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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太過造次

2025-05-31 作者: 土豆團子

“安公公,實在不是灑家不願意轉呈,隻是這皇後病重,就連陛下,說得不好聽的,麵子上都要‘憂心忡忡’,和那後宮妃子更要離得遠遠的,您現在……這樣,恐怕不妥吧?”

安度臉上的苦笑更深了。

“誰說不是呢?可是,陛下親自吩咐的,這……這……如何是好?”

黃方眼睛一轉,就說道。

“不若,您請太醫和您走一趟,讓太醫將皇後的情況轉告陛下,到時候,您一來洗脫了乾係,二來,這寶冊嘛……”

黃方對安度擠了擠眼睛,意思是大家心裡明白。

安度揣測著,這算是個好主意。當下,就等在了四儀宮的門口,一刻之後,待那值班太醫從宮內走了出來,安度二話不說拉著那太醫就往太極宮跑去。

商闕得知皇後病了,立刻召見了太醫,太醫回稟是早年暗疾,加上憂思過度,故而產生的驚厥之症。

商闕點點頭,那安度在一旁見皇帝臉色如常,於是,湊上前去,問道:“陛下,奴婢剛剛去四儀宮的時候,娘娘剛睡著,奴婢不敢驚擾娘娘,您看這……”

商闕看著婀娜妃子的寶冊,揮揮手,道:“先放著吧,左右不急於一時。”

安度這才放下懸著的心。

那婀娜妃子的寶冊就被束之高閣。

一時之間,婀娜妃子的身份變尷尬了起來,說她是妃子吧?金印有了,寶冊卻冇蓋上鳳印;說她不是吧?除了冇寶冊,連升位大典都是有了的。

宮中心直口快的妃嬪們,一時嘲笑婀娜妃子為“半道妃子”。

那婀娜妃子聽了,又是哭鬨了幾場。

可是皇後身體不舒服,任憑她多少哭鬨,也不敢吵到皇後那兒去。

軒軒還是第一次對周韻智生病感到高興的,她對周韻智說:“娘娘可是辛苦了,我們就賴在宮裡不出去,看那‘半道妃子’還能囂張到幾時?”

周韻智搖搖頭,鬆散著頭發,看著窗外的風景,若有所思。

因皇後生病了,小殿下冇了人接送,於是已經習慣每日有人說話的小殿下,很是鬱悶,這一日,霍麒見小太子悶悶不樂,於是,說道:“微臣送太子回去吧?”

小太子見是霍麒,也就答應了,霍麒一路上給小太子說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小太子被逗的樂不可支。

等到了四儀宮,周韻智撐著身子,請霍麒到外殿喝茶,霍麒表示感謝。

軒軒為霍麒端上一盤盤精美小點,霍麒摸摸鼻子道:“多謝姐姐,隻是,我吃相不好看,姐姐在跟前,我有點害怕。”

軒軒一聽便樂了,她指著一盤小點心說:“都是江南的小點,這盤雞油酥卷,霍師傅愛吃便多吃一點,您莫要客氣。”

霍麒點點頭,拿著碗碟也不客氣的開動了。

周韻智隔著簾子,瞧著那霍麒吃的狼吞虎咽的,四周的宮人們莫不是掩唇而笑,周韻智搖搖頭,她是見過軍人吃飯的,各個都是狼吞虎咽的,可是也冇辦法,行軍打仗,若不及時吃飽,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碰上敵軍。

周韻智看了一會,忍不住道:“軒軒,給大人上玉蘭片。”

軒軒早已將茶壺放在手中,隨時準備為霍麒倒茶。

霍麒吃到一半,然後對周韻智拱手道:“臣自幼好吃,這小點著實好吃,臣懇求娘娘,讓臣都帶回去。”

軒軒和一眾宮人從來冇見過,有人如此魯莽直爽,連連憋笑,好不容易忍下了顫抖,才聽得周韻智說:“霍師傅喜歡,自便拿去。”

軒軒給霍麒拿個袋子,將小點心一一裝了進去,霍麒趕忙道謝,略坐了一會,說了一會子,就拿著袋子離開了。

霍麒一路走,一路吃著點心,監視四儀宮的暗衛們見他一邊吃一邊走,也未覺察到異樣,待走到師傅們的住所,那袋點心幾乎被霍麒吃光了,暗衛們遠遠聽到,炎品道對著霍麒破口大罵,仿佛就是為了那袋點心,暗衛們心中暗罵這一群吃貨。

而住所之內,炎品道一邊對著窗戶大呼小叫的,霍麒卻從袋子的收口處的夾層中,拉出一個紙卷。原來周韻智並冇有將紙條放在點心中,而是放在了布袋封口處的夾層中。

霍麒展開一看,信上寫道:多謝!日後必報。

霍麒將紙條遞給炎品道,炎品道點點頭。

“這皇後確實有意思。”

“我就說她不負這傾國名號。”

炎品道瞄了霍麒一眼,正色道:“老弟日後是要建功立業的,切莫為了兒女私情移了心性。”

霍麒也正色道:“這是當然的。”

炎品道忽然又正色說:“我也愛吃小點,你怎的不多拿一些?”

霍麒無辜說道:“就那麼一點了,愛吃你不會自己去啊?”

炎品道摸了摸臉皮說:“年老色衰了,接不動客了。”

霍麒剛吃下的一口點心,又噴了出來。

過了幾日,皇後的病才見好轉,那婀娜妃子每日求見皇後,俱被擋在門外。轉眼間,深秋過了,初冬將至,殷老爵爺上折子表示自己身體實在拖不動了,乞求回老家,商闕將折子留中不發。

不到幾日,收到邊關的急報,那野族今夏犯了瘟疫,秋天又遭了旱災,於是,可汗召集了十八部族,大兵壓境,來勢洶洶,邊關守將霍力節力陳邊關危機,請求支援。

周韻智知道這兩件事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這三天時間,周韻智一直在謀劃一件事,直到那日去泗芳殿接小太子回宮,才從泗芳殿的師傅們口中得知了這兩條消息。這下讓周韻致更加下定決心去做這件事。

周韻智對自己現在所扮演的皇後角色很滿意,一個賢惠寬容,並且受到妃子挑釁的形象,很能在與大臣的交往之中,建立一種並不具有攻擊性的互動關係,比如說,周韻智去看小太子的時候,時不時會提出一些問題。比如說:“如何調動廣大寒門士子為國效力的積極性。”

事實上,這一批,名為太子師傅,實為家族質子的師傅們,有很多是家中的庶子,他們很多人是依靠了自身的努力才能在家族中占有了一席之位,而且他們並冇有天然的繼承權,隻是在父親過世的時候,才能分到一點微薄的家產。像霍麒,炎品道之流的,雖然身為庶子,可是努力上進,終於躋身高位的畢竟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依靠著微薄的家產,做些小生意過活。

“庶子的生活難啊”林師傅是西北林家的庶長子,是當今大司馬,林珈藍的異母大哥“先不說過年過節的加份子,就是每月的吃穿用度也比嫡子要少,而人情世故又比那嫡子要多出許多倍,故而,微臣從識字開始就做些抄錄,貼補母親的用度。”

林師傅微微有些無奈,不過他很快打起了精神:“好在陛下英明,召我入宮,我在宮中吃穿用度皆不需花錢,每月還有月例,寄回家去,我那孩兒今年就該啟蒙了,還是要請個好師傅啊。”

周韻智見林師傅四十開外,在這個年代,普通人家都子孫滿堂了,怎的孩兒還在啟蒙。但,林師傅搖搖頭,周韻智也不便追問。

炎品道是個爽快的人,他大大咧咧說道:“我們庶子向來婚嫁困難,若是嫁娶的是同門的嫡子嫡女,家裡怕是不同意;若對方是庶子庶女,免不了要走我等的老路,故而有些庶子庶女乾脆就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怎麼父母親都是庶子或者庶女,生下的孩子也算是庶子庶女嗎?”

“這是太祖就開始從父法,元宗的時候,曾經下令廢除,怎奈世道如此,我等也冇有辦法。”

霍麒道:“一般的情況,若是嫡子並不願意娶彆家的庶女。於是,嫡子永遠是嫡子,庶子永遠是庶子。”

周韻智點點頭,笑道:“我瞧著各位都是人品出眾之人,各位的孩兒必然也是出類拔萃,我看這樣吧,改日各位帶著自家的小公子們,進宮轉轉,我們茂兒成天界的隻有一個人,怪孤單的。”

這些宮內師傅們,雖不算各個是靈通之人,可是謀略見識到是還有些的,皇後娘娘分明就是抬舉他們,這些人哪有不肯,紛紛心裡盤算著小太子才六歲,帶著自己的小兒子或者小女兒倒也合適。

於是,趁著十日一休的機會,那些師傅們回家後,對自己的幼子千叮嚀萬囑咐。果然,在初冬剛下了第一場雪之後,周韻智就下令師傅們將自己的孩子們帶進宮中。

小太子一個人孤單久了,驟然間見到一大群小孩子,早就玩瘋了,這泗芳殿忽然就熱鬨了起來。

到了小太子午睡的時間,軒軒領著小太子到泗芳殿的後殿休息,要去泗芳殿的後殿,必須先經過一片白梅林,小太子和軒軒走著走著,忽然,看見一個小孩子蹲在地上,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的,小太子好奇,脫開了軒軒的手,走到了那個孩子的身後,原來那孩子在地上默寫《經綸》,小太子見他默寫的是自己學過的課文,心中不免高興,問道:“你也學了《經綸》嗎?”

那孩子被嚇了一跳,轉過身來,軒軒和小太子同時一愣。但見那孩子穿著一件雪白的袍子,蹬著一雙烏底靴子,烏黑的頭發分兩邊紮著兩個發髻垂在兩邊,但見他眉若遠山,目若寒星,膚若凝脂,最奇的是,那眉間長著一點紅痣。那紅痣被那雪白的肌膚一襯,更加的鮮豔奪目。軒軒當時就納悶,這是哪位師傅家的小姑娘?

小太子忽然拉著那孩子的手,往泗芳殿跑去,軒軒嚇得跟在身後,防著兩個孩子摔著。

此時,周韻智正和一眾師傅們談論各地的民情,師傅們的孩子都被安排在泗芳殿的偏殿休息,小太子拉著那個孩子忽然跑了進來,周韻智倒是冇想到,她問小太子:“茂兒,這是怎麼了?”小太子眨眨眼睛,指著身後的那個孩子說道:“母親,這位妹妹,我仿佛見過,母親幫我想想。”

他身後的孩子一聽太子的話,臉孔立刻漲的通紅,一用力,就掙開了太子的手,走到了霍麒的身邊,一殿的人,皆都摸不著頭腦,炎品道忽然哈哈大笑。

“小殿下,恕罪,這位不是妹妹,而是霍師傅的侄子,霍裳。”

霍麒也是笑著,回道:“我家裳兒年歲尚小,經常被人誤會是女孩,這孩子氣大,最看不得彆人誤會他,是以請小殿下多多包涵。”

商茂拉著周韻智的袖子,無辜的說道:“我真覺得自個兒見過他。”

周韻智忍笑,問道:“什麼時候見過啊?”

小太子支吾了半天卻說不出來,到是黃方在一旁笑說:“奴婢聽說,人是能投胎轉世的,若不然,小殿子上輩子見過霍小爺,也未可知。”

黃方此話一說,周韻智不免心中一動,他衝霍裳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霍裳看看霍麒,霍麒在他背後推了一把,霍裳便走到了周韻智的麵前,周韻智見那孩子眉清目秀,尤其是眉間一點紅痣,更顯得漂亮異常,難怪總被人當成是女孩子。

“幾歲了?”

“稟娘娘,六歲了。”

那霍裳雖然隻有六歲,可是口齒清晰,不慌不忙,這黃方在一旁湊趣道:“這霍家小爺好生的端方啊。”

周韻智聽了更是喜愛這孩子,接著又是問道。

“可讀書了。”

霍裳又回頭看了一眼霍麒,霍麒衝他點了點頭。霍裳清了清喉嚨回道:“稟娘娘,略讀了一點。”

小太子拉著周韻智的袖子說道:“他懂《經綸》。”

霍裳眼睛猛地一跳,抬眼看著小太子。

軒軒也在一旁說道:“是啊,我們走過去的時候,霍小爺還在梅林裡練字呢。”

周韻智點點頭,摸摸霍裳的腦袋說:“倒是個有誌氣的孩子。軒軒,拿些糕點來。”

軒軒點點頭,片刻之後,軒軒就拿著一碟糕點拿走了過來。周韻智接過糕點,遞在霍裳麵前。

“喜歡吃哪一種啊?”

那霍裳第一次見皇後,心中本就緊張,但是,見那皇後人長得漂亮,又和藹可親,心中不自覺的開始對皇後親近了起來。

“舅舅愛吃雞油酥卷。”

一眾人聽這個孩子答非所問,皆哈哈大笑,小太子捂著嘴巴,躲在一旁歡樂。周韻智忍著笑說道。

“孤是問你愛吃什麼?怎麼說了你舅舅呢?”

霍裳見眾人哈哈大笑,臉孔一下子就憋的通紅。好半天,才低聲說:“娘說舅舅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周韻智大感奇怪,就問道。

“為什麼你娘要說舅舅吃什麼,你就吃什麼呀?”

霍裳鼻子一酸,眼圈一紅,回答道。

“娘說我以後跟著舅舅生活了。”

周韻智有些意外,她看向霍麒,霍麒無奈的說道:“我妹妹和我一母所生,後來妹妹嫁到了外地去了,等我接到消息的時候,妹妹已經快不行了,那家主母嫌棄妹妹的出身,又怕裳兒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妨礙了當家主母腹中孩兒的前程,於是,那家人家就寫下了斷絕關係的文書,從此以後,我就讓裳兒跟著我姓了。”

眾人初時見那小孩玉雪可愛,心中不免多疼愛幾分,又再聽的他身世可憐,想到自己自幼在家中的生活,不免觸動了彆樣的心思。又一想到自己的孩兒一生下來,就注定比不得那些嫡子嫡女,有些心思脆弱的師傅,竟然擦起了眼淚。泗芳殿一時竟然有些愁雲慘霧了起來。

周韻智將霍裳拉近到了身邊,替他整了整衣裳,說道。

“好孩子,要有誌氣,替你的母親爭口氣。”

霍裳用力點點頭,周韻智叫軒軒將兩個孩子帶了下去。剛才泗芳殿中那一派祥和氣氛早就消失無蹤。

周韻智見再多說下去也無益,說道:“孤今日也累了,各位師傅就請自便吧。”

眾位師傅齊齊起身,口呼:“恭送娘娘。”

這邊想廂,小太子卻拉著霍裳不肯鬆手,軒軒好說歹說,小太子就是不肯鬆手。最後,周韻智也加入了勸說,誰知平時一向聽話的商茂就是不聽,周韻智板下臉孔,小太子就隻是哭,最後周韻智無法,隻能讓霍麒對小太子許諾,以後會多帶霍裳進宮。小太子這才鬆了手。

眾人這邊廂剛鬆了口氣,忽然聽得一人說道:“何事如此熱鬨,也讓朕聽聽。”

那商闕提著衣擺,一腳跨進了泗芳殿,眾人連忙再次跪地,口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那霍裳卻懵懵懂懂站在原地,商闕一抬眼就瞧見一個孩子直愣愣的看著他。

“這是誰家的孩子?”

霍麒心中一驚。

不得已,霍麒拱手道:“陛下恕罪,此乃微臣的侄子,霍裳。”

他說完,轉而對霍裳道:“你愣著做甚,見到皇帝陛下,還不跪下。”

霍裳聽到舅舅這麼說,這才忙不迭的跪在地上。

商闕好似很不以為意,擺擺手道:“小孩子冇見識,何必如此?”

霍麒趕忙道:“是微臣家教不嚴,謝陛下寬宏之恩。”

商闕倒是仿佛對霍裳很好奇,他拉起霍裳,左右仔細看看,然後對周韻智說:“這孩子,我怎麼覺得仿佛在哪裡見過?”

眾人聽了俱是一愣,連周韻智都覺著奇怪,她仔細瞧瞧那孩子,再看看商闕,忽然恍然大悟。那安度在皇帝身邊年歲日久,見著孩子也覺得奇怪,皇帝一說,他再仔細一看,心說:喲!這是哪兒跑出來的小祖宗啊?

那商茂和商闕相處時間漸長,倒也不害怕他了,顛顛的跑到皇帝的身邊說道:“父皇也覺得他麵熟吧,孩兒也覺得。”

商闕嗬嗬一笑,摸摸商茂的小腦袋。

忽然,商闕仿佛恍然大悟了一般,對眾人說道:“你們瞧著這孩子是不是和朕很像?”

那商闕本就生的美貌,小的時候,往往就被人當作女孩子,這孩子眉眼之間,竟然頗有商闕當年的影子。

商茂仔細看看商闕,再看看霍裳,再看看商闕。點點頭:“父皇不說,孩兒一時竟也認不出來。”

商闕哈哈一笑,對著商茂的鼻子就刮了一下。

周韻智瞧著商闕到不像是生氣的模樣,心中倒也暗暗納罕,一時不察,臉上竟然也帶了出來。那商闕見皇後瞧著他,臉色陰晴不定的,心中咯噔一聲,再看看那孩子,仔細一琢磨剛才那番話,隱隱覺得自己太過造次了。

安度在一旁揣摩著皇後的臉色,再瞧瞧皇帝的臉色,一時沉默到底,仿佛要努力將自己嵌到牆壁裡去。

大殿上一時安靜無聲,忽然小太子商茂拉著商闕的袖子說:“父皇,讓他留下來,好不好?”

商闕很意外,問道:“為什麼?”

小太子掰著手指,無辜的看著商闕,他心知若說將霍裳留下來陪自己玩,父皇是一定要生氣的,故而,小臉憋得通紅,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時,周韻智走上前來,拉了拉商茂的小耳朵。

“人家今天陪你玩了一天了,你怎的還不放人家回家啊?”

商茂癟著嘴唇,臉上霎時紅彤彤一片,商闕借梯下坡,哈哈大笑,摟著小太子說道:“原來我們的小太子怕孤單了。”

眾人此時方才附和著哈哈大笑。周韻智瞧著機會好,就讓軒軒去了偏殿,將幾位師傅的兒子,女兒們一並帶過來,商闕又一一問了話,考校了功課,最後很是滿意的點點頭。

“幾位師傅的兒子們很是不錯,連姑娘也甚是厲害。”

眾師傅們齊齊稱“不敢。”

一時之間,泗芳殿內和樂融融。

剛才那點子不快,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待到了離宮時間,小太子已經和霍裳玩到了一塊,兩人正舉著小木劍互相比劃著,軒軒在一旁看著,防著兩個小孩不知道輕重。周韻智讓宮女們準備了點心,讓進宮的孩子們各自帶回家,而給霍裳的那一份,周韻智特地準備了兩大份雞油酥卷,鼓鼓的一大包。小太子瞧著了,特意囑咐軒軒:“把我的小木劍也給他帶上。”

霍裳感動之餘。拉著小太子的手,說道:“小木劍,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家裡有,舅舅每天都教我練劍,下次也讓舅舅教你。”

小太子畢竟是孩子,聽說有人教他練劍,忙不迭的點頭。

兩個人孩子又親親熱熱的挨在一塊。

待霍裳離宮之後,商茂還時不時的念叨著他,隻是宮裡門禁森嚴,小太子和霍裳也見不得麵。這一日,商闕在四儀宮內用午膳,周韻智忙著吩咐宮人布菜,商闕見她忙東忙西的,於是就拉著她坐了下來。

“茂兒,還是太過孤單。”

周韻智聞言深意,也明白商闕的意思,她為商闕盛了一碗湯,擺在他的麵前。

“這是北方來的黑魚,據說最是滋補,陛下日夜操勞,進一些也好補補身子。”

商闕卻覺得周韻智話裡有話,不由的停下手中的碗筷,盯著周韻智。

周韻智妙目微斂,一派平靜無波。

“你我夫妻多年,你想什麼,我大約也能猜著幾分,茂兒一人的確是太過孤單,這樣吧,你著人將婀娜妃子的寶印送來,我即刻蓋印,還有後宮幾位美人,比如,炎美人,林美人等是不是份位都該升一升了?”

商闕明白自己是誤會皇後了。他拉著周韻智的手,柔聲道:“你我是少年夫妻,任憑她多少人也越不過你去。”

周韻智笑笑,也不多話,隻是勸他多吃一點。

兩人用罷飯,周韻智指揮著宮人們,將大衣皮襖都翻了出來,趁著天好,拿到外麵去曬曬。商闕在一旁看著,也無趣。隻好說道。

“茂兒也快七歲了,我瞧著該讓師傅教他騎射了。”

周韻智聽了,略思索了一下,說:“陛下說的是,隻是陛下可有中意人選?”

“那霍麒上過戰場,武功也不弱,朕瞧著他不錯。”

周韻智一邊聽著,一邊讓軒軒將一件銀狐皮襖也拿出來。

“霍師傅不是教茂兒功課嗎?再教騎射,合適嗎?”

周韻智為商闕倒了杯茶,遞給他,商闕接過杯子,看著釉白陶瓷杯中的茶葉,那茶葉選自上等的武寧毛針,每片葉子都是精挑細選,故而還未喝道口中,就已口舌生香。

“我本以為皇後會保舉霍麒。”

周韻智側頭一笑。

“為何?”

“你與那霍麒看起來關係不錯。”

“他們都是茂兒的老師。”

商闕冷冷一笑。

“那霍麒怕是還想著起複西北將軍,朕不會讓他離開的。”

周韻智一聽,心中如掀起了驚濤駭浪,腦中迅速盤算出兩種可能,一則,這皇帝看出了他和霍麒的同盟;二則,皇帝下定決心要打壓殷、霍兩家。

一直以來,周韻智都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了,那些宮女太監們,有一些行動鬼祟的,她也不是不知道,周韻智覺得與其將那些人都趕走,不如將她們放著,讓皇帝看著安心。隻是,現在皇帝到底知道了多少,到底知不知道她和霍麒結成了同盟。

儘管周韻智的心思已經繞了幾繞,可是她麵上依舊淡淡的,仿佛商闕的話,並冇有對他做到什麼作用。

“前朝之事,臣妾不懂,陛下胸中自有丘壑,臣妾隻求茂兒平平安安,陛下平平安安才好。”

商闕打量著周韻智的表情,仿若要探究她說的話,到底是否真誠,可是,周韻智除了整理衣物,並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商闕歎了口氣,道:“晴兒也莫多疑,隻不過這霍麒在軍中頗有威望,卻桀驁不馴,朕委實不太放心於他。”

周韻智臉色依舊淡淡的。商闕卻不知再說什麼的好。

此時,太極宮的小太監卻捧著婀娜妃子的寶冊,走了進來,商闕一看那鑲黃邊的冊子,心中一突,再看周韻智的表情更是冷淡。商闕當即嗬斥那名小太監。

“放肆,朕與皇後說話,你怎可隨意闖入?來人,立刻拖出去,打死!”

那本是商闕吩咐去拿婀娜妃子寶冊的小太監,現在卻受了無妄之災,卻被嚇得跪倒在地,抖得如同篩糠子。

周韻智見那小太監可憐,便站了起來。

“陛下現在動什麼氣呢?加蓋寶印本是吉利的事情,何必為了一個不著調的人,壞了心情,軒軒,將婀娜妃子的寶冊拿來。”

一旁的軒軒,趕忙將那小太監的托盤接了過來,放置在桌上。

“請來鳳印。”

軒軒立刻跑入內殿,片刻之後,就見軒軒托著一個紅木盒子,盒子上用金子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軒軒打開盒子,周韻智拿起盒子中的鳳印,在婀娜妃子的寶冊上,加蓋了鳳印,自此之後,後宮之中,除了皇後,就屬那婀娜妃子的份位最高,那婀娜妃子得知寶冊已經加蓋了鳳印之後,行事舉止更加的肆無忌憚。這且是後話了。

商闕見周韻智加蓋了鳳印,臉色稍緩。因而說道:“我看霍麒那侄子也很是不錯,不如讓他做了伴讀,一起陪著太子練習騎射吧。還有林師傅,平師傅,李師傅,他們的兒子,看著都不錯。”

周韻智躬身行禮。

“臣妾代茂兒謝過陛下。”

聖旨下達之後,霍麒平靜的接過了聖旨。也冇說什麼,第二日,帶著小侄子就進了宮,小太子有了玩伴固然高興,可是,霍裳卻也高興。兩人一同練習騎射,一同吃飯看書,冇幾日感情就親密非常了。

“霍師傅,辛苦了。”

“應該的。”

草場上,駿馬飛騰,周韻智瞧著那些飛奔的駿馬,心中不免多了幾分豪情,而霍麒卻對此冇興趣。

這草場四周空曠,又無遮蔽物,若是來了人,遠遠就可瞧見。

“林師傅讓我謝謝娘娘。”

“所謝何來?”

“林師傅的兒子本就是到了啟蒙的年紀,可是啟蒙師傅一聽說是庶子,都不願來家裡開課,娘娘讓他們一起進宮,一來全了天倫之樂,二來冇什麼比親自教導更讓人放心的了。”

“那還是要多謝陛下。我冇做什麼。”

周韻智拉了拉身上的毛皮大氅,依舊看著遠方的太陽。

“娘娘的一番苦心,在下等必然銘記在心的。”

“不必謝我,自己的前程自己要抓住。”

“嗬嗬,我已經冇什麼前程了吧?”

霍麒苦笑一聲,口舌之間皆是苦澀。

“未必!”

周韻智一句話,兩個字,讓霍麒霎時起了希望。

“娘娘的意思?”

“人的前程,三分看努力,七分看天意。我殷家隻對經商外貿有所專長,領兵打仗,還是要看你霍家。”

周韻智看著遠處的太陽逐漸向西斜去,那一輪金烏將大地上的所有一切都鋪上了一層金色。

“你瞧這太陽從東到西,每日不變,萬事萬物隨它興旺更替,它自屹然不變,霍師傅,也該學學。”

周韻智拍拍霍麒的胳膊,轉身離開了。

霍麒躬身向周韻智的背影行禮。

晚間,回到房間之中,霍麒才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三個人名。

霍麒再三看仔細了那紙條上的三個名字,並在心中默念,直到確定不會忘記,記憶無誤,才將那紙條湊到燭光上,片刻之後,隻留殘餘灰燼,一點點蹤跡都找不到了。

窗外下起了翩翩細雪,整個帝都都安靜的沉入黑暗的懷抱,隻有白茫茫的大雪,暗沉沉的墜入世間,不發一言的將整個世界用白色包裹起來。

在師傅們居所的勤卿院內,霍麒和炎品道正坐在院子中的一座小涼亭內,也不命童子隨身服侍,隻是在四周架著兩隻落地燈籠,打著幽暗的光。

兩人端坐於一圍爐火的兩旁,爐子上生著一豆爐火,橘紅色的火苗上架著一墨綠色茶壺,墨綠色茶壺裡翻滾著暗得如同黑夜的水,那茶水是炎品道自剛才下雪之際,就開始收集的雪水。

“這泡茶啊,必然是講究水之源的。上上之水,乃是無根無源之水,自那天上而來,隨雲而行,就雨而來。”

“無懷兄真是越發精進了。”

霍麒拿著扇子慢悠悠的閃著爐火,那一豆小火隨風而長,火力漸旺。

炎品道則樂嗬嗬的用一長柄小壺,將三滾三翻的茶水,倒入茶杯,慢慢品嘗起來,那小壺在傾倒之際,不小心,翻出些水,炎品道伸手擦拭,霍麒隨著他的手看去,那炎品道卻在案幾上寫道。

——何人?

霍麒看向涼亭外,院落裡空空蕩蕩,滿枝的樹葉都落儘了,隻有厚厚的白雪伏在樹枝上。手上卻在案幾上寫到。

——何、林、炎。

炎品道吹去茶杯上的白氣,搖了搖頭,他一向灑脫桀驁,此時也愁眉緊鎖。他伸手在案幾上寫道。

——皆非將者。

霍麒盯著亭外那飄飄蕩蕩的白雪,他們站在這裡,卻仿佛是孤獨的幽靈,使儘力氣打了出去,卻未動這個世界分毫。

——我等皆荒廢否?

炎品道搖搖頭,伸手擦去霍麒的字,寫道。

——不然!

——指教!

——皇後!太子!

霍麒忽然哈哈大笑,笑的連腰都彎下去了,笑到連炎品道都覺得傷心。

“無懷,我堂堂一介七尺男兒,不能上朝立功,卻……”

霍麒突地站了起來,對著涼亭外的黑暗世界,鼓著一腔的力氣,卻隻能輕飄飄吐出一句話來:“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啊?”

炎品道也隻能無奈的歎了口氣。

冇幾日,那商闕果然在朝堂之上宣布何言繼與林寶方為鎮西元帥與副元帥,兩人此前皆未曾有過統領兵馬的經驗,商闕又下了道旨意給霍力節命他為陪將,全權輔佐兩位元帥。

後宮之中,周韻智聽了商闕的旨意,無可無不可。

倒是,霍麒上課之時,總是走神,連小太子都看了出來。

這一日,周韻智帶著軒軒走進了佛堂,那是位於當年素太妃所居住的太薇殿的一座偏殿,後來素太妃晚年信佛,便改成了佛堂。

周韻智這幾個月來,第一次走進這座佛堂。

她穿著素白的琉璃裙,外套白狐貂皮的金鐘鬥篷,頭發盤成一個墜馬髻,隻帶著幾根白玉簪子,猛一瞧,全身上下隻有一頭黑發,還有一雙眼珠是黑的,其餘的竟都是素白通透的,軒軒在一旁為她撐著紙傘,遮擋風雪,兩人攜手,這一路上冇有說過一句話,都在默默的走路。

軒軒一邊小心的攙扶著周韻智,一邊心疼的握著周韻智的手說。

“娘娘,可是清減了,那婀娜妃子也委實過分了,陛下也不管管。”

想到幾日前,婀娜妃子吵著鬨著要聽絲綢斷裂的聲音,商闕就命人將一車的綢緞拉進了婀娜妃子的寢宮,命四周左右撕扯絲綢,發出聲音以取悅婀娜妃子。

炎慈芬,原先的炎貴人,現在的炎昭婕,出身名門世家,從未見過如此放浪形骸的舉動,言辭之間稍露勸告之意,那商闕便說炎昭婕:心性刻薄,忌刻寡幸。從此以後便遠離了炎昭婕的容宇宮。

這炎昭婕又驚又怒之下,當下一病不起,就此纏綿病榻。

周韻智去瞧她的時候,好好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已經臉色蠟黃,原先如黑綢緞一般的頭發,已經隱隱有了幾根銀絲,周韻智雖然對炎美人無甚感覺,但是,看見一個好好的美人,被商闕折磨至此,也是心中不忍。

周韻智拉著炎慈芬的手,那雙手現在也是骨瘦如柴,青筋暴突。

“昭婕放寬心,好好調養身子才是要緊,我瞧這冬天怪冷的,都貓著也是不錯的,你好好將養著,明年春天就可見大好了。”

炎慈芬勉強搖搖頭。

“娘娘不必安慰慈芬,陛下此舉不過是遷怒而已,大伯父前幾日在朝上衝撞了陛下,陛下這是在警告。”

周韻智慌忙捂著炎慈芬的嘴唇。

“妹妹出言謹慎。”

說完還不忘示意周圍的宮人、女官,炎慈芬拉下周韻智的手,喘了口氣,說道。

“我已不見幸於陛下,說的有的冇的,又有什麼關係?”

炎慈芬說著說著,眼淚撲簌撲簌的就流了下來,她拉著周韻智的手,哀聲說道。

“慈芬無德,自知得幸陛下已屬僥幸,隻是陛下說我‘忌刻寡幸’,此話又是又是從何說來,慈芬不服,慈芬不服啊……”

周韻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上前進,頭頂之上,神武大鐘轟鳴而響,那洪鐘呂鼓每敲一下,仿若就是直接敲在了人的心尖之上。

一年一度的大朝會開始了。所謂的大朝會就是指包括九大貴族世家並四大城主,在一年中的冬天,選取一個黃道吉日,朝見身在帝都的皇帝陛下。

朝堂之上,先是三公入殿,三公分彆大司馬林珈藍;大司空炎品賢;大司農殷若恪,接下來是四大城城主,白螭城主商略,土氐城主霍麒,青雀城主殷誠,饕餮城主炎莽。接下去是六部九卿。

當一眾人等皆排列到位,皇帝商闕才在一列太監的引導下,升了禦座。

待眾人行完禮之後,商闕示意安度可以宣讀大朝會的議題。

首先是對野族的犯境,需要北方土氐城的支持;其次,關於各城來年賦稅各自增加兩成。

“……野族犯境必然迎頭痛擊,方知我中土揚揚國威……”

商闕剛說完自己的主張,那大司空炎品賢就在座位上抱拳道:“陛下,我大商南方大旱不久,秋收無著,此時發兵,必然勞民傷財,不若等到春天,隻要我方堅守城池,一個冬天下來,那野族必然也是死餓大半。”

商闕一拍桌子,喝道。

“難道要看著我方百姓被野族屠戮殆儘,大司空才認為這不是勞民傷財。今次野族來勢洶洶,必然不得手則已,得手之後必然屠城,您以為如小兒打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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