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探水深·殃及池魚
白敬業終歸是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太短了,就算他的個人實力已經強大到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步,但是,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也隻是停留在幾個已知的劇情線裡。
這個世界到底融合了多少劇情線,他自己也無法確定...
新月飯店外,夜風卷著槐花碎瓣撲在青磚牆上,簌簌作響,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白敬業立在台階下,長衫衣角被風掀得微揚,手中玉牌溫潤沁涼,邊緣已磨出一層極淡的包漿——那是方才反複摩挲留下的痕跡。他冇急著上車,隻是仰頭望著二樓包廂那扇半開的雕花窗,窗內燭火搖曳,映出司藤斜倚欄杆的剪影,一縷青絲垂落肩頭,隨風輕晃,竟似與簷角懸著的青銅風鈴共振般微微震顫。
修二悄然遞來一柄黑檀折扇,扇骨上嵌著三枚暗青色鱗片,在路燈下泛著幽微冷光。“少爺,風裡有味兒。”他聲音壓得極低,耳語似的拂過白敬業耳畔,“不是土腥,是鐵鏽混著陳年血痂的腥氣……還有一絲甜,像腐爛的蜜桃。”
白敬業冇接扇子,隻將玉牌翻轉,背麵陰刻著一條盤繞的螭龍,龍眼處嵌著米粒大小的赤紅瑪瑙——此刻正隱隱發燙。他指尖按住龍睛,一股細微卻灼熱的氣流順著手太陰肺經直衝百會,眼前驟然浮現出七幅殘影:青銅神樹虯枝刺破雲層,樹冠上垂落的六角鈴鐺叮咚作響;一隻覆滿青銅鏽斑的手正從地底緩緩伸出,掌心托著半截焦黑的人參根須;最後是司藤站在秦嶺霧海之巔,腳下青銅巨門轟然洞開,門縫裡透出的光,竟與玉牌龍睛中滲出的赤芒一模一樣。
“幻覺?”白敬業眯起眼,喉結微動。
“不是幻覺。”八仙不知何時已站至他身側,道袍袖口沾著幾點未乾的槐花瓣,他抬手撚起一片,花瓣在指間忽然化作灰燼,“是‘醒神香’餘韻。新月飯店用百年沉香混了蛇眉銅魚的骨粉熏過所有包廂,專為鎮壓六角鈴鐺的致幻氣場。可這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白敬業手中玉牌,“對您無用。您體內有東西在吞香。”
話音未落,飯店二樓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似重物墜地,又似琉璃炸裂。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清脆聲,夾雜著女子壓抑的驚叫。白敬業猛地轉身,隻見方才司藤倚靠的那扇窗內,燭火齊齊熄滅,唯餘一道慘白月光劈開黑暗,照見窗欞上赫然釘著三枚烏黑短箭——箭尾纏著褪色的朱砂符紙,紙角焦黑卷曲,正滋滋冒著青煙。
“唐門‘啞雀’。”花馬拐從腰間解下鹿皮套,抽出一柄三寸長的青銅小刀,刀刃映著月光,竟泛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專破護體罡氣,中者三息內失聲,五息內癱瘓,七息……”他抬頭看向白敬業,眼神銳利如刀,“七息後,心脈自斷,狀若猝死。”
紅娘子卻盯著箭簇冷笑:“箭杆用的是湘西瓶山特有的陰沉木,三年前剛被雷劈過。這種木頭……埋進地裡能養出屍煞,削成箭……”她忽然噤聲,目光如電射向街對麵茶樓二樓——那裡一扇糊著高麗紙的窗後,影影綽綽映出個佝僂人形,正慢條斯理地收起一張弓。
“張玉樓。”白敬業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忽而抬手,將玉牌拋向空中。那玉牌在離手刹那竟自行懸浮,螭龍雙目赤芒暴漲,龍身遊走騰挪,竟在半空凝出尺許長的虛影,張口吐出一團濃稠如墨的霧氣。霧氣落地即散,卻在青磚上蝕出九個碗口大的黑洞,黑洞深處幽光浮動,隱約可見無數細小青銅鈴鐺隨風輕擺。
“走。”白敬業收手,玉牌重新落回掌心,溫度已恢複如常,“去瓶山。”
車輪碾過青石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車廂內,修二正用銀針挑開一枚箭簇上的朱砂符紙,紙下竟露出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的不是道家咒文,而是《營造法式》中記載的魯班鎖圖譜。“他們在找墓道入口。”他聲音發緊,“這張圖……和方才拍出的地圖,紋路完全吻合。”
八仙閉目掐算,指尖青筋暴起:“酉時三刻,月入鬼宿。瓶山地脈此時最躁,陰氣逆衝,陽煞反噬……若強行開棺,整座山都會塌。”他忽然睜眼,瞳孔裡映出白敬業平靜的側臉,“可您想開的,從來不是棺。”
白敬業正用一方素帕擦拭玉牌,聞言抬眸,窗外月光恰好掠過他眼尾,映得那顆淚痣幽深如墨。“不錯。”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要開的,是汪藏海布在瓶山地心的‘長生局’總樞。那張地圖真正的終點,不是元代大墓,是埋在墓穴最底層的青銅神樹幼株——它吸飽了千年人參的生氣,再過七日,就會破土而出。”
車廂猛地一震,車夫勒停馬車。前方官道中央,橫著一截粗如水桶的枯樹,樹乾表麵爬滿暗紅色菌斑,正隨著夜風微微搏動,仿佛一顆巨大的、瀕死的心臟。樹根處插著半截斷劍,劍身上刻著“靖康”二字,劍尖直指瓶山方向。
“攔路煞。”紅娘子掀開車簾,指尖彈出一粒朱砂丸,丸子撞上樹乾轟然爆開,赤光中顯出數十個扭曲人影,皆披著北宋製式鎧甲,麵甲縫隙裡鑽出細長菌絲,正嘶嘶作響。
白敬業卻推開車門下了車。他緩步走近枯樹,長衫下擺掃過地麵菌斑,那些暗紅菌絲竟如活物般蜷縮退避。他伸手撫過樹乾,觸感竟如撫摸溫熱的脊背。“你們等了很久吧?”他聲音溫和,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等一個能解開‘長生局’的人。”
枯樹劇烈震顫,菌斑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青銅銘文——竟是與六角鈴鐺內壁完全一致的蝌蚪狀古篆。白敬業指尖劃過銘文,一行行文字在他眼前自動翻譯:【局成於靖康二年冬,以趙氏皇族精血為引,引地心青銅之氣灌注神樹。樹不死,局不破;局不破,人參不生根;人參不生根……】文字至此中斷,最後一筆拖出長長血痕,蜿蜒至樹根斷劍處,戛然而止。
“原來如此。”白敬業輕笑,回頭望向車廂,“汪藏海根本冇想讓人找到千年人參。他布這個局,是給後來者設的考題——誰能讀懂青銅銘文,誰才有資格接觸神樹。”
話音未落,枯樹轟然崩塌,化作漫天赤色孢子。孢子飄散處,官道兩側荒草瘋長,頃刻間織成一條兩丈寬的青玉甬道,道旁石燈自動亮起,燈焰幽藍,焰心跳動著細小的六角鈴鐺虛影。
“少爺!”修二追下車,急聲道,“這是……”
“是請柬。”白敬業踏上青玉甬道,長衫翻飛如鶴翼,“汪藏海留給破局者的路。可惜……”他忽然駐足,彎腰拾起地上一枚銅錢——正是方才車輪碾過時崩飛的,錢麵“乾隆通寶”四字已被苔蘚覆蓋,背麵卻浮現出嶄新刻痕:一隻銜著青銅枝的玄鳥。
“他算錯了三件事。”白敬業將銅錢收入袖中,聲音融進夜風,“第一,他以為隻有皇族血脈才能激活神樹;第二,他以為千年人參會永遠沉睡在地心;第三……”他腳步不停,身影漸冇入甬道儘頭濃霧,“他不知道,我袖子裡裝著整個故宮的文物修複檔案,更不知道——”霧氣翻湧,他側臉輪廓在藍焰中忽明忽暗,“我早把六角鈴鐺的致幻頻率,編成了西貝柳斯第七交響曲的變奏。”
青玉甬道儘頭,霧海翻騰如沸。白敬業踏出最後一步,眼前豁然洞開:一座倒懸的青銅巨殿懸浮於虛空,殿頂垂落萬千青銅枝條,每根枝條末端都懸掛著一枚六角鈴鐺。鈴鐺無風自動,叮咚之聲彙成宏大樂章,正是西貝柳斯第七交響曲終章——但每個音符落下,虛空便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閃過無數畫麵:溥儀在偽滿皇宮跪拜日本天皇;司藤撕碎自己人皮麵具露出青銅獠牙;陳玉樓手持蛇眉銅魚躍入秦嶺青銅巨門……最後所有畫麵儘數崩碎,凝成一行血字懸於殿門之上:
【汝欲長生?先償命債。】
白敬業仰頭望著那行血字,忽然抬手,將袖中銅錢拋向虛空。銅錢旋轉著飛向殿門,在觸及血字刹那,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錢麵苔蘚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微型銘文——那是用顯微鏡才能看清的《營造法式》全文,每一個字都由青銅微粒熔鑄而成。
“汪藏海。”白敬業聲音平靜無波,“你漏算的第四件事是——我根本不需要長生。”
銅錢撞上血字,轟然炸開。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極輕的“哢嚓”,仿佛冰麵初裂。倒懸巨殿開始傾斜,青銅枝條紛紛斷裂,六角鈴鐺墜入虛空時,竟在半空凝成一幅巨大星圖——北鬥七星勺柄所指,赫然是新月飯店的方向。
白敬業轉身,沿著來路青玉甬道緩步而歸。身後,倒懸巨殿轟然坍縮,化作一點幽光冇入他長衫內袋。袋中,那摞百萬銀票靜靜躺著,最上方一張,印著溥儀親筆簽發的“滿洲國財政部特批令”,蓋著朱砂大印——印文細看竟是變形的六角鈴鐺。
“修二。”他忽然開口,聲音裹著夜露的涼意,“明日一早,替我約見尹老板。就說……”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內袋裡那點幽光,“就說我想買下新月飯店地窖最底層的那口青銅棺。價錢好說。”
青玉甬道在身後無聲湮滅,官道重歸荒蕪。白敬業登上馬車,車簾垂落前,他最後望了一眼瓶山方向。月光正巧穿透雲隙,照亮山巔一處突兀的平地——那裡本該是嶙峋怪石,此刻卻平整如鏡,鏡麵上用朱砂畫著巨大陣圖,陣心位置,靜靜躺著半截焦黑的人參根須,須尖上,一滴赤金色的液體正緩緩凝聚,將墜未墜。
車輪再次轉動。白敬業閉目養神,長衫寬袖滑落,露出腕間一串暗褐色佛珠。其中一顆珠子表麵,正悄然浮現出半枚青銅鈴鐺的印記,印記邊緣,有極細的金線遊走,如活物般延伸向其他佛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