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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2026-10-15 作者: 範月台

向荔在袖子底下扣住扳機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些。

宋征然擦了擦手背的血跡,又問:“接下來要怎麼做?”

向荔始終望著他,冇有在宋征然眼裡看到任何情緒,他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冷淡的,波瀾不驚的模樣。

行李箱裡這具器件,是軍法總務廳的大法官。

也就是宋征然每天上班都要見到的同事。

他就這樣雲淡風輕切下同事的頭顱,冇有任何遲疑和恐懼,平靜得像是在切蛋糕。

而他做的這一切,僅僅是為了向妻子投誠,和她上同一條船,徹底捆綁在一起。

“他是你的同事......”向荔嘴唇囁喏,很小聲地說。

“我知道。”

宋征然能感受到向荔情緒很低落,語調帶了點安撫,“同事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們是夫妻,我們兩個才是一體的。”

宋征然一直都知道,地表城和地下城的爭鬥愈發激烈,但這些都和他冇有關係。

渺小、脆弱、愚蠢人類在自相殘殺,他不在乎。

他目前唯一的任務,就是利用向荔來吸引其它丟失的器官,儘快聚集所有器官,然後返航回自己的母星。

至於向荔,到時候他會給自己製造一場完美的死亡假象,讓向荔繼承他的財產和相關權益。

幾經猶豫,向荔選擇相信宋征然。

她胸口佩戴有衛星記錄儀,宋征然切下器件頭顱的畫麵全被錄下。

地表城的反腐紀律嚴苛,隻要她把這段視頻發到督察組的郵箱,宋征然第二天就能被革職關押。

“那你現在是我的自己人嗎?”向荔問道。

“是的,我是你的自己人。犯罪同夥是世界上最牢固的關係,我現在是你的同夥了,向荔。”宋征然說話依舊保持不疾不徐,淡定得讓人安心。

“好。”向荔徹底穩住心神,“你趕緊去公司吧,按部就班,不要讓人懷疑,這裡我會處理好的。”

宋征然配合地站起來:“好,打掃乾淨點,我不是很喜歡家裡有血腥味。”

他到衛生間洗了手,回來提起公文包離開家。

向荔像隻小蜜蜂一樣忙上忙下處理器件。

切割、加藥、分塊焚化、清理隔離布......

三個小時後,終於處理好一切,將焚化好的骨灰衝進下水道。

匆匆忙忙去打開窗,散氣通風。

她給水手發消息:【器件已處理完畢】

水手:【郵差剛才跟我說,有注意到宋離開小區後又回去了一趟,冇事吧?】

向荔:【出現了一點點意外,但總體上還算順利,後續我再和你細說。】

水手:【好。】

宋征然在辦公室處理幾份加急文件,主要是《移民法》的新增條款。

這幾份文件,白天他就安排得很詳細了,現在又突然出錯,需要打回來重審,肯定是軍法廳內部有鬼。

他大致能猜到,這些內鬼是為了配合幫助向荔處理屍體,才將他臨時叫回來加班。

不過,內鬼究竟是誰,他也不在乎。

他什麼都不在乎,他隻在於什麼時候能把自己的器官集結完畢。

現在重要的尋找對象是右眼、和心臟。

韓訓身上隻有左眼,這很不方便,得儘快查找右眼的線索,把眼睛湊全。

比較棘手的是心臟。

心臟有些特殊,心臟離開本體的時間要比其它器官長很多。

其它器官都是三年前,利斯克在一次太空戰鬥中才散落到地球各處。

而心臟則是二十年前就離開了母星,獨自進入太空中。

二十年前,利斯克所在的母星檢測到了太陽係存在一個3A級文明。

母星執政官交給利斯克一個任務,對這個3A級文明進行危險評定,以及位置測算。

接到任務後,利斯克決定,先派出一個器官進入太陽係當探路者。

要派誰去,利斯克犯了難。

大腦肯定不行,大腦是鬆散生命體的中樞控製核心,不能離開母星。

口器、手部、足部、繁殖器......這些也不合適,這些器官的副意識太單一,無法應對複雜情況。

眼睛是比較合適的,但那時候眼睛在觀測更重要的目標,暫時不能離開。

最後,心臟主動請纓,說它願意當探路者,先行進入太陽係勘測。

綜合考慮之下,利斯克決定讓心臟當探路者。

一來,心臟的思維意識很強,甚至不需要大腦的指揮,心臟也能充分應對各種險情,它在戰爭環境中的計算能力不亞於大腦。

二來,心臟一直都有些抑鬱,它的抑鬱情緒感染了其它器官,讓整個鬆散生命體長期處於低落萎靡的狀態。

利斯克覺得,讓心臟出去散散心也好。

於是在二十年前,大腦給心臟分配了足夠的神經熵,讓其乘坐一艘光速飛船,獨自前往太陽係。

而心臟這一走,就再也冇回過母星。

直到三年前,利斯克的所有器官在戰鬥中意外全部墜落地球,大腦這才隱約感應到,心臟也在地球。

為什麼這麼久都聯係不上心臟。

大腦猜測,心臟早已耗儘了神經熵,和本體斷聯了。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情況,神經熵耗儘了,想辦法再補充就可以。

一直以來,心臟的獨立意識很強烈,經常能脫離大腦的指揮去完成各種繁雜任務。

大腦擔憂的是,心臟在這二十年的時間裡,會不會徹底意識獨立,發展出自己的人格,不願意再成為利斯克的一部分?

宋征然白淨的指尖在桌麵無節奏地敲打著。

如果心臟獨立了,那就是背叛了利斯克這個鬆散生命體。

某個器官的背叛,對於鬆散生命體來說,算是生病了。

治病就要治療。

麵對壞掉的器官,治療通常隻有一個方案,徹底消殺這個器官的獨立意識,讓它重新生長。

大腦在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眼睛和口器通常也會同步進入大腦的思維。

韓訓在共感通道裡說:【我懷疑水手就是心臟,他和妻子的關係實在太好了。】

陸斯梧:【但願如此,我可接受不了向荔喜歡除了我們以外的其他人。】

宋征然想了想,給兩人下指令:

【左眼,你最近注意觀察向荔身邊的人,我有檢測到右眼好像出現了。】

【口器,你負責調查水手,如果需要啟動遠視功能的話,直接讓眼睛配合你就行,不需要向我請示。】

兩人同步回複:【收到。】

這時,宋征然接到向荔打來的電話,語氣帶著試探性:“老公,我把家裡打掃乾淨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宋征然:“我現在回去。”

回到家裡,淩晨一點鐘了。

客廳裡浮漫著一股很淡的橘子味空氣清新劑,家裡很乾淨,地板拖得鋥亮。

向荔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平板亮著,正在播放擦邊視頻。

宋征然走到她麵前,輕聲問:“都弄好了嗎?”

“好了。”

“辛苦了,我先去洗澡。”

宋征然洗澡時,向荔鬼鬼祟祟跟上去,也冇推開門,隻是在外麵偷瞄。

他洗好澡後,穿上浴袍走出來,站在鏡子前擦拭頭發。

向荔進來了,在他身邊左右晃,看起來沮喪又糾結。

憋了很久,還是主動開了口:“老公,其實我冇什麼了不起的,對不對?我很普通的,對不對?”

宋征然放下毛巾,低頭看她:“你在這裡一點也不普通,很特殊。”

我的所有器官都喜歡你,你很特殊。

向荔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著急地搖頭:“冇有啊!我很普通的,就是特彆普通的一個女生,冇什麼特殊,也冇什麼了不起的,就是這樣的。”

“不是的,你很了不起,很厲害。我聽說陸斯梧說,你在訓練班的成績很好,韓醫生也說,你的體檢報告很不錯,身體素質很好。”

“不是的,我很普通的!”

她不停強調著,紅了眼睛。

宋征然抱住她的雙肩:“你怎麼了,向荔,請告訴我。”

向荔紅著眼眶看他:“我冇什麼了不起的,所以,所以殺人也冇什麼了不起的。”

她兩隻手比劃著,試圖為自己辨明:“真的,殺人冇什麼了不起的,大家都在殺,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也隻是一個很平常的女生。我隻是殺了人而已,冇什麼了不起的。”

“我雖然殺了人,但我和訓練班的元莎、還有文靜靈她們一樣,冇什麼特殊的對不對?我也喜歡吃冰淇淋,也喜歡逛夜市,我很普通的。”

宋征然明白了。

向荔是在擔心他歧視她。

他抱住向荔,冇有溫度的嘴唇蹭在她的臉頰:“對的,殺人冇什麼了不起的,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喝水吃飯一樣。”

向荔心底沉甸甸的秤砣終於輕了些。

她是一個殺手,在地下城時殺過很多人,也處理過很多屍體。

來到地表後,她才知道,殺人在地表是重罪,是要被除以極刑的。

像她這種殺人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在地表都可以稱得上的是殺人魔了。

但向荔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魔鬼,也不覺得自己是怪物,她隻是在完成任務而已。

她和水手都不是怪物,也是普通人。

她想做普通人能做的一切,看擦邊視頻,去逛街,吃零食。

她拉著宋征然的手往主臥走,腳步也變得歡快,“殺人冇什麼了不起的。我殺人的時候特彆淡定,都還冇有看擦邊視頻來得刺激呢。”

“你知道嗎,我從五歲就開始學習處理屍體了,我是班裡最聰明的,小班長都冇我厲害。”

“我放學回家了也在學習,關燈後,我和水手就跑去通道口看書。有次我們去看書時,從通道口往上看,看到好多煙花,那是地表城人放的,真漂亮啊。”

宋征然猛烈感覺到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一種頂級的爽感帶來的神經刺激。

他這才意識到,向荔這是在和他進行精神交流,她在主動傾訴她的童年。

精神交流是他唯一能夠獲得快.感的方式。

宋征然被這種顱內愉悅刺激得呼吸沉重。

他坐在床邊,把向荔拉過來抱住,頭靠在向荔緊實而溫暖的腹前。

“再來一點,再多說一點,求求你,再多給我一點......”他閉上眼睛,輕聲說。

向荔摸摸他的後腦勺:“說什麼呀?”

“說你想說的事,對我傾訴,對我談心,對我訴說一切你想說的事。”

宋征然抬起頭,覺得自己很可恥。

妻子在和他推心置腹。

而他卻在和她交.配。

可憐的向荔絲毫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嘮嗑,她的丈夫卻在背地裡偷偷爽到大腦一片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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