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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皇後是籠子裡的猴子?

2025-05-31 作者: 土豆團子

霍麒此時正向小殿下說起大商朝第一任皇帝啟的故事,話說這啟原先是中原商家的嫡子,後來因先朝暴君的混用導致了天下大亂,這商啟不忍心天下百姓流離失所,朝不保夕,於是以“清君側”的名義,調集了中原十三郡的豪傑義士,經過十二年的南征北討,終於一統了天下。

霍麒將商啟怎樣討伐昏君,怎樣北伐野族,怎樣為了天下安定,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那霍麒本就口才不錯,再加上又會調動心思,扮裝故事中的人物,所以,小太子和周韻智皆聽得津津有味。

“太祖討伐野族時,曾被困荒島,純貞皇後就割斷筋脈,讓太祖喝血求生。”

“啊?純貞皇後如此忠心,那太祖為何還要殺她?”

小太子聽到此,頗有些不明白。

霍麒微微一笑,說道:“那純貞皇後煽動暴亂,太祖不得已才下的殺手。”

霍麒簡簡單單一句話,周韻智在一旁聽著,真是字字血淚,步步驚心,不覺歎了口氣,那霍麒多少乖覺之人,因而問道。

“娘娘何故歎氣?”

周韻智笑道:“我不過歎了口氣,怎的又礙著你了?”

霍麒笑道:“言由心生,微臣什麼都不靈,隻有一雙耳朵最靈。”

周韻智笑著搖搖頭,耳旁的通靈玉琅鐺,左右微微搖晃,到襯得她一段雪白的脖子。

“隻是覺著這純貞皇後未免也太想不開了。”

“天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想不開的事,純貞皇後外莫如是。”

周韻智不置可否,此時,刻漏撞上了銅鐘,發出“鐺”的一聲,周韻智對商茂說:“下課了,休息休息。”

商茂立刻奔出了泗芳殿。

周韻智喝了口茶,指著茶壺說:“霍師傅可是喜歡玉蘭片?”

霍麒摸摸鼻子,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怎麼知道的?”

“孤見你和炎師傅總是選玉蘭,也就是那麼胡亂一猜。”

那霍麒居然也不客氣,直接拿個杯子,就倒起了杯茶。

“聽說葉叢嘉曾經是你的陪讀。”

霍麒正色道:“是!打微臣記事起,叢嘉就是我的朋友,我們一起背過書,挨過打,上過戰場。”

周韻智點點頭:“千金難買情意重。”

“叢嘉不是個有功名心的人,他曾對微臣說希望能周遊天下。”

“隻是為了你個二愣子,人家不得不投身朝堂?”

周韻智妙目一閃,眼含調笑的看著霍麒,而霍麒看周韻智膚白若雪,燦若晨星,居然不爭氣的紅了臉,他手足無措的咳嗽了兩聲。

“這是我對不起叢嘉。”

周韻智擺擺手,道:“男子漢大丈夫,做了就做了,想必葉叢嘉心裡也是願意的,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娘娘說的是。”

這一日,泗芳殿上午的功課結束之後,周韻智對眾位師傅說:“前幾日風大雨大,幾位大人在宮中恐怕掛念家人,孤看今日天氣晴好,眾位師傅們不若出宮看看。”

宮中規矩是師傅們十日休一,十天中隻有一天能回家,前幾日風雨大作,眾位師傅也十分掛念家中老小,故今日周韻智一說,莫不拱手道謝。

周韻智笑笑,帶著小殿下走出了泗芳殿。

霍麒看著窗外的明媚陽光,一時心情大好。

太極宮。

商闕一掌幾乎拍碎了一張桌子,底下的暗衛們一字跪開,腦袋壓的低低的,什麼話都不敢說,其中兩名暗衛,赫然是當日的刀筆吏與送信官。

“當日奴婢已經等候在馬匹旁,可是誰知那驛馬忽然撒起了瘋,奴婢還被那驛馬踢了一腳,險些踢斷了肋骨,可是,那信夾,奴婢一隻是背在身上的,未曾分開過。”

那刀筆吏也上前一步,回報道:“奴婢也看的清楚,那信夾確實未曾離開他,千歲主子當時也被那驛馬給甩開了。”

“那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

一眾暗衛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商闕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問道:“娘娘的信件,你可檢查清楚了?”

刀筆吏抱拳道:“千歲主子當時就看著奴婢,奴婢實在不好大動乾戈,隻是,那信件十分簡短,是千歲主子問候老爵爺身體,奴婢也委實檢查不出問題。”

“那信件之中可有隱字?”

所謂的隱字就是說用榆樹汁或其他汁水卸載紙上,乾透之後,再無痕跡的字。

“奴婢趁著千歲主子背過身說話的時候,曾經用米漿水塗抹信件,可是未曾發現有隱字。”

商闕冷笑一聲,殷老賊,年老成精,此次必然是聽聞了風聲,故而托病不前。隻是,他是如何得知,商闕欲委派他領兵打仗?

可恨!

商闕狠狠一拍案幾,此次本事好機會,除了這心腹大患,商闕的心頭再無後顧之憂,今時今日,這殷氏一族簡直是不除不快。

“你等先下去吧。”

“是!”

一眾暗衛低頭跪退,整個大殿又隻剩商闕一個人。

商闕拿過周韻智寫的信,信上隻有簡簡單單的幾句話:“野郊一彆,折枝扼腕,女兒心念甚甚,父族安好可否?”

商闕顛過來倒過去,就是不明白這信件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信件是絕對有問題的,隻是不知那皇後用了什麼辦法通知了殷老爵爺。

商闕頹然的放下那封信,倒在椅背上。

“皇後,皇後,晴兒,晴兒……”

周韻智卻不知道那麼多首尾,她帶著商茂吃了中飯,然後哄著商茂睡了個午覺,接著聽商茂背誦課文。

時間就那麼一點點的過去,她甚至覺得從前那個情報頭子的生活完全是個夢,現在她是皇後,有兒子,才是那個她。到了傍晚時分嗎,周韻智正吩咐宮人準備晚膳,可是太極宮的安度卻匆匆跑來了四儀宮,這安度是商闕的貼身太監,一般太監見了他都要給三分顏麵的。

安度先向周韻智行禮,接著道:“叨擾娘娘了,,陛下說晚些時候過來。”

周韻智聽著,點點頭,接著讓軒軒打賞,安度推辭了一番,也收下了。

“昨兒個不是說今天陛下要和婀娜娘子遊湖嗎?怎麼的不去了?”

“這個奴婢確實不知。”

安度做人一向是能少說就少說,多說多錯,不說不錯,就是他的做人原則。周韻智也不勉強他,點點頭,讓他退下了。

於是,周韻智隻得先安排商茂用晚膳,接著讓宮人帶著他回東宮安歇,而軒軒則為周韻智梳妝打扮。

待到戍時,商闕果然是來了。可是身邊帶著一眾美人娘子。周韻智清靜慣了,怕吵。猛然間來了一群人,整個人隻覺得腦袋直突突。

“陛下這是?”

“哦,晴兒啊……”

商闕忽然哈哈大笑,周韻智湊近一聞,果然是醉了,眾美人中,其中一身穿紅衣,嬌媚入骨的美人排眾而出,即便是周韻智看了這紅衣美人都暗自叫了一聲“好漂亮。”

“臣妾婀娜,參見皇後。”

原來是那婀娜娘子,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麵,這國色天香的姿色,果然是人間少見。隻見那婀娜娘子那眼睛若直勾勾的盯著人瞧,免不了一陣的頭暈目眩,周韻智暗中警覺,彆中了什麼催眠術才好。

“婀娜早就聽聞娘娘國色天香,今日一見,才知這世上真有若天仙下凡一般的人物,我算是開了眼界了。眾位姐妹往日不曾有機會得見天顏,今日真算得上三生有幸啊。”

周韻智猛地一挑眉毛,開眼界?難道這皇後是籠子裡的猴子,就為了你等開眼界了?

周韻智不動神色的錯開身子。

“婀娜娘子哪裡的話,娘子才是我見猶憐的人物。”

婀娜娘子咯咯一笑,那笑聲如風中銀鈴,又猶如黃鶯出穀。

“表哥說的,他的皇後全天下最漂亮。”

表哥?他?

若是往日的殷晴,非被這番話氣的吐血不可,先不說宮規如何,這婀娜娘子簡直就當這個皇後是個猴子,想看就看,更冇有行禮問候。周韻智現在倒是很慶幸自己不是殷晴,不用體會那吐血的感覺。

忽然,商闕抓住周韻智的袖子,周韻智轉頭一看,原來商闕隻不過接著她的胳膊使了一把力,反倒將周韻智推開了幾步。

那婀娜娘子見商闕推開皇後,反而摟著自己,便吃吃笑了起來。

周韻智冷眼看著她們,心中計較著怎麼將他們弄走。

隻聽商闕笑嘻嘻的問道:“婀娜是商略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在宮中,‘娘子’一位委實太過委屈她了,皇後覺得當以何稱為好啊?”

周韻智欠身回答道:“宮中規矩是,屏雀六十四名,娘子三十二名,禦十六名,美人十二名,昭婕八名,昭妤六名,妃四名。貴妃兩名。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商闕看看婀娜娘子,再看看周韻智,哈哈大笑道:“就美人吧,婀娜美人,好名字。”

可是那婀娜娘子卻是不依不饒,連連捶打商闕的胸口:“人家不當美人,人家要當妃子,人家要當妃子。”

商闕不待周韻智說話,便說道:“好,就做妃子,婀娜妃子,也是好名字。”

軒軒在一旁早就憋紅了臉,可是周韻智死死拉住她的手,否則,這姑娘能直接抓破了婀娜娘子,啊,不,婀娜妃子的臉。

連升六級啊!真是前無古人,周韻智心中冷笑:商闕啊商闕,你為了刺激殷晴,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怪不得殷晴被你活活氣死了,我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商闕與眾位美人笑鬨了一會,就讓眾人退下了。那婀娜妃子昂首抬步的就走了出去,半點向皇後行禮的意思都冇有,周韻智並不在意,扶著商闕坐到位置上,轉身欲為他倒杯茶,哪知這商闕借酒裝瘋,一把抱住周韻智,冇頭冇腦的親了下去,周韻智隻覺得一陣酒氣,熏得她頭暈眼花,好不容易推開了商闕,哪知才一轉身,商闕就一把扯開了她的外衣。

周韻智狠狠下意識的雙手成爪,當年在情報部特訓的時候,周韻智就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戰,連尋常男人都不是她的對手,尤其一手擒拿格鬥,更是使的出神入化。

周韻智剛想掐住商闕的脖子,哪知商闕卻赤紅了眼睛,盯著周韻智。

“你們殷家,果然是好手段。”

周韻智一咬牙,縮回了手,她不是一個人了,她還有殷家,還有茂兒,現在她羽翼未豐,商闕隻要動動手指,足以讓殷氏一族,殺身滅族。

“陛下何出此言?”

“不是嗎?”商闕一把拉住周韻智的手臂,那力道殺掉一頭牛都綽綽有餘。

“你父親以為我好控製,想著當年的呂不韋,奇貨可居,將女兒嫁給我,你們裡應外合,倒是好算謀。”

“陛下此話,臣妾更是不懂,當日三王倒行逆施,陛下以一己之力,承托天下為難於肩,父親不過是順應天命,何來算謀之說?更何況,晴兒傾心陛下於前,何來裡應外合?”

“那麼你真的冇有勾結你父?”

商闕拉著周韻智的胳膊,強迫她看著自己。

周韻智瞪大了眼睛,看著商闕,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冇、有。”

商闕盯著周韻智的臉孔,妄圖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可是,周韻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除了因為疼痛而臉色微微發白,其他的更是看不出破綻來。

商闕捏著周韻智的下巴,冷冷說道。

“果然江南殷晴,冠絕天下,當年你就站在河邊,那麼看著我,你像仙女一樣,穿著月白色的裙子,我仿佛以為天上的仙子……”

商闕忽然吻了下去,可是,周韻智不打算讓他碰自己,於是拚命反抗,可是,商榷的力氣很大,周韻智也不敢傷到商闕,一來二去,兩人就此僵持不下,忽然,商闕抓著周韻智的衣領,雙手用力,一擊之下,周韻智的裡衣連同內衣一同被商闕扒了下來,周韻智氣的回身就給了商闕一巴掌,商闕猝不及防,被打之後,反而清醒了起來。

他見周韻智衣裳半褪,頭發淩亂,一雙眼睛半含眼淚半含委屈,整一個楚楚動人的柔弱女子,商闕心中不知過了什麼邪火,一把拉過周韻智,周韻智氣的幾乎就想捏斷他的脖子,商闕摸著周韻智的臉孔說道。

“原來當日父皇本意將你許配給白螭城主商略,若不是商略拒絕了婚事,恐怕你父親也看不上我吧,倒叫我在雨中跪了三天,你們殷家看著很歡喜,是不是?”

商闕一口咬住周韻智的肩膀,這一夜,商闕顛來倒去,變著花樣的折磨周韻智。待到周韻智能下地走動,已經是三天以後。

這三天,軒軒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的照顧周韻智,周韻智讓她休息,軒軒隻是搖頭,而對著小太子,軒軒又得強作歡笑,好不容易將太子哄走了。

周韻智起身想喝杯水,軒軒趕忙將一杯熱茶,端到周韻智的麵前。

“娘娘且忍忍,陛下隻是一時心情不好,你且莫再自尋短見。”

“怎麼?我尋過短見?”

“娘娘……”軒軒自覺失言,趕忙跪下。

“軒軒,你我情同姐妹,我除了你,哪還有可信的人,你且說來。”

“是!”軒軒替周韻智掖了掖被子,才緩緩說道“當日炎老爵爺進宮恭賀娘娘生辰之喜,無意中說起了白螭城主,娘娘就問了句:‘仲謀今可安好?’炎老爵爺回說‘都安好’,那天陛下發了老大的脾氣,四儀宮都快被他拆了,娘娘那時正是暌違之期,軒軒曾跪求陛下,可是無奈最後被太監們拖了出去,之後,待軒軒進殿之後,娘娘卻在那三尺白綾……”

軒軒還未說完,卻已涕淚交加,不可言語,周韻智這才明白,殷晴是如何死的,原來真的是被這混蛋商闕給折磨死的。

周韻智拿出帕子,為軒軒抹去眼淚,柔聲道:“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哭了,怎的見淚了?”

軒軒趕忙用帕子抹去眼淚,道:“是軒軒的不是,娘娘責罰我好了。”

周韻智將軒軒摟在懷裡。

“哪裡的話,責罰了軒軒,我在哪裡去找這麼一個又會哭又會笑的好軒軒啊?”

軒軒一聽,便破涕為笑了。

在軒軒的強烈要求下,周韻智又休息了十天左右,這十天裡,商闕的賞賜,如流水一般,搬進了四儀宮,軒軒在一旁,忙著清點賞賜,倒叫這周韻智不隻是喜,還是悲。私底下,周韻智撿了塊木頭,一個手刀將它劈成了兩段。

“商闕,若你再辱我若斯,彆怪我心狠手辣。”

那霍麒再看到周韻智已是半個月之後,禦花園的花叢之中,四周群花繚繞,霍麒一身朱衣顯不出顏色來,倒襯得一張麵孔蒼白異常,他不看周韻智的臉,隻是低聲問道:“娘娘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周韻智避開不答:“太子的功課越發精進了,都是一眾師傅們的功勞。”

霍麒躊躇了半晌才說道:“娘娘瘦了,秋日正是兵戈刀伐之季,娘娘切莫要當心身子。”

周韻智心中一動,皺眉道:“我若冇了,也冇人和你霍家聯盟了。你不高興了吧?”

霍麒猛一抬眼。

“我不是這樣的人。”

周韻智是第一次聽霍麒說‘我’,而不是‘微臣’。

“那你是怎樣的人?”

“……”

“你是好人?壞人?男人?女人?”

“我——是個能幫助你的人。”

霍麒這話說得仿佛開天辟地,日落星辰那麼簡單自然,就好像他說的都是天經地義的一般。

周韻智冷冷一笑。

“是嗎?怎麼幫?”

霍麒皺著眉頭,緩緩道:“娘娘有一子傍身,該為子孫考慮,陛下三日前將那婀娜娘子,連升六級,娘娘就不為所動嗎?”

“我身在內宇,內無助力,外無援手,怎能幫到霍師傅,我冇了利用價值,霍師傅又為什麼要幫我?”

霍麒繼續道:“娘娘可願與微臣打一個賭?”

“賭什麼?”

霍麒忽然摁住周韻智的肩膀,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道:“打賭那婀娜娘子不日將有身孕。”

霍麒的聲音,此時聽來暗啞低沉,如同一個窺伺者,暗暗的注視眼前的一切,然後宣布結局。

“霍師傅如此明白,又為何舍婀娜,而選孤?”

“我喜歡強者。”

“我也說過了我信不過你。”

霍麒放開周韻智的肩膀,又恢複成了那個灑脫愛笑的年輕師傅。

“婀娜娘子家中是破落貴族,若不是商略一直接濟,恐怕她們早就餓死了,今日一朝登天,恐怕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而娘娘忍得不能忍,這才是上上人的好做派。”

“與你結盟,有何好處?”

“娘娘是冇得選擇了,您與父親通信都要反複斟酌,隱字埋線,更何況,以娘娘對陛下的了解,陛下真的是喝醉酒了,糊塗嗎?”

周韻智反道:“你也算不上自由之身,如何幫的了我?”

“在下正是對娘娘有所求,所以才與娘娘結盟。”

“我如何信得過你?”

霍麒微微一笑,從袖子中掏出一根長長的銀針來。

“我當年領兵打仗,最是慣熟馬兒的脾性,這些畜生最怕草氓,蜱子,鞭炮,嘈雜之物,尤其是尖針,旗杆,娘娘當日站在驛馬之側,趁著大家疏忽,將銀針刺入驛馬的脖子,那驛馬自然狂性大發,娘娘趁機調換了信件。不知道霍某說的可對?”

周韻智臉色白了白,她拿過銀針,放入懷中。

“霍師傅真是心思細膩,觀察入微。”周韻智微微苦笑“卻不知霍師傅是如何查到的?怎的不去告訴陛下?”

霍麒正色道:“娘娘切莫擔憂,陛下及陛下暗衛對此事並不知情。”

周韻智抬眼瞧著霍麒,問道。

“霍師傅究竟意欲何為?不如說來聽聽”

此時正是驟雨初晴之時,花園中的花朵都被雨水打濕了花瓣,顫巍巍的低下腦袋,那一片片金燦燦的花朵鋪天蓋地的往遠方延伸開去,仿佛一條金色的緞子,環環繞繞在兩人四周,不遠處的白色茶花又一團一團的擁在那金色緞子的周圍,那些顏色,猛地被碧油油的綠色一襯,到更顯的各行其是,互不相讓了。

霍麒抖抖袍子,周韻智這才發現霍麒的袍子很舊了,隻是,洗得很乾淨。霍麒不以為意,竟也冇人發現。

“娘娘很明白,在下所求的是什麼?”

“西北的大將。”

“知我者娘娘也。”

周韻智低眉沉思,霍麒卻瞧著她雪白的脖子,怔怔的發愣,這霍麒自小出外遊曆,加上多年征戰,對男女之事,可謂知之甚少,雖他容貌俊美,可是,其作風正派,多年來到未曾出過緋聞。

“不是孤不幫,可是,霍師傅也知道,陛下對孤也是防範再三,孤且自身難保,何曾能幫到霍師傅。”

“娘娘還是叫在下名字吧,微臣姓霍名麒。”

周韻智莫名其妙的看了霍麒一眼,心道:我知道你名字啊,不必如此提醒再三。

“霍麒,孤也不瞞你,陛下近日對我防範甚重,孤也不得不謹慎行事。”

“娘娘,可是焦心那殷老爵爺,若是娘娘可保舉我霍麒,殷老爵爺即可轉危為安。”

“孤隻怕所托非人啊。”

“霍麒謝過娘娘的讚譽,霍麒一心隻求出人頭地。”

“哦?”

周韻智稍稍有些驚訝。

“霍麒出身庶出,本無資格科考功名,隻是我大哥不幸早折,家父這才讓我讀書認字,我多年以來苦苦追求,哪想到父親本未將我放在心上,白白讓我在這宮中消磨度日。娘娘可知整日憋悶的感覺?”

周韻智猛地感覺到,這才是霍麒的真麵目,這哪是泗芳殿中灑脫不羈的霍師傅,分明是那困於潛水的蛟龍,隻待有朝一日,放飛九天,天下遨遊,再無可阻他前路之物。

“你有何辦法讓陛下放你出宮?”

“此事還得娘娘多加幫忙。”

“我也是身不由己,如何幫你?”

霍麒微微一笑,摘下一朵牡丹說道。

“娘娘智慧般若,自能幫我,隻是在那之前,微臣願助娘娘一臂之力。”

周韻智想了想。

“我受困於內宮,陛下日日懸劍於心;朝堂之外,我殷氏一族,也是群敵環繞,可以說三大家族,都有同樣的問題,陛下不信你們;加上外族虎視眈眈,我真是困惑你怎能對我如此有信心。”

霍麒微微一笑。

“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周韻智本要板下臉來喝道‘放肆’,哪知臨到頭來,卻撲哧一笑。

“你若幫我籠絡到三大城主,我就幫你出戰。”

“你好大的胃口,三大城主?那不是全天下都是你的了?”

周韻智裝模作樣的板下臉來。

“怎麼?不行了,不行說什麼大話?”

霍麒深吸了口氣,指著自己,無辜的問道。

“我這個城主,算不算?”

霍麒本就生得俊美,此時睜大了圓溜溜的眼睛,更顯得滑稽,周韻智到底忍不住了,笑的花枝亂顫,強捂著嘴唇,怎麼都忍不住。

“我說你怎麼都不說好話,原來拿話來蒙我。”

“你開心就好。”

霍麒扮了鬼臉,衝周韻智吐了吐舌頭。

婀娜妃子的聖旨是在太極宮前下達的,這一日天氣晴好,那婀娜妃子穿著飛鳳朱裙,頭戴八鳳正冠。

軒軒在外聽聞消息,氣的臉都白了,可著勁的往周韻智臉上撲粉,那遠山眉黛,描的細致又細致,活活將一個周韻智打扮成了一個活觀音。

“軒軒,你這是做什麼?”

“妖狐猸子,冇的正經骨頭,我倒要讓那起子小人瞧瞧,誰才是豔絕後宮,誰才是正宮皇後。”

周韻智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待到正午,安度小碎步跑進殿來,低聲說:“娘娘,陛下請您過去呢。”

周韻智點點頭,理了理身上的鵝黃琉璃裙。軒軒再將一展翅飛鳳冠,係在周韻智的發髻上,連安度都忍不住直了眼睛,連聲說:“哎喲,這可不就是活脫脫的仙女下凡嗎?”

周韻智不以為意,指著門口說:“去看看鳳輦準備好了冇有。”

黃方機靈,快步跑了出去,哪知片刻之後又白著臉,跑了回來。

“娘娘……那鳳輦……鳳輦……被婀娜娘子……不,妃子借走了。”

軒軒當即氣的柳眉倒豎,安度一看不好,趕忙說道:“這一定是誤會了,奴婢這就去瞧瞧。”

安度一溜煙的跑了。

周韻智瞧瞧天色,也不著急。

這邊廂,眾臣本對一個妃子受封不以為意,這本是皇帝的私事,因為,婀娜妃子的受封帶來的朝堂的風波,那也隻能是私底下進行的,哪有明麵上,讓群臣恭賀一個妃子的受封,更何況,還是在皇後大‘病’初愈,殷老爵爺受困洛河的時候。

炎師傅,本命炎品道,乃是炎氏大儒炎品世的弟弟,為人最是桀驁,此時,早已不耐煩,拉著霍麒躲在暗處道:“一個妃子罷了,哪能和朝政相提並論的。”

霍麒微微一笑。

“大哥稍安勿躁,待會我們自瞧著便是。”

炎品道忽然住了口,瞧著霍麒,麵有所思。

不一會,一架鳳輦緩緩而來,朝臣們都以為是皇後來了,紛紛跪下,口呼“千歲,千歲,千千歲。”

此時,從鳳輦上走下一女子,朝臣們隻看見一雙粉紅的朝靴,有些精明的大臣暗自納悶,皇後怎的在正典當日穿著粉紅?不是該穿正色服飾,以示正統的嗎?

接著,待朝臣們站起了身,才恍然大悟,有些高級官員們都漲紅了臉,手中的牙笏都被捏的嘎吱作響。

這哪裡是皇後,分明是那婀娜妃子,她一身飛鳳朱裙,卻不是正紅朱裙,原因是妃子的品級不夠,不能穿著正紅,而那雙粉紅色的朝靴已經暴露了她的身份。

那些朝臣大多是顯族出身,還有一部分是微族,多年苦讀,才能混的一官半職,這婀娜妃子既是後宮嬪妃,又不是正宮皇後,有何理由讓滿朝大臣以皇後之禮待她。

正一品的三位宰相涵養好些,冇有表示出什麼,隻是下首的官員們已經開始了竊竊私語。那婀娜妃子恍若未覺,隻是,微笑著走向了高坐於寶座上的皇帝,朝堂上又是一片嘩然。這個位置本是皇後的座位,那婀娜妃子居然敢就坐於皇後寶座,難道這世道真的變了?

此時,一名諫議大夫走出行列,行禮道。

“陛下,禮典不可廢,臣請婀娜娘娘起身避座。”

商闕目光一寒,那婀娜妃子自是不依,求救般得看著商闕。

“今日是朕的家禮,各位自可隨意。”

那名諫議大夫也不跟他多廢話,梗著脖子答道。

“禮不可廢,陛下的家事也是國事。”

商闕一怒,握著婀娜妃子的手說。

“這即是朕的妻子。”

“陛下的妻子隻有皇後。”

婀娜妃子被這個諫議大夫說的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幾乎流下了眼淚。商榷更是大怒,對殿上武士喝道。

“左右何在,還不拖出去?”

殿上武士得命將這名諫議大夫拖了出去。炎品道瞄了一眼霍麒,霍麒轉頭不理他,炎品道摸摸自己英挺的鼻子,哼了一聲。

在一片忙亂之後,典禮終於開始了。

隻是,當唱禮官喊道:“金印,寶冊……”的時候,台上又是一陣尷尬,原來,這典禮之上,若是要成為正式的妃子,除了皇帝賜予的金印之外,還需要加蓋皇後寶印的妃子專屬的寶冊,可是,這周韻智並未到場,婀娜妃子尷尬的跪在地上,淚花含在眼眶中,隻瞧的人心裡發顫。商闕已經嗬斥了諫議大夫,若是現在再嗬斥皇後,那真的是全場尷尬了。

商闕揮揮手,讓托盤的太監將寶冊收了起來,他走上前去,親自扶起了婀娜妃子,那婀娜妃子緊緊的靠在商闕的懷中,滿朝文武看的是目瞪口呆。

位列三公的大司馬——林珈藍,到底是忍不住,他躬身上前,對皇帝說道。

“老臣年邁,請恕老臣先行告退。”

三公之首的大司馬一走,群臣更是群龍無首,另外兩位大公,司空和司農,也起身行禮告退。片刻之後,朝臣們就走了大半。

商闕坐在座位上,眼中閃起了寒光。

炎品道和霍麒相攜走了出來,一路上,炎品道也不說話,隻是拍著手中的牙笏,不住的搖頭,霍麒也不問,隻是沉默著,最後,兩人走到空曠無人處,炎品道忍不住了,對霍麒說。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搖頭?”

霍麒哈哈一笑。

“無懷想說自然會說,問是問不出來的。”

炎品道當即給了他一個白眼,怒道:“那你就不能問問我?”

“好吧,好吧。”霍麒無奈,隻好問道:“無懷為何搖頭?”

炎品道正色道:“我搖頭是因為陛下的一番謀算落了空。”

“哦,陛下有何謀算?”

“當日趙高指鹿為馬,今日陛下是指妃為後,就是想看看皇後在朝臣中的份量,可惜啊可惜,被我的好老弟一番心思,今日的算計就化為烏有了。”

霍麒笑笑。

“無懷說了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炎品道又翻了個白眼。

“你當我是聾的嗎?你故意在那婀娜妃子麵前提及皇後的鳳輦,不就是為了挑起後妃的不臣之心,今日,朝臣若是為了陛下,也就忍過去了,隻是,那婀娜妃子自作聰明,假借了皇後的鳳輦,居然讓三公臣相都對她行叩拜之禮,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加上陛下懲治了那名諫議大夫,嗚呼嗚呼哀哉,這婀娜妃子哪裡得罪你了,讓你如此惡毒的對待她。”

“老哥這話我又是不懂來了,小弟哪裡惡毒了?”

“這婀娜妃子升位第一天就得罪了滿朝文武,你還說你不惡毒?”

霍麒握著手腕,低頭一笑。

“這九天鳳凰就是鳳凰,那山雞野雀就算是插滿了羽毛,她也還不是鳳凰。”

話分兩邊,這邊廂,霍麒和炎品道一同評論著此次升妃的前因後果,那邊廂,婀娜妃子便在自己的淩波殿中苦惱開來。那婀娜本就生得嬌媚可人,這一哭起來更是如弱柳扶風,柔弱無骨,婀娜妃子趴在商闕的肩頭,一邊哭,一邊說。

“陛下可要為臣妾做主,他們都欺負我。”

商闕無奈隻能一邊拍著婀娜的肩膀,一邊寬慰說:“你也太過胡鬨,怎能假借皇後的鳳輦招搖過市,幸好今日司馬大人未說什麼,若是真惹惱了幾位大人,朕都無可奈何。”

“我不管,那諫議大夫著實可恨,陛下替我殺了他。”

婀娜依舊不管不顧的糾纏著,商闕委實解脫不得,隻得說:“諫議大夫乃是朝中重臣,不可輕易打殺,婀娜最是體貼,真可叫朕做那昏君之事。”

婀娜哭泣了一番,又說道:“陛下是當世明君,就是被那一起子的諫議大夫搞壞了名聲,我若是陛下,連理都不理他們。陛下,婀娜今日受了委屈。”

婀娜見哭鬨無用,乾脆委身耍賴,商闕雖然刻薄多疑,可是對於耍賴卻冇辦法,隻得許諾名貴的珠寶首飾,那婀娜妃子才破涕為笑。

“陛下,那皇後還未替婀娜敲蓋寶印呢。”

商闕皺著眉頭,推開了婀娜妃子。婀娜妃子轉瞬又粘了上來。

“陛下……”

商闕這才道:“你今日委實讓皇後下不來台。”

婀娜妃子皺著眉頭,小心翼翼的說道:“婀娜知錯了。”

商闕拍拍婀娜,轉而喊道:“來人!”

安度邁著小步子走了進來,低眉聽候吩咐。

“將婀娜娘娘的寶冊,呈交皇後,請她預覽之後,加蓋寶印。”

“是!”

安度苦著臉,看著手中的燙手山芋,心中恨的直咬牙。

他身邊的小太監察言觀色道:“師傅,要不咱請黃公公幫幫忙?”

安度氣的敲了一下那小太監的腦袋。

“這黃方最是口密心緊,若是冇有好處,哪能遞個援手,我還不如求求皇後大發慈悲,順順利利的加蓋寶印。”

小太監這下也苦了臉。

“師傅,這事啊,挺難的,您想啊,這皇後娘娘多金貴的人兒啊?鳳輦被那婀娜娘娘給搶了,不等於白打了她一下臉了嗎?您想,她能舒服嗎?”

安度歎了口氣,依舊邁著小碎步,步子卻慢了許多。

“誰說不是,皇後娘娘生在大家子中,又長著仙女兒似的,哎……隻能說誰見舊人哭,隻聽新人笑啊。”

“皇後娘娘也不容易。”

“待會這麼著,咱們進去,隻說是陛下將這東西交給了娘娘,蓋不蓋印,全憑娘娘,咱們啊,也不能裡外不是人,不是。”

小太監諂媚的笑道:“師傅高見。”

安度又邁著小小的碎步,往前走去。

到了四儀宮。

黃方早就等在了宮門口,他一見安度,趕忙迎了上去。

“喲,安公公,這廂有禮了。”

安度趕忙回禮。

“黃公公有禮。”

安度說完堆起笑臉,問道:“娘娘現在可方便?”

黃公公苦著臉,說道:“公公小聲,娘娘剛睡下。”

安度睜大眼睛:“這是怎麼了?”

黃方將安度拉開四儀宮宮門更遠的距離。

“娘娘剛才一聽說,鳳輦被借走了,一下子就氣得厥了過去。”

安度這下更覺得手上的東西滾燙滾燙的,深秋季節了,臉上,背上都忍不住流下了冷汗。

“這不要緊吧?”

“難說,太醫說前個兒的病還未好透,今兒個又受了刺激,怕是一段時間裡,是起不來了。”

安度這下更是汗如雨下,他擦了擦汗,說道:“那……娘娘現在?”

“這不……太醫寫藥方子去了。”

安度看著手中的婀娜妃子的寶冊,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

“不瞞黃大哥,我是替陛下來送婀娜妃子的寶冊的。”

黃方眼睛一瞪,安度嚇得後退了兩步,待站定,又見黃方臉色如常,安度覺得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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