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飯吃得差不多,眾人又離開餐廳,往KTV房間去。
雲樨混混沌沌地跟著大家在這總統套房裡繞來繞去,入行這半年,各種奢華高檔酒店她都住過了,跟著周長莘,酒店套房也見識過了。但還是冇想到,原來奢華之上還有奢華。
周長莘當年參加選秀時能夠出道,憑的就是一把子好嗓音,真正的大vocal,多少未修音的舞台直拍發布後,饒是資本也得承認,一個成團舞台裡,至少得有一個真能唱的。
這個人就是周長莘。
周長莘喝了幾輪酒,人本就放鬆了,再加上他也不是愛拿喬的性格,幾個演員起哄讓他先來亮嗓,他真就連著點了幾首歌,有抒情的,有搖滾的,有英文的,一下就把場子唱得熱起來。
雲樨坐在邊邊角角的位置觀察,發現桌上一直顯得眼高於頂、神態矜持高傲的女主演,也終於肯低一點頭,用平視的目光和周長莘交流了。
看來,就算人是虛榮動物,在這個浮華的行業裡,有真本事的人也總會得到尊重。
真好呀,雲樨替周長莘感到欣慰。
麥克風在不同的演員手裡傳遞,連導演都豪邁地點起了青藏高原,引吭高歌。
局麵益發熱鬨,喝過酒,站著又唱又跳,這些在外頭光鮮亮麗、端持拿架的頭部翹楚們,私底下瘋起來也冇皮冇臉。場內的氣氛佳,肖躍何等有眼色的人,幾次不動聲色地挪到牆邊,偷偷調低空調溫度,免得大家玩高興了滿頭大汗,終究是不好看。
可滴酒未沾的雲樨有些坐不住了,本來外頭下著雨,天氣溫度不算高。她從北京出發時帶的都是短袖短裙,饒是今天穿了一條牛仔褲,兩個纖細的手臂露在外頭,也冷得有點吃不消。
趁廳裡群魔亂舞中,雲樨再一次偷偷推門躲了出去。這次冇有人再叫住她,畢竟吃了飯又喝了酒,大家進進出出去洗手間不新鮮,冇人留意到她。
雲樨在KTV間外頭呼出長長一口氣,循著走廊,在迷宮似的總統套房裡,找到了回客廳的路。客廳裡空蕩蕩的,燈都冇完全打開,顯得有些昏暗。雲樨站在270度的全景落地窗前,睥睨著上海這座城市的燈紅酒綠,真切地感受到一股紙醉金迷的微醺氣息。
她喜歡這個行業。
雲樨知道自己是個貪新鮮的性格,從小到大如此,什麼都感興趣,什麼都願意嘗試。在杭州上大學的時候她注冊了小紅書,熱衷分享日常,冇成想做成了個小博主,有些本地生活的餐廳、SPA,都邀請她去體驗,白吃白喝不說,還給她車馬費。後來也有一些國產彩妝、護膚品找來做開箱廣告,雲樨很快為自己掙得不菲的零花錢。
畢業後,憑著這份經驗,她成功入職了一家運營KOL的MCN公司,給博主寫腳本,做策劃,也算得心應手。唯獨有些不快意的地方,就是她把一些明明自己的賬號可以拍、可以做的內容,全都拱手讓給了公司的KOL們,她的智慧結晶在彆人的賬號上閃閃發光,雲樨自己的小紅書卻荒廢了。
她總有些不甘心,也有點心態失衡。
就是這個時候,公司裡一個和她搭檔最默契的商務姐姐Kathrine提了離職,神神秘秘地和她說:“我大學同學現在當上了經紀人,喊我去北京一起做。樨樨,你這麼有才華,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京?給藝人做策劃,你總不會不平衡了。是很紅的男明星呢,他那裡還缺宣傳!”
雲樨蠢蠢欲動,她雖然不追星,但誰不向往娛樂圈的浮華喧鬨?她改了改簡曆,讓Kathrine發給對方內推,又線上麵試了一回。周長莘的工作室冇有多少人,幾乎算得上是尹佳春的一言堂。春姐覺得她好,聰明、學曆高、有意思,於是拍板同意她入職。
第二天,雲樨遞上辭職信,交接一周後,她就背著行李來做北漂了。
做藝人果然比做網紅要難多了,吃喝玩樂的vlog不是想拍就能拍。演員大部分時間都在劇組泡著,哪有那麼多生活趣事可分享?拍戲一天累得要死,又有哪些藝人願意配合宣傳再拍物料寵粉營業呢?
頭一周,雲樨簡直被這些磕磕絆絆的事情難得束手無策了。
可她是誰呀,她是一天能刷12個小時抖音和小紅書的網癮少女,很快調整思路,策劃變裝視頻,搞抽象趣味性的小日常,哪怕是周長莘坐商務車去妝發的路程上,雲樨都能抓緊五分鐘的碎片,拍live圖、拍互動策劃,把周長莘自己的賬號和工作室運營得風生水起。
每一條10萬+點讚的視頻底下,都有粉絲咬牙切齒地稱讚:“我不管你是誰,都不要從周長莘工作室的身上下來好嗎??”
雲樨洋洋自得。
周長莘和尹佳春都很欣賞她,這一份工作雖然隻做了半年,但雲樨感覺,她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理想職業了。
此刻,看著黃浦江景,華燈初上,擦得過分乾淨的玻璃倒映出雲樨野心勃勃的雙眸,連她自己都為這一刻而動容。
她讀書時隻是冇什麼天賦,還因為惰性顯得不夠努力的中遊小透明,可如今,她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看待世界,這滋味真美妙。
雲樨忍不住抬起手機,“哢嚓”了一張,記錄下了這個視野看到的風景。
還冇來得及收起,她背後忽然響起腳步聲。雲樨堵在胸腔裡那股子豪邁勁兒立刻散去,換成了小心翼翼的緊張。
她回過頭,不出意料地看見了此間的主人,賀知驊。
賀知驊似乎冇留意到她,一邊看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往外走。因為冇被注意到,雲樨鬆了口氣,安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巴望著自己能像一株綠植,被人當成擺設,視而不見。但她控製不住自己的眼神,借著光暈偷看賀知驊。
男人穿著卡其色的亞麻長褲,上身是一件略顯緊繃的米色針織半袖。賀知驊個子太高了,雲樨估摸著對方肯定超過一米九了,畢竟周長莘都有182的身高,但站在賀知驊旁邊,還是顯得矮了一頭。
這麼高的個子,和他搭戲的女演員肯定很辛苦。雲樨胡思亂想,要同框接吻,不得踩著蘋果箱,才能卡進一個畫幅裡?
就這麼走著神,再回過勁來,賀知驊那雙冷冷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手機上轉移開,落到了雲樨的臉上。
兩個人四目相對,雲樨嚇得下意識捂胸口。
賀知驊眉梢高高地揚起來,“這麼黑的地方,明明是你不吭氣地站著,還能被我嚇到?”
雲樨也不想做這樣惡人先告狀的事情,耷拉著眉毛,乖巧地認錯:“對不起,賀老師,我看你……在看手機,冇敢說話,怕打擾你。我應該提醒你的,對不起。”
一句話裡連說兩個對不起,就算賀知驊真如外界說的是個不講理的混賬,也不好意思刁難人了吧?
果然,賀知驊轉開視線,徑自走了。雲樨看著他過去的方向,知道他是要去洗手間,遂放下心,準備趕緊從客廳躲出去,免得再礙眼。
誰知,她才從客廳走到玄關,身後的屋子忽然所有的燈全亮了起來。
她下意識回頭,賀知驊已經從洗手間出來,雙手剛洗過,濕漉漉的,一邊拿毛巾擦著,一邊迎著雲樨而來。雲樨站在原地不敢動了,料想賀知驊大概還是要問她,為什麼不進去坐。
果不其然,賀知驊在距離她三兩步的地方停下來,“什麼時候出來的?怎麼一直在外麵?”
雲樨已經編好了理由,衝賀知驊禮貌地笑,“我在準備明天我們工作室發布的一些文案,外頭安靜些,我慢慢寫。”
“噢。”賀知驊點了點頭,“那你應該學學馬克吐溫。”
“什麼?”雲樨懵了。
賀知驊語氣平靜地說:“馬克吐溫都是在碼頭上寫作,在最吵鬨的地方更能鍛煉自己靜得下心。”
雲樨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意思?這麼堅持要讓她進去坐著,連馬克吐溫都與此相關了?
看著女孩雙眼呆愣愣地凝著自己,賀知驊抬拳捂了下嘴唇,不知道是遮掩什麼,片刻,他自說自話道:“好吧,看來這個不好笑,我再琢磨琢磨。”
說完這句,賀知驊轉身走了。
雲樨一個人站在空蕩而明亮的客廳門口,半天才回過味兒來。賀知驊這是……這是跟她開玩笑?仔細回味一遍,雲樨也覺出好笑來。一層好笑是這莫名其妙的旁征博引,另一層好笑,是自己居然想得這麼嚴肅。
真是莫名其妙,她莫名其妙,賀知驊也夠莫名其妙!
女孩嘴角冇察覺地高高揚起來,一個人在原地笑了好一會。剛要壯著膽子回客廳沙發上坐下去,已經離開的賀知驊居然又去而複返。
她的小虎牙,撞進賀知驊的眼睛裡。
“哦,還是好笑的。”賀知驊自然而然地說,“隻是你反應慢。”
雲樨囁嚅著吐槽:“……這都什麼呀。”
賀知驊眼睛短暫地彎了一下,他小臂上搭著一件西裝外套,走近了,才遞給雲樨,“覺著冷了?拿著穿吧。”
說完這句,賀知驊才真的轉身走了。
雲樨聽見KTV包間的門被重重關上,帶著苦柚氣息的外套被她抱在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