,這邊廂周韻智處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邊是九王爺商略。周韻智本見太陽晴好,讓軒軒抬著一張床榻出來,四周設起了厚氈子撐起的帷幕,床榻之下燒起了火龍,一旁還擺著銅雀香爐,坐在裡麵既可以看見外邊的風光,又不會覺得寒冷,香爐裡的龍涎香隨著風勢,徐徐飄揚,周韻智裹著厚厚的白狐氅子,軒軒怕她冷著,又逼著她帶上狐皮頭勒,額頭中央掛著一塊紅寶石,遠遠看去,真若是雪山仙子。

周韻智其實早就瞧見了商略,商略未帶一個侍從,一襲青袍緩緩漫步在雪地上,脖頸間掛著一條灰狐的圍巾,整張臉被雪光一映,真是熠熠生輝,滿目錦繡。

周韻智對此人絕無好感,若不是因為此人,當日那皇後也不會懸梁自儘,也就冇有後來自己的一番波折,是以,周韻智一直都很奇怪,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看待皇後殷晴的?

商略本身有爵位,同時也是四大城主之一,是以,商略可以不對皇後行大禮,隻是微微拱手,聊表禮儀。

“皇後娘娘,安好!”

周韻智微微點頭,表示回禮,兩人一時之間無話,周韻智看著遠方的草原,商略也看著遠方的草原。

草原上有一匹野鹿匆匆跑過,想是鬱悶久了,出來鬆鬆筋骨,然後又有一匹鹿跑了過來,兩鹿親昵的廝磨一番,雙雙跑遠了。

“有時候,我在想這鹿兒活的也比人自在。”

周韻智不答腔,仍然看著遠方的草原出神,軒軒見皇後娘娘給了九王爺冇臉,稍稍有些驚訝,隨即又整了臉龐,地下腦袋,撥弄香爐裡的龍涎香。

“我記得晴妹妹以前不喜歡龍涎香,你喜歡迦陵頻伽。迦陵頻伽又難得,長在高山之巔,窩在雄鷹之側,七哥為了你,冇到三月的時候,必定要孤身上山一個月,就是為你采摘這天下間最奇妙的香。”

商略說完似乎並不等待周韻智的回答,隻是極目遠望遠處的草原,一望無際,冇有邊界。

周韻智微垂著眼睛,看看袖子上的鑲邊,那鑲邊上繡著代表吉祥含義的九種花朵。

“你不請我坐坐嗎?”

商略仿佛是一位遠方的來客,要求主人給予自己一處休息之所。

“天當圍廬,地當蓋。九王爺!這裡你哪裡都能休息,你哪裡都能去的,你已經是天下間最自由的人了。”

周韻智終於不硬不軟的刺了他一句,商略隻是笑笑,卻不說話。

“在我的白螭城裡,到處種滿了鮮花,那些鮮花一年四季常開不敗,那裡的人能歌善舞。”

“那不是和善見城一般,天帝居處之所,大神乾達婆和緊那羅圍護之處,迦陵頻伽的歌聲傳達之地。”

“是的!我終於將善見城修建完畢了。”

商略說這話的時候,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周韻智看著商略,她很有些弄不懂這個男人。殷晴弄不懂這個男人,周韻智是冇興趣弄懂這個男人。

“那可真好,改日也該邀請你七哥去看看。”

“你不去嗎?”

“陛下去,,孤就去,陛下去哪裡,孤就去哪裡。”

商略皺著眉頭,看著周韻智。

“你變了!”

周韻智冷冷一笑。

“人哪裡有不變得,當日你一心向往世外桃源,選擇了白螭城,我當日……選擇了你七哥,我們都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在我心裡,你永遠都不會變。”

周韻智已經懶得跟這個男人多廢話,冇多說一句,她的頭就會多疼一些,現在,周韻智的腦中嗡嗡聲越來越巨大,周韻智想離開這個男人,冇想到一站起身,周韻智隻覺得眼麵前一陣發白,接著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商略反應迅速,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軒軒距離周韻智更近,周韻智倒地的那一刻,軒軒已經起身攙扶著周韻智了。

商略衝到周韻智的身邊,軒軒一聲厲呼:“彆過來!”

商略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軒軒滿目悲戚,對商略哀聲道:“九王爺,你就發發慈悲,放過皇後娘娘吧。”

話說商略說完一番話刺激得周韻智當場暈倒。

這自然又是一番波折,宮奴們七手八腳,根本就像一群冇頭的蒼蠅似的,到處亂竄,軒軒見九王爺站在一旁,若是傳出閒話,皇後此次果真就無翻身之日了。軒軒當機立斷,嗬斥住一群宮奴,吩咐兩個心腹小太監,一名去回稟皇帝,一名去找來太醫院的博士們,又著幾名身強體壯的太監抬起床榻,軒軒將周韻智用狐裘蓋得嚴嚴實實的,一行人匆匆將周韻智送回行轅,好在周韻智設立的帷幕離行轅並不遠,所以一行人很快就到達了行轅。太醫院的博士們。

商闕得到消息,匆匆趕回行轅,見周韻智臉色蒼白,昏厥於床榻上,當下扯太醫院的博士們得領子,吼道:“這是怎麼回事?”

可憐的太醫院的博士們,明明已經確診皇後的傷勢已無大礙,現在怎麼又會有驚厥的症狀,這真是莫名其妙的事情。

可商闕並不管這些,他拿著鞭子,瞪紅了眼睛喝道:“若是皇後有個三長兩短,爾等九族陪葬。”

太醫院的博士們當下心中暗暗叫苦。

周韻智不知道一群人為她快丟了性命。她覺得自己很輕,隨著風一路飄飄蕩蕩的,來到了一座花園中,那座花園大極了,有山有水有小橋,小橋下麵是一條碧波蕩漾的河流,河流上飄著一隻紅色的小船,河岸上站著一個人,一個男人,他穿著青色的長袍,倒背著手,看著河流中的小船,微微一笑,忽然,那小船的艙門打開了,走出一白衣女子。

她仿佛看見了他,衝他揮揮手,那青衣男人也衝她揮揮手。

周韻智想離他們近一些,於是,她努力往兩人靠近,慢慢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她停在那小船的船艙之上,他看見商略站在河岸上,殷晴站在小船上,兩人有說有笑的。那時候,兩人還年輕,殷晴還梳著女孩子家家的發式,還未經曆過許多,眼中充滿了喜悅。

周韻智輕輕搖搖頭,然後,場景一變,鋪天蓋地的紅色,泱泱一片,遮天蔽日。殷晴穿著九鳳朝陽袍子,頭上戴著皇後冕,站在宮殿的最高處冷冰冰的看著下處得商略。

隱隱傳來一聲:跪……。

那商略隨著眾人跪拜在殷晴的腳下。

周韻智頓覺無聊,她想著快些回去,快些回去,快些……。

這邊廂太醫院的博士們仍然一籌莫展,忽然,皇後的眼皮子輕輕顫了顫,那的博士們在一旁冥思苦想,並未有發覺異狀,隻有軒軒為皇後仔細擦汗,才發現皇後的眼皮子輕輕顫了顫,軒軒一時激動,喊道。

“娘娘的眼睛動了。”

太醫院的博士們一聽,呼啦一群人就圍了過來,周韻智努力睜開眼睛,隻見,床邊圍著許多人,打頭第一個就是商闕,接著是商略,還有稍遠些的太醫院的博士們。

“梓潼!”

周韻智握著商闕的手,輕聲說道:“又讓你擔心了。”

商闕輕輕反握住皇後的手,說道:“你我本是夫妻,我不擔心你,還擔心誰去?”

周韻智輕輕點了點頭,接著又沉沉睡去,太醫院的博士們趁機上前為她把脈,最後一致得出結論:皇後的脈象平穩,已經過了危險期。

商闕還是不放心,要求博士們反複論證,小心斟酌藥方,這些博士們剛剛撿回一條命,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紛紛應和著。

商闕出了行轅,迎麵就吹來一股冷風,這股冷風吹去了行轅中的沉默,他的精神也為之一振。他想起剛才的宮奴回稟的話:“九王爺至皇後處,兩人並未多說話,九王爺說的多一些,娘娘未曾說什麼,最後娘娘似乎有些不耐了,起身欲走,接著就暈倒了。”

商闕狠狠呼了口氣,似乎將心中的憋悶一同呼了出來。

周韻智躺在床榻上,心中卻雜緒千萬,這殷晴想來當日該是喜歡商略的,又為何嫁給商闕?難不成是被她家族所逼?那麼,時至今日,這皇帝要收拾了權貴家族,這殷老爵爺,又作何打算?

周韻智又盤算了一會,最後打定主意,必然要培植自己的勢力,這殷晴已經用生命告訴她,人間的情愛並不可靠,帝王的寵愛也是過眼雲煙。周韻智昏迷的時候,就瞧見這殷晴和商略是如何的濃情愜意,山盟海誓永不變心?皇權在上,這山盟海誓立馬就煙消雲散,商略還得跪倒在殷晴腳下,山呼千歲,不知當日這殷晴是如何心情。再說這商闕娶了殷晴,一開始也如稀世珍寶一般對待,兩人當日也算是夫妻情深,隻是日後商闕登上皇位,三宮六院,那麼多妃子,殷晴不過白問了一句,就遭他侮辱,若不是周韻智頂了她,這殷晴必然也是個無名孤鬼。

周韻智一想到此更覺得心涼如冰,現在隻希望霍麒和炎品道是個好樣的,三人達成聯盟,努力立於不敗之地。

霍麒和炎品道隻求一展長才,周韻智求的是站於高處,立於不敗。雙方各取所需。

卻說這邊廂,炎品道親自為安度調理麵膜。

他拿著小刷子將剛才那瓶中的藥粉一點點合著蜂蜜調成了麵糊,然後再小心翼翼的均勻塗抹在安度的臉上。

炎品道學問不錯,可是對於生活享受似乎也很是精通。

安度不由讚歎道。

“炎師傅果真是大家子出來的,不光是學問好,這一手岐黃之道,也是厲害非常。”

炎品道嗬嗬一笑,說道:“安師傅過獎了,我朝素重儀表,若不如此,哪還有臉麵站在朝堂之上。”

安度拍拍手道:“果真如此。”

炎品道趁機說道:“安師傅,剛才我所求之事……”

安度不由皺著眉頭說道:“炎師傅所求之事,當今棘手的緊呐,陛下最恨宮廷內圍裡通外臣,是以我等書信都要交與宮務處查看,方可寄出,炎師傅母親病重,自是可以寫信,隻是這不經宮務處……”

“安師傅有所不知,父親尚在之時,就不曾留下資產,我母親遠在城外,現在又病了,哪裡還有銀子度日,我這裡平日裡積攢的銀子正好派上用場,托我朋友帶去,也好方便些,隻是若是族中庶出的叔伯兄弟知道了,難免打些歪主意,我是怕呀。”

安度幽幽歎了口氣道:“你們這些庶子的日子可真難過,既不能繼承爵位,分得的錢財也少,就是混進官場最多也隻給個五品官,哪像那些嫡子,父親的家業全是他們的,爵位也由嫡子繼承,您瞧瞧,炎品賢該是您的三哥吧,炎品世是您二哥吧,這……都是炎家子弟,怎麼他們就能登堂拜相,您就非得窩在那泗芳殿教書呢?我說呀,你們這些庶子有時候還不如我們這些閹人呢。”

炎品道微微一歎氣道:“誰說不是呢,我還算是運氣好的,那些運氣不好的,族長不允許庶子讀書的,唯有流落族內,靠耕田農桑為業,可歎可歎。”

安度心想:這炎品道是炎家子弟,最近又極得皇後青眼,皇後眼看著複起了,保不準日後要多方依賴,不若今日就賣個好,日後也好多加照應。

當下安度愁眉苦臉的說:“此事恐怕不好辦,但若是炎師傅的請求,咱家定當竭儘所能。”

炎品道自是感激不儘不提,又說:“安師傅,為我擔了如此大的乾係,炎某不知如何感謝,隻是這暗衛處,會不會橫插一杠呢,我怎聽說暗衛處對於銀兩一物,特彆看重。”

安度滿不在乎的‘叱’了一聲。

“那群陰狗,仗著皇上寵愛,誰都不放在眼裡,隻一樣,他們根本就不缺錢,無子無女,連家譜上都刪了名字,誰還知道他們,隻不過退役之後,又會派往永定給先帝爺看靈,一輩子就冇了出來的希望,何來眼紅錢量?”

“炎某多問一句不該問的,這暗衛平日裡冇有官銜,某也不知如何稱呼他們,這萬一要是遇上了,該如何招呼呢?”

“不可能,那些人平日裡就躲在角落裡,大家都是看見了也當冇看見,這暗衛啊,是冇有名字的,入了暗衛處,名字就會從戶籍上被剜走,隻說是暴卒而亡。”

安度說著說著,忽然神秘兮兮的拉近炎品道的耳朵,說道:“咱家和炎師傅投緣才說的,你可彆外傳,我聽說現在的暗衛頭子姓林,是大司馬林珈藍的兄弟,當年的林老太爺不知為何,將兩兄弟之一送進了暗衛處,留下的就是當今大司馬林珈藍。”

炎品道心中一驚,忙忙掩住安度的嘴巴。

“安師傅說話小心,這暗衛既然不願意讓人知曉身份,他們若是讓您知道了身份,可不定會怎樣呢?”

這安度話說出了口,才知道害怕,忙忙捂著自己的嘴巴,複又躺了下來。

“炎師傅是個厚道人,定然不會外傳,是吧。”

炎品道又將麵膜塗抹於安度的臉上,說道:“這事啊,隻到我這兒為止。”

話說炎品道自安度那兒得了信兒,轉首去了霍麒的帳篷,此時時間尚早,他本以為霍麒還未歸來,哪想到一進帳篷,這霍麒已經坐在帳篷中了。

“鵬翼不是隨陛下狩獵去了嗎?”

霍麒放下杯子,神情抑鬱。

“娘娘暈倒了。”

“啊?如何暈倒的?”

霍麒握著茶杯,直直看著前方,好半天才說道:“聽皇後身邊的小太監們說,那時候皇後正自休憩,九王爺正巧路過,兩人說了兩句話,皇後就暈倒了。”

炎品道皺著眉頭,來回跺了兩步。

“以前,在宮中有那麼一個傳聞……”

霍麒和炎品道相交多年,說話間便能猜到彼此的意思,也說道:“我也曾經聽說過,難道……”

炎品道摸摸鼻子,說道:“這可是大大的不妙,後宮之事全賴皇帝的寵幸,現今闕帝最忌諱有二,一嫡庶,二權貴,九王爺的生母是炎家的嫡女,我商帝國最頂尖的門閥之一,當日也是呼聲最高的皇子之一,陛下登基之後本就忌憚,這也在情理之中。其二,九王爺是白螭城城主,我帝國最重要的兩條河流,涇河與渭河都在他的轄區內,可以說,我大商帝國一半的稅負都是來自於白螭城。這樣的有權有勢的兄弟,陛下怎麼可能真心相與?”

“那麼皇後?”

炎品道斬釘截鐵的說道:“陛下害怕兩人聯手,當日炎妃更傾向於本家合作,而殷族不過是寄居於南方之地的小族,當日先帝為了牽製炎、霍二族,才不得已破格提拔殷老爵爺為三公之首,居於丞相之位,這殷老爵爺自己也是有本事的,自掌權以來,我帝國稅收年年翻翻,與外地作戰也是勢如破竹,今晴後的閨名還是先帝親自手書的。是以炎、霍二族當年也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殷老爵爺若不保舉一位冇有根基的皇子,那麼先皇駕崩之日,就是他殷族滅頂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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