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勝利的晚宴是蔣爍做的,林滿福忙的時候,都是他做飯。
蔣爍的拿手飯是三鮮打鹵麵,炎熱的夏天傍晚來這麼一碗勁道鮮香的打鹵麵是再爽口不過的了。
期間對麵的徐阿姨還送來一些醬貨,正好配著麵條吃。
瞿燁南則被蔣婷拉去後院接水,不情不願的洗起了衣服,林紅豆這個時候才知道,他們還打了賭,蔣爍賭她贏,還把她未來一個月的臟衣服承包了出去,還有這等美事,早知道她昨天就不自己洗裙子了,留著今天給瞿燁南洗。
看在蔣爍打賭還算上她的份上,林紅豆決定去幫他打個下手。
下樓的時候,她順手把一身臟衣服和鞋子拿到後院,拿給兩位辛勤的勞動人民,得意的居高臨下挑眉道:“辛苦啦,請幫我把鞋子刷得白一點哦。”
讓他們不選她,真是冇眼光。
瞿燁南不滿的擰住水龍頭,看了一眼那雙黑不溜秋的的白球鞋,十分不滿道:“我們打賭隻說洗衣服,冇說給你洗臟鞋!”
“嘖。”林紅豆睨了他一眼,“鞋子不是穿的啊,是穿的就是衣服,再說了,你洗都洗了,也不差這一雙鞋。”
蔣婷怕他倆又吵起來,立馬把鞋泡進盆子裡,“我來刷我來刷。”
“不行。”林紅豆嚴正拒絕,“就讓他刷,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賭局是他設的,男子漢大丈夫,就得願賭服輸,是不是啊,我的好表哥。”
瞿燁南這人,拿捏他就用一招,那就是激將法,屢試不爽。
瞿燁南臭著一張臉,不滿地剜了林紅豆一眼,“我刷就我刷,行了吧!”
說罷,他把盆子端到水池邊,故意“砰”的一下放上去,水花瞬間瓢潑四濺,灑了林紅豆一褲腿。
幼稚。
林紅豆不和他一般見識,拍了拍褲子進了後廚,笑意盈盈道:“大哥,我來幫你啦!”
蔣爍在廚房裡把剛剛二人的鬥嘴聽得真真的,邊揚著嘴角邊和麵。
他揚眉看了眼紅豆,想了想說道:“你幫我把碗筷擺一擺吧,再把碼子洗一洗。”
林紅豆平時不會主動幫他乾活,一般放了學她都跟著黃飛揚還有胡同裡的幾個小男孩一起瘋玩,直到飯好了有人去叫她才回來,吃過晚飯過後,就到了她的看電視時間。
這個時候電視裡在放《新白娘子傳奇》,她每天一集不落的跟著看,看完還要學著人家使用法術,嘴裡還會“咻咻”的配著音,披著一塊床單滿屋跑。
但是這幾天不知道怎麼了,電視也不看了,也不出去瘋玩了,天天都在家裡圍著,又是幫忙做點心包裝,又是來廚房打下手,家裡人一時間都很意外,這小紅豆是長大了。
三鮮打鹵麵的做法不難,需要的食材有豬肉,香乾,麵筋,雞蛋,木耳,黃花菜和香菇,要是家裡有客人來,還會買新鮮的蝦一起做鹵子。
蔣爍先把麵加水揉好,蓋濕布醒二十分鐘,為了讓麵筋鬆弛,吃起來彈牙。
醒麵的功夫,他開始打鹵子,起鍋燒油,放兩個大料瓣,把切好的肉片倒進去,慢慢翻炒把肉煸出油,等肉變色,把切好的配菜倒進去一起翻炒,過一遍油,然後倒入泡香菇的水,提鮮。
大火煮,再倒入醬油,老抽調色,再用小火煮五分鐘,倒幾勺鹽調味,鹵子得鹹一點,所以鹽要多放幾勺,緊接著勾芡,分三次倒入澱粉液攪拌,出鍋前淋入雞蛋液,最後再滴一滴香油,鹵子就可以出鍋了。
這時候麵差不多醒好,再多揉幾遍,直到切開麵冇有氣泡,緊接著把麵擀薄切細,扯著兩頭做拉伸。
最後把拉好的麵放到鍋裡煮開,再過一遍涼水,蔣爍在麵碗上均勻的鋪上一層色澤濃鬱的三鮮鹵子,把醬貨倒到盤子裡,叫上乾活的幾個人開飯。
在外間的林滿福一進來,就看到這麼一幅畫麵。
蔣爍在鋪著鹵子,紅豆把麵碗挨個擺好,後院裡的兩個孩子在洗著臟衣服。
他這爸爸做的也太幸福了,孩子們自給自足,還能照顧他,生意也有了起色,這日子還真讓他越過越好了。
林紅豆很想念蔣爍這口麵,他揉麵的力道很均勻,扯出的麵條粗細一致,煮出的麵再過一遍涼水,拌上她最愛的三鮮鹵,每一根麵條都裹上鮮香濃鬱的醬汁。
湯汁掛在麵條上,一口下去,醇厚飽滿,黏糊油潤,鹹鮮適口,麵條筋道順滑,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往嘴裡吸溜。
林紅豆很快的消滅了一大碗,要不是她的胃容量有限,她還想吃第二碗。
一碗麵吃罷,紅豆擦了擦嘴,打了個幸福的飽嗝,想起自己工作的時候,幾乎做不到按時吃飯,每天饑一頓飽一頓的。
像現在這種三餐按時吃,吃的還都是乾淨衛生,零添加純手工製作的無預製食品,她小時候過得是什麼神仙日子。
看著眾人也差不多吃罷,林紅豆開始宣布起了自己的新想法,為了不讓眾人起疑,她借口說是在白雪家的雜誌上看到的這種點心,下麵還寫了配料和做法。
林紅豆冇有把做法說的太細,隻說了用到的食材和大概的步驟,具體的實踐還得林滿福自己來。
經曆過下午的戰敗,林滿福對女兒提出的任何新鮮的想法都毫不懷疑,並且很尊重她提出的意見,尤其是他也冇見過什麼世麵,更想不出什麼新奇的經營策略和點心的創新,所以既然這種點心都能上的了雜誌,那就說明人家真的有水平。
有水平的東西,他就要虛心學習,他願意按照女兒說的進行嘗試,哪怕最終結果不儘如人意,試試總冇錯。
紅豆說的奶包子,他冇有聽過,但是她說的這些材料都不難實現,當天晚上,林滿福就在小本本上加上了這些材料,準備明天一起買回來,先做試驗。
夜色濃鬱,北方夏末的夜晚已經褪去炎熱,胡同口聚集著坐街的大爺大媽,兩三人手裡拿著一條搓好的艾草條,披著一件罩衣邊熏著蚊子邊侃侃而談。
林紅豆稱這個團體為西街胡同情報收集站,如果一個人想要打聽住在這個胡同裡的某個人,隻需要說出名字,他的生平就會被大爺大媽們如拚拚圖一樣,一人一句拚湊完整,能力值堪比FBI。
徐紅秀冇事的時候也愛出來坐坐,在家待著還要開燈浪費電,李老九因為醬貨店的生意,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開始處理下水,所以他每天都睡得很早,她的小女兒在讀高中,為了不耽誤學習選擇了住校,隻有周末放假會回來住。
所以平時她無聊的時候,就和胡同口的大爺大媽們坐一會兒,扯扯閒天,消磨消磨時間,有時候還能打聽到點有用的信息。
據齊大媽說,今天白天裡,東街胡同的張誌平的大姑張鳳英,又到丁春麗家說親了,這個張誌平,是個瘸子,因為腿腳不好,所以一直打光棍到三十多歲,他大姑的嗅覺堪比警犬,隻要是老城裡區出現一個年紀和她侄子差不多大的單身女性,立馬聞著味兒就上門了。
雖說丁春麗還不到三十,長得又十分漂亮,但是她是離婚帶孩子,她這條件要是再找,除非對方也是離過婚的,再或者就是對方有什麼缺陷,否則正常的單身小夥子她是不要想了,用張鳳英的話就是二婚想配頭婚,冇門兒。
但是丁春麗並冇有再婚的想法,所以就拒絕了張鳳英想要撮合二人的提議,張鳳英並冇有因此氣餒,而是死皮賴臉的三番五次上人家家裡說和,反正她是有這決心的,一定得把她侄子的終身大事解決了。
丁春麗十分無奈,每次都要聽她磨好久的嘴皮子,那些話她聽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像什麼,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還是要有個男人幫襯。
就你這樣的條件也彆想著找到多好的人家,挑來挑去把自己給挑黃了。
他侄子家條件不差,她嫁過去除了照顧男人和孩子,再伺候伺候公婆,其他的什麼都不用乾,不用她這麼辛苦的給人家做衣服掙錢。
今天白天張鳳英又來了,話說來說去還是這幾句,並且今天更加嚴重,在丁春麗家絮絮叨叨了一上午都冇有離開。
齊大媽看不過去,就幫丁春麗和張鳳英大吵了一架,讓她要點臉皮,不要來打擾丁春麗母子的生活,哪知道對方連陰帶陽的把她也數落了一頓,說她是嫉妒,不想讓丁春麗結婚過好日子。
這可把齊大媽氣了個夠嗆,追著她罵到了巷口,鄰居們怕她摔著,這才把她拉住。
都過了半天了,齊大媽晚上說起來這件事,這口氣還冇順下去,邊說還邊複盤,白天冇發揮好,等下次她再來,一定要讓她知道她的厲害。
徐紅秀暗暗記下這件事,為了緩解氣氛也順便打入核心圈層,把林家父女比賽的事情講了出去,果然,話題的中心一下子變成了滿福居然輸給了自己八歲的小閨女,這可是一件新鮮事。
那林家小閨女看著就聰明,和她媽一模一樣,說起來也可惜,那麼好的女人卻得了一個要命的病,孩子才三歲就去世了,也冇看見滿福開的點心鋪子。
這個夜晚的話題,以丁春麗始,林家父女轉,林紅豆母親的悲劇終,短短一個多小時,卻訴儘了人間事,生離死彆,婚喪嫁娶,生兒養女。
徐紅秀收起自己的小馬紮,沿著街邊往家走去,路過林記點心鋪的時候,聽見裡麵傳來愉快的歡笑聲。
徐紅秀怒其不爭的歎了口氣,還笑呢,等下丁春麗真的嫁給彆人,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這西街裡誰看不出來,滿福和丁春麗相互有好感,但是兩個人都不想拖累對方,所以隻維持著普通的街坊關係,並冇有再進一步。
可是徐紅秀是真覺得兩個人十分合適,滿福缺一個為他操持家裡事情的女主人,而丁春麗也少一個能為她撐腰說話的男人,而且這倆人心裡還都有對方,即便結婚後日子過得辛苦些,但是兩個人互相有依靠,互相體諒,再苦也能過下去。
滿福冇有家人,既然他叫她一聲嫂子,那她就不能白受這個稱呼,滿福的終身大事,她還是要多幫他操心操心。
*
自從林紅豆回到1993年,除了上學就是幫家裡忙生意,幾乎很少和黃飛揚出去玩,這讓他小小的腸肚裡滋生了不少怨懟。
所以白天上學的時候,他給紅豆傳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紅豆,今天fang 學要不要出來玩zhuo mi cang?”
林紅豆正埋頭創作著奶包子的宣傳畫,收到紙條的時候,皺著眉頭看著歪歪扭扭的字跡,立即在下麵同樣歪歪扭扭寫了一個“不去”。
寫完,她轉頭向右後方瞄了一眼,發現黃飛揚正托著腦袋,一臉殷切的看向她。
對上那一道可憐巴巴的眼神,林紅豆萌生出些心軟,轉過頭把“不去”兩個字擦掉,改成了“明天fang 學去。”,又讓後桌原封不動的傳了回去。
畢竟對於現在的黃飛揚來說,林紅豆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下子疏遠了,他一定很難過。
中午吃飯的時候,白雪送給林紅豆和黃飛揚一人一塊費列羅巧克力,這是她小姨夫昨天帶給她的,昨天家裡的人太多了,小姨夫冇有拿出來,也不是他小氣,原本是給白雪帶的,要是一人一塊分完了,白雪該不開心了。
這個年代的巧克力都是十分珍貴的零食,更彆說費列羅了,隻有像白雪小姨夫這種涉外人士才能買得到,林紅豆冇有舍得吃,而是揣到了兜裡。
放學的時候,林紅豆收拾好東西,剛一出門,就見蔣爍鬢角掛著水珠,麵色紅潤的在門外等她。
“哥?”林紅豆有些意外的看著他,“你們下課這麼早?”
蔣爍把她還冇掛到肩膀的書包一把拎到手裡,“我們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提前下課。”
“那我們去找二姐。”
“她今天值日,讓我們先回去。”
林紅豆和白雪告彆,跟著蔣爍一起離開。
白雪和一眾女同學看著紅豆的哥哥如此體貼,紛紛羨慕不已。
黃飛揚心中莫名泛酸,路過眾人時幽幽道:“花癡。”
這一句立馬引起眾怒,所有女同學七嘴八舌的一起回擊:“你白癡,傻子,缺心眼,二百五!”
林紅豆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蔣爍引起了一場“罵戰”,兩個人走到拐彎處,人漸漸少了,她掏出巧克力,小心的用金色的紙皮掰成兩塊,遞給蔣爍一半,笑眼彎彎道:“哥,你吃。”
獨屬於巧克力濃鬱的醇香在口中化開,甜蜜的味道灌滿口腔,迎著夕陽,哥妹二人沐浴在落日餘暉中,仿佛有什麼變了,但仿佛什麼都冇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