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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柔弱不可方物

2025-05-31 作者: 土豆團子

炎品賢位列兩朝,從未被人如此搶白過,當下氣的身子亂抖,梗著脖子道:“攘外必先安內,百姓若是過得不好,我等有何資本可抵禦外敵。”

商闕本性固執,最見不得彆人當麵反駁他的話,當下也是一擺手,道。

“大司空怎可如此狹隘,若外族年年進犯,我朝百姓才要衣食無著,難道你南方的饕餮城的百姓是人,北方邊境的百姓就不是人了?”

暗道內,一小太監領著一宮裝女子緩緩走來。那暗道設計的極其精巧,就在禦座之後,又隔著兩道厚厚的紗,是以朝堂上的百官是看不見的,皇帝又是背對著通道的,更加是看不見的。

“娘娘小心著些。”

周韻智點點頭,伸出手讓小太監攙扶了一把。

“小猴兒倒是機靈,你是怎麼發現這條暗道的?”

那小太監一彎腰,低聲說道。

“安師傅當時安排奴婢打掃禦座,奴婢無意中發現的。”

“你叫什麼名字?”

小太監按捺著心中的激動,低聲說道。

“奴婢青瓷。”

周韻智瞧那小太監眉清目秀,倒是很合名字。

“我切記下了。你的好,。本宮心中感激。”

“娘娘哪裡的話,陛下當日要杖殺奴婢,若不是娘娘,奴婢早就去了。”

周韻智點點頭。

“還算有良心。”

說罷凝神細聽朝堂上的唇槍舌戰,忽然,他看見了霍麒,此時,霍麒已不再是那個身穿朱衣的霍師傅了,而是穿著朝服戴著冠帽的霍城主,那一身正色雕紋朝服,穿在他身上,莫名的就多出了幾分昂揚的姿態。

周韻智心中暗暗歎氣,這才是一個將者該有的風範,商闕若想此戰必勝,不用霍麒,還待如何?

待朝堂之上的唇槍舌戰告一段落,那商闕忽然要更衣,青瓷在一旁急道:“娘娘,該走了,再不走,陛下就該看見咱們了。”

原來朝堂之上的更衣處就在暗道的左側,要更衣必然路過暗道。

周韻智也明白若讓商闕看見自己便是一場滔天的大禍,此時,就在她轉身欲走之時,霍麒忽然看向了皇帝的身後,周韻智直覺霍麒是發現自己,趕忙躲避於陰影處,周韻智揣測著如果霍麒能發現自己,那麼這朝堂之上遍布的耳目不可能不發現自己,甚至於早就發現了自己,而不動聲色,隻待皇帝一聲令下。

周韻智想到此,不由得一身冷汗。

商闕也很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誰?儘管他的暗衛稟報說並未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可是,商闕直覺上認為當時他的身後站著人,霍麒不是喜歡說雞毛蒜皮小事的人,他是個武將,哪會容得自己如此婆婆媽媽?

商闕站在太極宮前得廣場上,暗衛頭領站在他的身側。

“陛下,我已命兒郎們四處探尋,未曾發現有人自暗道中出現。”

“那暗道呢?搜索不曾?”

“已經搜索過了,確實未發現人等蹤跡。”

商闕想了想,咬咬牙,俊眉擰成一團疙瘩。

“爾等速命人包圍太薇殿,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

暗衛頭領領命而去,商闕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心道:老天保佑,但願不是你。

這邊廂,周韻智看著遠去的暗衛,心中暗急,原來當時情況突變,她一急之下,就躲進了更衣處,青瓷在一邊早就急得手足無措了,不住地問道:“怎麼辦喲,怎麼喲,我的好娘娘,這該是殺頭的罪喲。”

周韻智看著這更衣處,四周都是牆壁,翻牆出去那是不可能了,況且,那暗道已經調來了暗衛把手,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此時,周韻智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那個很熟悉的聲音,商闕離更衣處越來越近了,青瓷此時嚇得雙腿直發抖。

周韻智麵上不顯,可是心中暗自發急,忽然,她看著地上一個金盤中放著黑色的粉末,問道;“這是不是碳粉?”

“碳粉?”

青瓷顯然也被嚇傻了,隻會順著周韻智的調調說下去,周韻智乾脆甩開他,撚起一點黑粉,湊近鼻子聞了聞,果然是碳粉,然後周韻智瞧見更衣處中央擺著一個金雀火爐,想來是預備著,讓皇帝陛下禦寒用的。

周韻智忽然扯起了青瓷的衣服,青瓷不明所以,隻見皇後娘娘扯開他的衣服,再撕成條狀,然後,將這些布條在碳粉堆中翻滾著,直到這些布條都沾上碳粉,接著周韻智將這些布條都和更衣處門框邊裝飾用的帷幕的一角接了起來,將這些帷幕統統繞在更衣處的門框上,更衣處的門框上為了美觀也雕刻有各種花紋,所以纏繞一些布條並不困難,最後,周韻智將那些細長得布條一直延續到金雀火爐中,青瓷一看則嚇了一跳,皇後娘娘這不是失心瘋了,難不成要燒死他們自己?

他趕忙拉著周韻智的手,說:“娘娘不可。”

周韻智拉開他的手,堅定的說:“要活命隻看這一次。”

眼瞧著金雀火爐中的爐火已經引上了布條,接著隨著布條走上了門框邊的帷幕,這些帷幕本就是極易燃燒,加上周韻智又在布條上加了碳粉,一時之間,有無數的小火球迸發出來,商闕一打開門,隻見一根燃燒的布料就向他飛來,接著無數的小火球劈劈啪啪的向門外的人飛去。

“皇上!”

安度最是小心不過,一見到此,當下就嚇得魂飛魄散,用他胖胖的身軀,維護著皇帝,底下眾人也都反應過來,包圍在皇帝的四周,可是,此時,不知怎的,更衣處的門框忽然也燒了起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態勢,宮人們都冇想到有失火的情況,於是,情急之下,大呼小叫了起來,外邊的群臣聽到裡邊的呼喊聲,一開始不知所以,等明白之後,霍麒就站在大司馬的身邊,他對大司馬說:“請大司馬懇請陛下回避。”

大司馬也未料到更衣處居然會走火,腦中也是一片空白,被霍麒一提醒,倒是明白過來了,他撩起朝服,趕忙走上大殿,指揮著眾人將皇帝陛下扶了出去,霍麒見皇帝陛下已經被攙扶了出去,又仗著自己身強體壯,好不容易撥開了人群,對著左右侍衛喝道:“還不請三位大公出殿?爾等意欲何為?”

霍麒本是上過戰場的人,氣勢本就非凡,而這一聲喝令,更是令眾位侍衛心中一震,機靈的侍衛馬上反應過來,這些大公要是有個什麼,他們這些侍衛可不就是現成的替死鬼了嗎?

當下侍衛們上前就將三位大公架了出去。

霍麒又指揮著眾人將朝臣們分批送出了大殿。救火的宮人們還未趕過來,趁著四下無人,霍麒衝進了更衣處,繞了一圈發現,更衣處中已經冇有了人蹤,隻有在門框之上,還纏有幾片未燒儘的布料,霍麒眼睛一轉,就動手將布料取了下來,又取出火折子將那些帷幕點上火焰,做完這一切,他才離開了更衣處,因為有他的煽風點火,更衣處的火勢就更加猛烈了,霍麒留在原地指揮救火,待火勢掌控之後,命人稟報陛下和三公,大司馬林珈藍本就對他很是欣賞,此時更是點頭不已,而被送往太極宮的商闕卻麵目陰沉。

朝臣們等了許久,卻見一小太監向他們奔來,那小太監對大司馬鞠了一躬,道:“陛下有旨,朝會暫停,擇日重開。”

這種情況下,也確實不能再召開大朝會了,於是,三公並重臣齊齊對太極宮方向行了一禮,高呼:“臣等告退!”

卻說這商闕坐於太極宮之中,暗衛們則跪在地上,這商闕平日裡言辭刻薄倒也罷了,今日格外的陰狠,竟然讓暗衛們跪在門外的白玉地磚上,這數九寒冬,太極宮的地麵仿若是千年寒冰,饒是這些身強體壯的漢子,都承受不住了。

商闕盯著麵前的茶碗,忽然狠狠一拍桌子,指著門外的暗衛,罵道。

“你們到底是怎麼辦差的?腦子都被豬油糊住了嗎?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走了水,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

暗衛們哪裡想到更衣處居然會著火,心中也是十分鬱悶,可是保護皇帝是他們的職責,現在居然讓皇帝身陷險境,實在是他大大的失職。

是以他們心中雖感到委屈,但也不敢分辨分毫,隻能默默挨罰。

商闕直到怒氣發作之後,才勉力鎮定了下來。

“剛才失火之後,是誰調度安排的?”

安度恨不能嵌進牆壁裡麵去,此時隻能硬著頭皮,上前小心回話。

“是霍麒。”

商闕一聽是他,當下冷笑連連。

“這人倒是氣魄!”

安度揣摸不出商闕話中的意思,隻能默默退到一邊。

商闕握起麵前的茶碗,又放下,安度在一旁提心吊膽的,盯著商闕握著茶碗的手,生怕陛下一個不順又要砸人又要罵人的。

“……去佛堂。”

好半天,皇帝陛下才憋了這麼三個字。

話分兩邊,周韻智和青瓷待跑到了太薇殿才發現一眾暗衛已經悄悄埋伏在了宮殿的四周,好在通往太薇殿佛堂的路上有許多神獸雕像,兩人躲在暗處,周韻智躲在神獸後麵觀察了一會,發現那些暗衛並不是要將佛堂包圍,而是隻準進不準出。

周韻智心念直轉讓青瓷附耳過來,青瓷會意,往臉上撒了些塵土,原本清秀的小臉,立時就變成了大花臉,青瓷一邊跑一邊哭,此時暗衛頭領正在觀察佛堂內的動向,忽見一人滿身邋遢的跑了過來,不由得吃了一驚,那暗衛頭領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樣貌溫和,隻是一雙眼睛煞是銳利,他衝著青瓷一喝,青瓷便嚇得不敢動彈了。

“什麼人?怎的擅闖佛堂。”

那青瓷一邊擠出眼淚,一邊抹著臉孔說道:“咱家是朝堂正殿的宮人,因朝堂更衣處失了火,大夥在救火呢,我師傅命我向千歲娘娘通報。”

那暗衛頭領彼時離開朝堂正殿的時候並未著火,是以並不知曉,當下又吃了一驚,青瓷見眾人阻攔著他,眼珠子一轉,對著佛堂喊道:“軒姑姑,不好了,走水啦。皇後娘娘……”那青瓷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聲音又尖又細,一扯開喉嚨,老遠就能聽見,暗衛們本是潛伏在暗處,此時他這一喊,暗衛們的所處之地肯定要暴露,到時候皇後娘娘怪罪下來,他們也吃罪不起,雖說陛下對皇後娘娘略有顧慮,可是到底夫妻一場,怎的也要顧念夫妻情分。

暗衛頭領心急之下,一把拎起青瓷的衣領,像拎著隻小雞仔似的。

“你亂吼什麼,小心驚了皇後娘娘,快滾進去,彆瞎喊。”

暗衛頭領將青瓷推了進去,青瓷一躬身,就衝裡邊跑,跑了冇幾步,想了想又折了回來,暗衛頭領暗自納悶,隻聽青瓷說道:“我出來的時候,見太極宮前跪著一排的侍衛哥哥,不曉得是不是各位的兄弟。”

暗衛頭領冇想到一個小太監會說出如此的話來,不由多了幾分好感,他拍了拍青瓷的肩膀,溫聲說道。

“好小子,你的心意我領了。”

青瓷一轉身跑進了佛堂內典,暗衛頭領猶豫良久,擺手對眾暗衛道:“你等在此留守,我去去就來。”

眾暗衛起身行禮,暗衛頭領匆匆而去,誰也冇發現,在石頭神獸之後有一道黑影閃過。

周韻智見青瓷已經引開了暗衛,急忙從石像後急速躥入佛堂,這個佛堂是先帝為了素太妃專門建造的,後來為了慰籍素太妃的思鄉之情,又在佛堂四周專門栽種了四季常青的樹木和常開不敗花草,還在佛堂的正對麵挖了一個小荷塘,這樣素太妃一打開門就能看見門前的柳樹和小荷塘,到了冬天這些樹木也不會禿木,花朵也不會凋謝,端的是環境清幽,景色宜人,現在倒是方便了周韻智,她本就穿著素白,而現在呢,有了這些積了雪的樹木的掩護,周韻智很容易就躥入了佛堂。

軒軒本來假扮周韻智待在佛堂,更是心情緊張,隻能閉目求佛,好好保佑皇後娘娘。剛才青瓷在門外稟告說朝堂正殿著了火,險些將她的心從胸腔裡嚇了出來,此時一見周韻智,本想站起來,哪知兩腿一軟,就癱軟在地上。周韻智來不及多說,就將軒軒身上的鬥篷接了開來,披在自己的身上,哪知一解一披,倒讓周韻智自己生生嚇了一跳,原來剛才她急著搓弄布條裹上石炭粉,並冇注意到自己手上也沾上了石炭粉,正待去洗,就在此時,隻聽門外有人高聲唱報。

“陛下駕到!”

周韻智來不及洗手,隻能將手縮在袖子裡,軒軒趕忙站了起來,撫著周韻智跪了下去。

此時,大門剛好打開,皇帝商闕就站在了門口,周韻智冷著麵孔跪在佛像前,手縮在袖子中,隻有一串佛珠在衣袖間不斷轉動著,表示她正在念佛。軒軒看見皇帝陛下趕忙參拜行禮,商闕擺擺手示意她免禮,軒軒為難的看了一眼周韻智,小心翼翼的說道:“娘娘,陛下來了。”

周韻智閉著眼睛,默默轉動佛珠。

軒軒以為周韻智冇聽見,隻得提高聲音,再說了一遍。

“娘娘,陛下來了。”

周韻智仍然冇有反應,商闕擺擺手,示意軒軒退下。他指了指周韻智旁邊的一塊地麵,安度眼力見十足,趕忙搬了一塊厚實的錦墩,商闕一瞪眼,安度嚇了一跳,他本意是討好皇帝,哪隻討好錯了方向,於是隻能乖乖的再搬了一塊蒲團,放在地麵上。商闕擺擺手,眾人會意,由安度和軒軒領頭一字排開退出了門外,商闕撩開衣擺,也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

“不知佛祖和梓潼說了些什麼?”

周韻智此時雖是表麵平靜無波,可是胸中卻猶如驚濤駭浪,她明白皇帝已經開始懷疑她,那麼現在要怎麼做才能打消皇帝的疑慮?又怎麼樣才能消除他對她的懷疑?現在,北方野族已經開始大舉犯境,皇帝重用的幾個人分明都是外家子,皇帝此舉到底意欲何為?皇帝為什麼要如此寵幸一個妃子?甚至不惜開罪炎氏家族?他真的有自信在此次和顯貴家族的角力中獲勝嗎?

周韻智思緒混亂,當務之急還是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最為重要。

“佛祖什麼都冇和我說。”

“哦?”

商闕盯著周韻智的臉孔細瞧,周韻智覺得臉上能被他的目光活活穿出兩個洞來,商闕仔仔細細查看皇後的衣領還有鞋襪,若皇後真的是那人,來回奔跑匆忙必然會帶上灰塵,鞋子上自然也會沾上雪水,商闕借著和皇後說話的機會湊近查看,衣領處到是整整齊齊,隻是身上套著鬥篷,從頭裹到腳,連鞋子都冇露出來。

“陛下為何看著我?”

“梓潼似乎很熱,臉上都冒汗了。”

商榷的手指冷冰冰的,可是他的眼神卻更冷。

“我看梓潼是熱著了,不若解下鬥篷,省的一冷一熱的,對身子不好。”

周韻智輕輕一躲,很輕易的就躲開了商闕的控製。

“臣妾今日惹了風邪,怕冷,故而穿的厚重。”

商闕卻不氣餒,更加湊近前來。

“梓潼病了,怎的不宣太醫?”

周韻智笑笑。

“不過是個頭痛腦熱,又要宣太醫,又要喝藥的,臣妾怕麻煩。”

商闕拉著皇後的手,周韻智怕他看見手上的石炭粉,於是,轉個身子,對準門外,那門外一片荷塘之中,荷花荷葉早已凋謝殆儘,隻留下幾隻埂子,倔強的戳在荷塘之中,那荷塘之中的水也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整個荷塘就猶如一麵水晶鏡子似的。

“今日不是大朝會的日子嗎?這個鐘點,陛下不是該賞宴群臣了嗎?怎的來我這裡。”

陽光照耀在周韻智的臉孔上,竟然看不出一點瑕疵,生生一尊白玉雕成的美人。商闕一時竟然看出了神。出了半天神,才緩緩說道。

“梓潼不想知道今日大朝會發生了什麼嗎?”

“聽說了,著火了。”

“梓潼的消息到是靈通,可不知你是否知道這火是怎麼起的?”

商闕盯著周韻智的臉孔,一刻也不肯放過她臉色的轉變。周韻智不動聲色的對上商闕的眼睛。

“臣妾自然不知道!”

“想知道為什麼走水嗎?”

“想知道卻不能知道。”

“這是為何?”

“臣妾無能!陛下是天下的主人,臣妾是內宮的主人,內宮的主人連妃子失德都束手無策,臣妾實在無有顏麵拜見陛下。”

“梓潼在責備朕?”

“臣妾不敢,陛下當日裂布悅美人,也不避左右耳目,宮中上下早已傳遍,臣妾無能不能阻止流言蜚語,讓那些不實之言損害了陛下的聖譽,臣妾有愧。”

“還說冇有,梓潼你口口聲聲稱罪,又有哪一樣不是在責備朕?”

“臣妾不敢?”

“你有哪一樣不敢的?”

商闕捏著周韻智的下巴,仿佛就像是條毒蛇。

“朕要寵信何人,天下人說得便說得,說不得便說不得,梓潼你卻說不得。”

周韻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生生逼出自己的眼淚,她當年受訓的時候,教官曾經要求他們嚴格控製情緒,流淚也是其中一項,教官曾經要求他們看著喜劇片在十秒鐘內流下眼淚,周韻智做得很好。

果然周韻智當場流下眼淚,端的是楚楚動人,柔弱不可方物。

商闕心中不忍,又想到殷晴與他是少年夫妻,感情自是不比常人,過後他在外南征北討,殷晴就將家中一應事物安排的井井有條,讓他冇有了後顧之憂,若說這世上還有誰待他如此真誠,那便也是殷晴了。

想到此,商闕心口一鬆,口氣也放軟了,用手帕細細替殷晴擦拭眼淚。

“我也冇說什麼,你怎的就哭了,你我是少年夫妻,情分怎麼是旁人比得上的,你若是不願,下次,我讓婀娜收斂一點便是,何必為了一個妃子傷了我夫妻情分?”

周韻智隻是哭,哭到傷心處,忍不住說道。

“你我雖是少年夫妻,可你已是當今天子,臣妾萬莫敢當,若是你喜歡那婀娜,關上宮門,你們怎麼樣,我都不管,隻是那閨房之樂又何必鬨得天下人皆知,你是天子,若是婀娜為了你好,便也該為你的名聲著想。”

那商闕心頭頂要緊的就是自己的皇位和名聲,千秋曆史之下必不能留下昏君的罵名。

周韻智便是牢牢抓住他最要緊的是自己的名聲的弱點,故意說出這番話來刺激他。天子失德!天下側目!

周韻智心想:天下間哪個人不要臉麵?偏偏你既想要牌坊,又想抱美人。哪裡來的好事?若是之前,幫你遮掩一二也無所謂,隻是你委實過分,朝堂之上,誰不如你意,你就折磨誰家的女兒。前次我父親未能當你的替死鬼,你便折磨於我;下一次,炎家的老爺子和你頂撞,你就折磨他家的女兒,你這麼做也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我若是你,不論頂撞與否,合該好好待他家的女兒,讓他們投鼠忌器,你倒好生生折磨人家,殷晴被你折磨死了,炎昭婕被你罵的隻剩半條命,我若再不出手自保,哪天真要白綾一條,步了純貞皇後的後塵,可歎,可歎,你們商家果然是負心薄幸天下第一人。

這兩件事很成功的轉移了商闕的注意力。果然,商闕被刺激之下,倒也稍稍轉移了對周韻智的關注。

“陛下還是讓臣妾留在佛堂吧,朝外的事情,自然有陛下,臣妾不便插手,宮內之事臣妾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隻求能陪伴青燈古佛,為陛下與我大商祈福。”

周韻智說完這番話心中默默盤算著,既然這商闕已經開始對她產生了懷疑,不若趁此機會,試探一下商闕對她的態度。

商闕在思考片刻之後,說道:“這宮裡你也還是女主人,不過這段日子人多口雜,你身子又弱,保不齊就有什麼惹得你不痛快,那婀娜,你切放心,怎麼說都越不過你。”

周韻智點點頭,果然這商闕是信不過她的,事已至此也無話可說了,周韻智轉身朝內堂走去,商闕冇想到她如此便走了,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來嗎?”

周韻智頓了腳步,奇怪的問道:“這宮裡,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為什麼要問?”

這話說的,頓時將了商闕一軍。商闕隻能眼睜睜看著皇後走入內堂,佛龕之上,四方佛祖微斂雙目,平靜的看著這世間的男男女女。

大朝會要連續召開一個月的時間,周韻智則每天帶著軒軒徒步走到太薇殿的小佛堂裡,門外有商闕安排的暗衛,那些暗衛們每天看著皇後娘娘虔誠的焚香禱告,好好的一個美人如同那個枯木死灰一般,不是燒香就是坐在佛像前念經,要不然就是帶著小太子上課,偶爾黃方會來到佛堂向周韻智稟報一應後宮事物。於是,每天下午是周韻智的辦公時間,有時候,小太子看著母親辦理宮務,周韻智也會教他一些。

這一日,炎昭婕並幾位顯貴家族出身的美人來到佛堂看望皇後娘娘。

軒軒掀開厚厚的門簾,請幾位妃子進殿,炎昭婕等幾位妃子,知道軒軒是皇後跟前得眼的女官,推辭了一番,這才進了太薇殿。

周韻智瞧著炎昭婕的臉色並不十分好,幾位美人的臉色也不好,心中便也猜到了幾分,也不忙著說話,隻是吩咐軒軒燒起地龍。

“娘娘好清閒,臣妾心中羨慕。”

周韻智見炎昭婕兩眼無神,臉上雖然施了胭脂,卻仿佛總也透著灰白之色,那幾位美人的臉色也不好,一個個神情憂鬱,倒不像是二十歲的姑娘,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大半。

“孤看著昭婕的臉色倒也不錯,必是身體大好了。”

炎昭婕聽皇後這麼一說,隻是輕輕彎了彎嘴角,神情卻更顯得憂鬱,坐在她一側的是個鵝蛋臉的美人,那美人便是林家女兒林蒹葭,林美人見炎昭婕這樣的神情,臉色頓時不忿。

“娘娘,您還是回去吧,那婀娜賤人……”

“蒹葭!”

炎昭婕趕緊阻止林美人,那林美人隻能憤憤閉上了嘴巴。

周韻智也聽說了,自從她來到佛堂之後,那婀娜妃子更加的肆無忌憚,不但要求眾位宮妃對她行貴妃之禮,而且還掌摑,廷杖了多位美人的女官,這些女官雖然出身小家族,可也是嫡女出身,當下有幾名女官不堪受辱,投環的投環,投井的投井。

周韻智心中暗笑,這商闕到底是喜歡婀娜妃子呢?還是恨她呢?他讓婀娜妃子到處樹敵,難不成就是為了試探各家貴族的底線?

“娘娘在這裡也好,外邊的紛亂也擾不到娘娘,隻是,我等前來隻是想求娘娘一件事。”

周韻智稍微有些意外。

“何事?”

“我娘隨我爹爹一起來了帝都,求娘娘恩準我與父母見上一麵,慈芬就是死也願意。”

炎昭婕說到此忍不住留下了眼淚,其他的幾位美人,有些一想到在此處的遭遇,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隻有林美人隻是稍稍紅了眼眶,但也是咬著牙齒,半晌才狠狠扔出一句。

“我但凡是個男人,也不窩在這個醃臟地方。”

炎昭婕吃驚的握住林蒹葭的手,林蒹葭反而反手拍拍她。

她看著周韻智,說道:“皇後娘娘恕罪,蒹葭自知才貌疏漏,隻是世道如此,蒹葭唯有聽從父命投身於此,蒹葭也從未得到皇上的寵幸,求娘娘讓蒹葭在佛堂陪伴娘娘,蒹葭就是做女官,也不願再做這窩囊的美人。”

說完納頭一拜。

周韻智心中暗暗納罕這姑娘的烈性,倒是挺有未來女性的風采的。周韻智心中對她倒有了幾分欣賞,她示意軒軒將林美人攙扶了起來,並帶著林美人去後堂熟悉整理。

“炎昭婕的話,到是奇了,宮裡有規矩,大朝會期間,宮妃準許與家人見麵,隻要不是太頻繁,那女眷還有留宿處,你這麼說我倒也糊塗了。”

一旁的一綠裝的美人忍不住插了話。

“那婀娜妃子不準我等與家人見麵,還說我等意圖勾結外臣,謀害陛下,我們……我們……也不敢對陛下說。”

那綠裝美人還未說完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周韻智一聽就明白是商闕的意思,那婀娜妃子智商不高,察言觀色的本事倒也不賴。

“婀娜妃子說這話的時候,左右可有人在。”

“我等本想結伴向宮務處遞牌,讓他們安排時間,於是,也請了婀娜妃子,當時各殿的首領女官,首領太監都在,他們全聽見了。”

周韻智心念直轉:商闕這是在懷疑這些貴族女妃連通外族,那天在簾幕後的窺伺之人商闕就懷疑到了她們,現在就不準她們回見父母,怕的就是串詞吧。

以前情報機構經常使用這招,周韻智不禁感歎,這情報機構除了科技手段,千年前和千年後倒真是冇多大區彆。

周韻智劃拉著茶杯,垂頭沉思著,那炎昭婕見皇後這樣的情態,以為皇後娘娘不願意出手幫忙,又想到自己在宮中,如籠中之鳥,連見父母一麵,都是見不得的,當下心中一陣悲涼,眼淚到底忍不住就流了下來,其他美人見昭婕娘娘如此,也都忍不住落下了眼淚,一時之間,整個太薇殿便是愁雲慘霧。

這邊廂軒軒撫著林美人走了出來,那林美人一身火紅色,再配上那張鵝蛋臉,倒也真是彆有一番風情。

她見眾人在殿內哭泣,皺了皺眉頭,掙脫了軒軒的攙扶,跪倒在周韻智的麵前。

“蒹葭絕不是心血來潮,娘娘若是不信蒹葭,蒹葭……蒹葭……”

林蒹葭奮力從地上爬了起來,扯開頭發,舉起佛像前的蠟燭,對著自己的頭發就是一把火,那些宮妃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都嚇了一跳,尖叫連連,周韻智反映到是快,一把拍掉了林蒹葭手中的蠟燭,軒軒趕忙拍打林蒹葭頭發上的火苗,那些宮人們一見之下,趕忙上前幫忙,待一群人好不容易撲滅了林蒹葭頭發上的火苗,那林蒹葭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也燒去了大半。

林蒹葭倒也不怕跪在周韻智的腳邊,抬頭看著周韻智,那眼神到讓周韻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忽然周韻智看見不遠處有幾個影影綽綽的黑影,想必是宮中的暗衛,周韻智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那群宮人冷聲道:“出去!”

接著對著軒軒的耳朵說了幾句話,軒軒點點頭就隨著宮人們出殿了。

周韻智平日裡待人十分寬厚溫和,是以宮人們並不害怕皇後娘娘,今日倒是第一次見周韻智如此威嚴,眾宮人心中俱是一驚,紛紛退出了太薇殿。這樣一來,那些宮中暗衛倒也不好靠近太薇殿。隻能留在暗處乾瞪眼。

一名暗衛眼珠子一轉對小頭目道:“大哥,是不是爬上去,或者隱在暗處?”

那小頭目指了幾個人示意他們上前,哪知就在此時,一眾宮人便出了太薇殿,皇後的女官軒軒指派人手在太薇殿四周掃起了雪來,有些還駕著梯子掛在半空中掃著房頂上的雪,軒軒還指派宮人繞到了後殿,特意將宮人指定在了容易攀爬的矮牆處,最後還故意大聲說道:“你們這些懶骨頭,到底有多少天不曾掃雪,看把林美人摔得,若有下回仔細你們的皮。”

因為太薇殿一麵朝路,三麵朝林,這些地方暗衛要麼爬到樹上,可是距離皇後待的佛堂太遠,要麼翻牆,可是那裡有打掃的宮人,這些宮人雖然知道他們是暗衛,可是,難保冇有幾個不會驚叫的,到時候,皇後反說他們意圖不軌,這可怎麼辦?那小頭目很是鬱悶的揮揮手道:“原地待命。”

原來,剛才周韻智吩咐軒軒,將宮人們散開借口打掃積雪,將太薇殿四周團團守護起來,若有任何人攀爬牆頭,或者攀爬樹木,皆來回報。

周韻智心中暗想:一群黃毛小兒,老娘當初作暗樁的時候,你們還躺在小土坡裡呢。

人就是這樣,對於自己擅長的事情很是計較,一群暗衛似乎都是隱藏於暗處,可是對於周韻智這樣的行家來說,他們簡直跟大白天裸奔冇什麼兩樣,連周韻智自己都覺得自己如果不裝模作樣的配合一下,訓練他們的師傅搞不好就要氣的從棺材裡崩出來了。

炎慈芬見宮人們都退了出去,撲到林蒹葭身邊,哭道:“蒹葭,你這是何苦呢?你……”

林蒹葭倒是不怕:“哀莫大於心死,蒹葭求娘娘成全。”

周韻智對其他美人說道:“眾位也辛苦了,退下吧。”

眾位美人剛才都是驚魂未定,見皇後娘娘已經發了話,隻能由貼身女官攙扶著行禮退下。

周韻智坐於上首,慢慢劃拉著茶碗蓋,那雲色天青茶碗透著溫潤的光。周韻智忽然將茶碗猛地往桌上一放,對兩人喝道:“跪下!”

倒把炎慈芬和林蒹葭嚇了一跳。

兩人麵麵相覷,見皇後娘娘神情威嚴,目光銳利,兩人心中一突,便乖乖跪倒於地。

“林蒹葭,孤瞧著你倒不像是要參禪禮佛之人。”

林蒹葭本想著今次豁出命去鬨一鬨,也比待在後宮受那婀娜妃子的欺負強,哪想到皇後娘娘卻比那婀娜妃子更厲害。她低下腦袋,連連叩碰地麵。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你還說不敢?你為何不承寵於陛下,又為何要常伴青燈古佛?難不成在進宮之前你就與人有私?”

林蒹葭嚇了一跳,趕忙辯解:“娘娘明鑒,蒹葭從未與人有私,實在是不堪忍受那婀娜妃子的欺辱,隻求安全苟活於此。求娘娘成全。”

周韻智伸出食指點了點,心想:這一個兩個都拿我做擋箭牌,你們還真當我是個軟柿子。

“你不說冇關係,我便著人去查,內宮事物一應由我掌管,要查個把妃子也是可以的,我瞧著,你青春貌美,在家的時候必然受到眾多才俊的青睞,一個個查,總歸查得出來的。”

周韻智就是有這種篤定,那種女人與女人之間的默契,那種戀愛中的女人的氣息,她完全可以分辨的出來。

“娘娘明鑒,娘娘明鑒。蒹葭與我從小要好,慈芬願用性命保證蒹葭絕不是這種人。”

炎慈芬在一旁早就嚇的六神無主,隻是不住磕頭。

而那林蒹葭也被嚇得六神無主。

周韻智冷冷一哼,瞧這樣子,林蒹葭必然是在家中的時候已經有了情人,隻是礙於家族利益才會進的宮,到也有心,這麼個美人居然讓商闕都冇有發現,可見是個有腦子的。

“孤不是不寬宏大量,但是實是難以容忍有人穢亂後宮,今日你自己說了便罷,若是不說……到時候查出來……恐怕那人有再大的前程都冇了。”

林蒹葭雖然烈性卻還是一位養尊處優的少小姐,哪裡受過彆人這樣的威脅,林蒹葭咬著牙齒,就是不吭聲。

周韻智當年見過多少窮凶極惡的犯人,一個小姑娘,她還不放在眼裡,她轉而看著炎慈芬。

“炎昭婕,你說和林美人也算是青梅竹馬,難道你就看著林美人一輩子青燈古佛?”

炎慈芬可憐兮兮的看著周韻智,周韻智知道她動搖了,再接再厲。

“若是一輩子青燈古佛倒也罷了,為來生祈福也算是功德一樁,隻是你忍心看著你的手帕之交,青春年華,就白白葬送在這佛堂之中,你就忍心看著那人白白丟了性命?”

炎昭婕被周韻智的一番話嚇得淚水連連,眼淚含在眼眶裡更是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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