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關鍵是證據
“你不要激動。”楊帆趕緊按住他,“對付他不能用打架。”
“那用啥子?”趙二娃坐下了,眼裡依然有怒火。
“用罪證。”
楊帆取過他手上的啤酒瓶放下。
“所以我需要你告訴我一些關於那個餐館的事,找到可以治他的辦法。”
趙二娃這才明白過來,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這才開始慢慢說:
“那個餐館的老板叫龍哥,在琴台路一帶是出了名的。表麵上開館子,實際上就是個地痞惡霸。”
“怎麼說?少喝點,你還要回家。”
楊帆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紙筆,開始記錄。
“先說吃飯的事。你去他館子吃飯,點菜的時候一個價,結賬的時候另一個價。菜單上寫的兩塊,他給你算三塊。你問他,他說菜單是老的,現在漲價了。你跟他爭?他手底下那幾個人就圍過來了,個個紋身,光看就把你嚇住了。”
楊帆記下:陰陽菜單,餐館裡養打手。
上一世,他從短視頻上看到有些景區的餐館就搞陰陽菜單。冇想到從現在就有了。
陰陽菜單都還能理解,但餐館裡養打手,這就有點離譜了。
也許是後麵還有什麼更黑暗的東西,才會用到這些打手。
趙二娃繼續說道:“我們開出租的,以前跑車跑到琴台路,圖方便就在他那裡炒個菜吃一頓。後來一個個都不去了。為啥子?宰客嘛。有一次一個師傅跟他理論了兩句,出門輪胎就被人戳了。你說邪門不邪門?”
楊帆又在本子上記下。
“這還不算啥子……”
趙二娃說到激動處,話越來越多,爆出來的料也越來越多。
楊帆隻時不時搭兩句話,大多時間都在記錄。
“對了,還有個事。”
“啥子?”
“他那個館子,後頭有個院子,你曉得不?”
“不曉得。”
“那個院子常年關著門,白天都看不到人。但我們跑夜班的師傅有時候淩晨兩三點經過琴台路,看到他那個院子裡有人進進出出,搬東西。箱子啊、麻袋啊,鬼鬼祟祟的。”
“搬啥子?”
“不曉得。“趙二娃搖了搖頭,“有一次我拉了個客人,剛好在回味對麵下的車。我無意中倒是掃到一眼。”
“啥子?”
“路邊上停了輛麵包車,車牌都蒙著的。有兩個人從後院裡往車上搬箱子,箱子上印的是‘五糧液’。”
楊帆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用嘴型說了兩個字。
“假酒。”
“我可冇說啊。“趙二娃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但眼神裡分明就是那個意思,“我就是看到了,啥子都冇說。”
楊帆沉默了幾秒,又記下。
“還有呢?”
“還有就是用工的事。”趙二娃說,“他那個館子,服務員和師傅換得勤得很。為啥子?克扣工資嘛。剛來的時候說好一個月八十,到了發工資的時候,他說你打碎了碗要賠、客人投訴要扣、遲到早退要罰,七扣八扣,到手隻剩三四十。你不乾?不乾就滾,工資一分冇有。你敢鬨?他手底下的人就在旁邊站著。”
“跟王宇他們說的一模一樣。”楊帆低聲說了一句。
“你說那三個娃兒啊?“趙二娃歎了口氣,“他們還算運氣好的,碰到你了。之前有個廚子,姓什麼我忘了,在龍哥那裡乾了半年,一分錢冇拿到,去要工資被打斷了一根肋骨。後來那人報了警,你猜咋個了?”
“咋個?”
“帽子叔叔來了,龍哥說是那個廚子自己在廚房裡摔的。店裡一幫子人作證。你想嘛,誰敢幫外人說話?最後象征性的賠了幾個錢的醫藥費,還不是不了了之。”
趙二娃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眼裡全是不滿和憤恨。
兩個人就這麼一個說,一個記,直到店子裡的客人都走光了。
楊帆站起來,走到窗邊。
光明巷裡黑漆漆的,隻有串串香的霓虹燈照亮了附近的一塊。
“91年了。”他背對著趙二娃,聲音很輕,“有些事,該有個說法了。”
趙二娃冇太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看到楊帆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緊張。
是一種讓他莫名心安的篤定。
“來,再吃點,彆喝了。”楊帆坐回位子上,拿起一根串串放進他的碗裡。“今晚不談這些了。說說你跑車的事,最近生意咋樣?”
“還能咋樣子嘛,就那樣……”
兩個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聊的全是跑車的事、菜價的事、哪個同學要結婚的事。
趙二娃走的時候,員工已收拾打掃完畢。
楊帆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出租車尾燈消失在巷口,轉身回到店裡。
他冇有急著清點今天的賬目,而是從兜裡摸出煙,點了一根。
趙二娃給的信息不少。
宰客、假酒、克扣工資、打傷員工……
這些事,單獨拎出來哪一條都不夠致命。
但攢在一起,就不是一回事了。
欺行霸市、強迫交易、銷售假冒偽劣商品。
這些罪名放在這個年頭,每一條都夠他龍哥喝一壺的。
關鍵是證據。
他現在手上有王宇他們三個,趙二娃那邊能聯係到出租車師傅作證。
但光有受害者的口供還不夠。龍哥在上麵有關係,舉報信遞進去,說不定前腳交後腳就被壓了。
何況,看蔬菜批發市場老周害怕的模樣,即便知道些什麼,人家也不一定願意站出來作證。
得找對人。
楊帆腦子裡閃過一個人。
陳主任。
市場管理部的陳主任,跟衛生部門和工商都有來往,上次跟他彙報了孫老四攤子上的情況後,他那邊很快就采取了行動。
這個人正直,目前跟他的關係也還不錯。
還有柳誌洲和羅鵬,到時候也可以請他們動用關係幫忙。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他收集到更多的證據鏈,再遞出去。
一擊必中。
不能給龍哥任何喘息的機會。
員工們下班了,逐一離開。
楊帆把煙頭摁滅,走出收銀台開始最後的檢查工作。
然後,關燈鎖門。
楊帆推著二八大杠走出光明巷,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梧桐樹葉的味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半夜的天空,看不見月亮,隻有巷子裡的路燈嗡嗡地響。
楊帆騎上自行車,一邊蹬著往家的方向走,一邊在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