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待和嚴苛限製並存
司機繼續說道:
“比如說,他對自己的子孫實行了一種很特殊的製度。”
“簡單來說,就是厚待和嚴苛限製並存。”
聽到這話,奉天殿內的宗室和大臣們神色各異。
朱元璋卻皺起了眉頭。
“供養宗室,有何不妥?”
他沉聲說道:
“皇室子弟本就是天家血脈,難道還能讓他們像普通百姓一樣,自謀生計不成?”
在他看來,厚待宗室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自己打下了天下,後世子孫享受一些榮華富貴又怎麼了?
更何況,隻要限製他們的行動,防止他們擁兵自重,便不會對朝廷造成威脅。
這樣的話,國家就能安寧和長久。
可司機卻還冇有說完。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車內的兩人,繼續說道:
“當然,宗室製度隻是其中一個方麵。”
“朱元璋為了防止外戚、宦官和功臣乾涉朝政,也留下了許多非常嚴格的製度。”
“這些製度在王朝初期,確實能夠加強皇權,穩定天下。”
“但時間一長,問題就慢慢顯現出來了。”
“尤其是皇帝本人能力不足的時候,整個國家缺少可以真正製衡、糾錯的力量。”
司機說到這裡,輕輕歎了口氣。
“所以我才說,明太祖雖然很有能力,也確實開創了洪武之治,但他留下的製度並不全是優點。”
“有些東西在當時看是為了大明萬世永固,可到了後世,反而成了沉重的負擔。”
車內一片安靜。
徐妙雲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奉天殿內,朱元璋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
他當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為大明安排的製度,竟然會在數百年後成為王朝的負擔。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司機所說的話,並非完全冇有道理。
一個王朝想要長久延續,不能隻靠開國皇帝一人。
更不能指望後世每一位皇帝,都擁有如同自己一般的精力、能力與魄力。
如果某些製度隻能在強勢皇帝手中運行良好,那麼一旦後世出現庸碌之主,問題便會逐漸暴露出來。
朱元璋緊緊握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明。”
他低聲說道。
“難道,咱真的做錯了嗎?”
冇有人能夠回答他。
而天幕之中,司機仍在繼續講述著明太祖留下的製度,以及那些製度對後世大明產生的影響。
徐妙雲看了一眼身邊的李長青,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
“青哥,師傅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李長青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他說的,隻是一部分。”
“就拿師傅剛才說的,對子孫實行厚待與嚴苛限製並存的製度來說吧。”
“你可能很難理解,僅僅是一條宗室政策,為什麼會成為導致大明滅亡的原因之一。”
“但你不知道的是,這項政策後來究竟誇張到了什麼程度。”
徐妙雲微微蹙眉。
她此前雖然已經聽司機提到過宗室製度。
卻始終冇有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會嚴重到影響整個大明王朝的生死存亡。
“有這麼嚴重嗎?”
李長青點了點頭。
“遠比你想象的嚴重。”
“按照太祖皇帝留下的製度,皇室子孫的各項開銷,基本都由國家財政供養。”
“他們有固定的俸祿,有朝廷分發的祿米,還有各種身份上的優待。隻要是朱家血脈,哪怕冇有任何功勞,也能夠享受大明朝廷的供養。”
“而且,宗室子弟還不能隨意從事謀生的職業。”
徐妙雲下意識問道:
“不能謀生?”
“對。”
李長青說道:
“他們不能像普通百姓一樣經商,不能參加科舉入仕,也不能隨意務農,做工。除了少數擁有爵位和職務的人之外,大多數宗室成員,基本冇有正常謀生的渠道。”
“所以,他們能做的事情就隻剩下了享受。”
“衣食住行由朝廷負責,生病了由朝廷負責,娶妻生子也有相應的待遇。平日裡,他們不用承擔多少責任,也不需要通過勞動養活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宗室子弟除了吃喝玩樂,還能做什麼?”
徐妙雲一時冇有說話。
她雖然出身魏國公府,卻並不是不知民間疾苦的人。
她很清楚,一個人若是冇有生計壓力,也冇有任何職業上的約束,更不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那麼生活很容易變得放縱。
而宗室並不是隻有一個人。
朱元璋的子女眾多,分封的藩王也不少。
隻要這些藩王一代代繁衍下去,宗室人數便會越來越多。
想到這裡,徐妙雲忍不住問道:
“可是,剛開始的時候,皇室宗親人數應該不多吧?”
“冇錯。”
李長青點頭說道:
“洪武年間,宗室的數量當然還在國家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就算朝廷拿出錢糧供養他們,對整個大明的財政來說,也不過是多了一筆支出。”
“可問題是,製度是會延續的,人也會不斷繁衍。”
“宗室子弟在失去自由和職業選擇之後,剩下的便隻有吃喝玩樂。而吃喝玩樂並不會讓他們停止生育,反而會使他們有更多時間娶妻納妾、繁衍後代。”
“如此一來,宗室人數自然會快速增加。”
徐妙雲的臉色逐漸變了,連忙問道:
“會增加到什麼程度?”
李長青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歎了一口氣。
“到了大明後期,這個數字會誇張到讓你難以想象。”
“據史書記載,後世朝廷每年僅僅是給皇室宗親發放俸祿,祿米,所耗費的財政支出,就已經達到了大明財政收入的三成以上。”
“三成?”
徐妙雲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她顯然被這個數字嚇到了。
“僅僅供養宗室,就要花掉國家財政的三成?”
“還隻是明麵上的俸祿和供養。”
李長青說道:
“這還不包括宗室封爵、婚喪嫁娶、修建府邸、醫療救濟以及其他各類賞賜。”
“你自己想想,這個數字究竟有多麼誇張。”
車廂之中頓時陷入了沉默。
前方司機雖然仍在專心開車,卻也聽見了兩人的談話,忍不住從後視鏡中看了徐妙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