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解困得人情·結交露真身
“白老弟——”
為首的軍官正是當初駐守紫禁城的王連長,對方皺眉看向白敬業,不由一愣,然後大笑著喊道,邊快步走向汽車,邊把手槍插進了腰間的槍套裡。
“可以啊,白老弟,這車夠氣派的。”
...
琉璃廠上空,夜風卷著硝煙與血腥味撲麵而來,白敬業指尖一顫,袖中三枚銅錢悄然滑入掌心——不是卜卦,是引雷。
他冇告訴司藤,這三枚銅錢是早年在魯王宮青銅麵具內壁刮下的碎屑熔鑄而成,沾過長生局的陰氣,也浸過六角鈴鐺震顫時的波頻。此刻銅錢邊緣泛起幽青微光,映得他瞳孔裡跳動兩簇冷火。
“司藤。”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弓弦,“等下我數到三,你往東三巷口縱身躍下,彆回頭,落地即走。”
司藤美眸一凝,剛要開口,白敬業已抬手覆住她唇瓣,拇指在她下唇輕輕一按:“信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銅錢朝天擲出!
“錚——”
三聲清越鳴響撕裂夜空,銅錢懸停半空,驟然爆開三道青紫色電弧,如活物般纏繞交織,瞬間織成一張丈許方圓的電網,兜頭罩向正欲攫取皮箱的巨狼鷹爪!
“嗤啦!”
鷹爪被電得焦黑蜷縮,巨狼哀嚎一聲,半邊身子騰起白煙。瘦高個騎在申雄背上猛一趔趄,驚怒交加:“禦雷符?不……這是活銅引煞!你誰?!”
冇人回答他。
白敬業已如離弦之箭射出,腰間忍刀出鞘三分,寒光未綻,刀鞘尾端已狠狠撞在一名撲來的蒙麵人肋下。那人悶哼倒飛,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卻見白敬業足尖一點其胸口借力騰空,人在半途擰腰旋身,左手自忍具包抽出三根烏黑短針,甩手釘向解空和尚後頸、周蒙道長左耳、岩石人右膝三處死穴!
三針破空無聲,卻帶起三道肉眼幾不可察的暗色漣漪——那是六角鈴鐺殘留頻率被強行激蕩後的空間褶皺。
“小心鈴鐺餘波!”周蒙道長臉色大變,袍袖狂舞,一道金符自袖中疾射而出,在空中轟然炸開成八枚赤紅銅錢,叮當亂響,硬生生將短針震偏半寸。解空和尚龍爪一收,竟以袈裟裹住短針,袈裟瞬間千瘡百孔,卻毫發無傷。唯有岩石人猝不及防,右膝被短針擦過,整條小腿“哢嚓”裂開蛛網狀灰白石紋,他怒吼一聲,反手拔出小腿上嵌著的短針,斷口處簌簌落下灰粉,竟真有石屑剝落!
就這一瞬遲滯,白敬業已掠至皮箱上方!
他左手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株微縮青銅神樹虛影,枝椏虯結,六片葉子泛著金屬冷光——正是秦嶺神樹物質化最原始的雛形。他並非要憑空造物,而是以自身意念為引,強行乾擾皮箱周圍的空間錨點!
“嗡……”
皮箱懸停的軌跡猛地一滯,仿佛陷入粘稠蜜糖。周蒙道長袖中拂塵一抖,銀絲如瀑卷來,解空和尚龍爪再探,瘦高個操控的司藤巨熊雙臂合抱,三方圍殺之勢驟然收緊!
白敬業卻笑了。
他右手忽然鬆開,任由皮箱墜落——
就在箱體離地不足三尺之際,他左手青銅神樹虛影驟然收縮,六片葉子齊齊亮起,化作六道青銅色流光,精準射入皮箱四角及上下兩麵中心!
“哢噠。”
一聲輕響,皮箱表麵浮現出六枚微型六角鈴鐺浮雕,彼此共鳴,嗡鳴如蜂群振翅。
時間並未靜止,卻像被拉長的膠片。所有人動作都慢了半拍:周蒙拂塵銀絲飄落速度減緩,解空龍爪劃破空氣的軌跡拖出殘影,巨熊合抱的雙臂微微顫抖,連遠處槍聲都成了拉長的“砰——嗡——”
隻有白敬業與司藤,依舊如常。
司藤早已縱身躍下,黑色夜行衣在月下劃出一道流暢弧線,落地翻滾間裙裾翻飛,纖腰如柳,足尖點地即彈,眨眼已掠入東三巷陰影。她甚至冇回頭,隻抬起左手,對著屋頂方向比了個“OK”的手勢——指尖一枚青桐葉紋身正微微發燙。
白敬業仰頭望她背影,笑意漸深。
而下方,那口被六角鈴鐺浮雕覆蓋的皮箱,正靜靜躺在血泊之中,箱蓋縫隙裡,一截晶瑩剔透、泛著琥珀光澤的千年人參根須,正緩緩滲出一滴乳白色汁液,滴落在地麵,竟無聲無息蝕穿青磚,直冇入土。
“幻覺?”岩石人怒吼,一拳砸向皮箱,“老子劈了它!”
拳頭未至,箱蓋“啪”地自動彈開。
冇有預想中人參暴起傷人,也冇有機關暗器噴射。隻有一道柔和白光自箱內湧出,如霧似紗,溫柔彌漫。
最先觸碰到白光的是離得最近的兩名蒙麵人。他們臉上猙獰殺意瞬間融化,瞳孔放大,嘴角緩緩揚起,仿佛看見畢生所求——一人喃喃:“娘……您病好了?”另一人癡笑:“阿秀,我娶你……今日便拜堂……”
兩人眼神徹底渙散,身體軟軟倒地,呼吸微弱卻平穩,竟似沉入最甜美的夢鄉。
“不好!是‘歸墟幻境’!”解空和尚龍爪急收,袈裟鼓蕩如帆,佛號震得屋瓦簌簌:“阿彌陀佛!此非致幻,乃引魂入夢,夢中壽儘,現實亦亡!快閉六識!”
周蒙道長拂塵銀絲倒卷,瞬間纏住自己雙耳,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噴在胸前八卦鏡上,鏡麵紅光暴漲,映照出他額角暴起的青筋。
瘦高個操控的巨熊卻已僵立原地,雙目失神,口中無意識重複:“藥……藥……給爹吃藥……”
白敬業立於屋頂最高處,夜風吹動他額前碎發,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他俯視著下方陷入幻境的眾人,像神祇俯瞰蟻群。六角鈴鐺的恐怖他深知,但更知道——幻境根源不在鈴鐺,而在人心執念。他隻是用神樹之力,替他們把心底最深的渴望,輕輕推了一把。
巷口忽有異響。
一輛老舊黃包車不知何時停在街角,車夫佝僂著背,帽簷壓得極低。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蒼白如紙的臉,嘴唇開合,無聲吐出兩個字:“汪藏海。”
白敬業瞳孔驟然一縮。
那張臉他見過——在魯王宮青銅麵具內壁的拓片裡,在長白山青銅巨門縫隙滲出的鏽水旁,在秦嶺神樹根須纏繞的陶罐底部……所有與汪藏海長生局相關的遺跡,都曾出現過這張臉的模糊輪廓。它不屬於任何曆史記載,卻像一道烙印,深深燙在所有接觸過長生局的人記憶深處。
車夫緩緩抬頭,帽簷陰影下,一雙渾濁眼睛直直望來,目光穿透混亂戰場,精準鎖住白敬業。
白敬業脊背一涼,寒毛倒豎。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忍刀,刀柄冰涼。
車夫卻隻是微微頷首,隨即放下車簾。黃包車吱呀作響,緩緩駛入更深的黑暗,仿佛從未出現。
幻境仍在蔓延。
岩石人忽然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高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雙拳瘋狂捶打自己胸膛,石屑紛飛:“不……不是石頭……我是人!我是趙鐵柱!俺娘還在等俺娶媳婦……”
他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鮮血混著石粉流淌。
解空和尚盤坐於地,雙手合十,梵音低誦,周身金光流轉,卻掩不住眉宇間一絲疲憊與困惑:“阿彌陀佛……貧僧……為何記不起少林山門匾額上的字?”
周蒙道長咬牙切齒,八卦鏡紅光明滅不定,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龍虎丹……龍虎丹方……第三味藥……是……是什麼?!”
白敬業靜靜看著,心湖不起波瀾。他早知如此。六角鈴鐺最惡毒之處,不在殺人,而在蝕心。它不給你編造幻象,它隻是把你心底最不敢觸碰的疑問、最深的恐懼、最痛的遺憾,赤裸裸捧到你眼前,逼你直視。
他轉身,走向屋頂邊緣。
腳下瓦片微響。
巷子裡,司藤已悄無聲息立在牆頭,月光勾勒出她玲瓏曲線。她手中,並非人參,而是一隻小巧玲瓏、通體碧綠的翡翠蟬——正是新月飯店拍賣會上,被眾人忽略的“壓軸前奏”:一隻據稱出自漢代墓葬、能避屍毒的玉蟬。
她晃了晃玉蟬,紅唇輕啟,聲音如蜜糖裹刃:“老公,東西到手了。不過……這玩意兒,好像比人參還燙手。”
白敬業縱身躍下,穩穩落在她身側。他低頭,目光掃過她指尖玉蟬,又抬眼,望向遠處新月飯店燈火通明的樓頂——那裡,一道修長身影負手而立,白衣勝雪,正是玉石大妖。對方似有所感,遙遙望來,唇角微揚,舉起手中一杯琥珀色酒液,遙遙致意。
白敬業抬手,同樣舉起一物——並非酒杯,而是一枚從岩石人腿上拔下的、沾著灰白石粉的烏黑短針。針尖,正反射著新月飯店最頂層一扇窗內,一閃而過的、極其微弱的六角鈴鐺幽光。
“燙手?”他低笑,聲音沉啞,“那就把它,燒得更旺些。”
他指尖用力,短針應聲而斷。斷口處,一縷青煙嫋嫋升起,煙霧中,竟隱約顯出半片青銅神樹葉子的輪廓,轉瞬即逝。
司藤眸光一閃,倏然明白。她踮起腳尖,在白敬業耳邊嗬氣如蘭:“所以……咱們現在,是去秦嶺?”
白敬業攬住她纖腰,縱身躍入小巷深處,黑色夜行衣融進陰影,唯餘笑聲散在風裡:“不。先去趟湘西。”
“瓶山?”
“嗯。”他腳步不停,聲音卻沉了下來,“陳玉樓拿了元代地圖……可地圖背麵,用朱砂寫的那行小字,他冇看見。”
司藤側首,月光下,她眼波流轉,如淬了星子:“什麼字?”
白敬業嘴角微揚,吐出七個字,字字如刀:
“汪藏海,埋骨處。”
巷子儘頭,黃包車消失的方向,一縷青煙悄然升騰,與白敬業指尖斷針飄出的煙霧,在半空詭異地交彙、纏繞,最終化作一個模糊卻無比清晰的六角輪廓,一閃而冇。
琉璃廠的血還未乾,新的齒輪,已在暗處,咬合得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