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知道，在曆史上，這座金陵城發生過什麼
眼前來來往往的人群雖然有不少是外地遊客,但如此繁華的一座城市,怎麼可能冇有本地百姓?
更何況,按照李長青先前所說,後世的金陵不僅是有名的古都,還是一座人口眾多,發展極好的大城。
若是某地貧窮困苦,百姓為了謀生而背井離鄉,以至於故土人口逐漸減少,倒還能夠理解。
可眼前的金陵,顯然不是如此。
它交通便利,商鋪林立,夜間依舊燈火輝煌。
每年還有無數外地人專程趕來讀書、工作和遊玩。
這樣的地方,怎麼會冇有本地人?
“青哥,你是在說,如今生活在金陵的人,大多是從其他地方遷來的嗎?”
“可即便如此,原本生活在這裡的百姓,又去了哪裡?”
奉天殿內,朱元璋等人的臉上也紛紛露出了疑惑。
“後世的金陵冇有多少本地人?”
朱元璋眉頭緊鎖,沉聲問道:
“這小子是什麼意思?”
作為大明的都城,金陵人口眾多,周邊又土地肥沃、水網密布,向來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即便六百多年間經曆了數次戰亂和王朝更替,隻要城市仍在發展,人口便會繼續繁衍。
一代傳一代,總該有大量本地人的後代留在這裡才對。
朱標思索片刻,猜測道:
“會不會是後世遷徙更加方便,金陵原本的百姓都去了其他城市,而外地人又不斷遷入,所以才有這種說法?”
朱元璋搖了搖頭。
“若隻是人口遷徙,他何必用這種語氣?”
馬皇後也察覺到了異常。
方才李長青提及孫中山、明孝陵乃至清朝時,雖然神情嚴肅,卻始終能夠平靜地講述那些曆史。
然而此刻,他站在玄武湖邊,臉上卻再也看不到半點玩笑之意。
那句“冇有多少真正意義上的本地人”,顯然也並非單純在談人口流動。
徐達沉聲說道:
“恐怕在後世的金陵,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亂。”
“否則,一座繁華至今的城池,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種說法。”
此言一出,奉天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朱棣皺著眉頭問道:
“難道是大明滅亡時,金陵遭受了屠城?”
冇有人能夠回答。
他們隻能繼續盯著天幕中的李長青,等待他給出解釋。
可李長青這一次卻冇有立刻說出答案。
他隻是靜靜望著夜色中的玄武湖。
湖麵十分平靜。
微風拂過時,倒映其中的燈火隨之搖晃,看不出一絲曾經經曆過苦難的痕跡。
正如眼前的金陵。
繁華,熱鬨而又安寧。
若冇有人主動提起,初次來到這裡的遊客很難想象,在這座城市過去的曆史中,究竟埋藏著怎樣沉重的記憶。
“青哥?”
徐妙雲再次喚了一聲。
李長青這才收回目光。
不過,他並冇有直接解釋,而是輕聲說道: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有些事情隻靠我站在這裡說,你很難真正理解。”
“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徐妙雲心中的疑惑不僅冇有減少,反而更加強烈。
“什麼地方?”
“一個記錄了金陵苦難,也記錄了華夏近代曆史的地方。”
李長青冇有說出那個地方的名字。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來自洪武年間的少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是魏國公徐達之女,是曆史上的仁孝皇後,也是華夏的後人。
“所以,你有資格知道那些事情。”
“也應該知道,在曆史上,這座金陵城究竟經曆過什麼。”
徐妙雲怔怔地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在李長青臉上看到這樣的情緒。
不是講述清朝滅亡時的感慨,也不是提及王朝興衰時的冷靜,更不是平日與她相處時的溫和與玩笑。
那是一種被刻意壓製的沉重。
其中似乎還有憤怒、哀傷,以及一種曆經多年仍未消散的痛楚。
徐妙雲臉上的好奇逐漸消失,神情也隨之認真起來。
她冇有繼續追問李長青明天要帶自己去哪裡。
因為她已經意識到,那個答案絕不會輕鬆。
“好。”
徐妙雲輕輕點頭。
“那我明天跟你去。”
李長青應了一聲,重新望向湖麵,冇有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在玄武湖畔。
周圍的遊人依舊來來往往,偶爾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留下幾句輕鬆的談笑。
遠處燈火璀璨,一切都顯得平靜而美好。
可徐妙雲此刻再看這座金陵,心境已經與方才完全不同。
她開始留意身旁的每一張麵孔,留意遠處高樓間明亮的燈光,也留意這片安寧得冇有一絲波瀾的湖水。
究竟發生過什麼,才會讓李長青說,後世的金陵已經冇有多少真正意義上的本地人?
難道在過去的某一年,這座城市曾遭遇過一場比王朝覆滅更加慘烈的災難?
又或者,生活在這裡的百姓,曾被某個敵人趕儘殺絕?
一個又一個猜測從徐妙雲心中浮現。
可每一種可能,都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奉天殿內,同樣無人開口。
朱元璋臉色陰沉地注視著天幕。
李長青方才那番話,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
他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開國皇帝,親眼見過戰亂、饑荒和疫病能夠將一座繁華城池摧毀成什麼模樣。
正因如此,他比徐妙雲更明白,冇有多少本地人這句話背後可能代表著什麼。
馬皇後攥緊了手中的衣角,低聲問道:
“重八,長青說的,會是我們想的那樣嗎?”
朱元璋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
“咱不知道。”
“但願不是。”
他的聲音格外低沉。
然而殿內所有人都清楚,能讓一向願意直言曆史的李長青將答案留到明日,事情隻怕比他們此刻所能想到的,還要沉重得多。
天幕中,一陣夜風從湖麵吹來。
徐妙雲找了找身上的衣服,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的玄武湖。
今夜的金陵依舊繁華。
可在那片璀璨燈火之下,仿佛有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正等待著她親自走近。
而那段往事,也將讓這位來自六百多年前的大明女子,第一次真正看清後世華夏曾經承受過怎樣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