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山中無甲子
冬日漸深,大雪飛揚。
原先深淺錯落的林木、嶙峋的岩脊,全都被雪裹住輪廓,褪去了青綠與蒼褐,隻剩一片純淨素白。
層巒疊嶂的遠山一重疊著一重,在漫卷的血霧之中僅剩些輪廓,邊界朦朧,仿佛融進灰白的天穹之下。
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
馮凰不收徒的聲音傳遍內院,有人失望,有人暗喜悅,有人則不斷思量,不過這終究讓道門重歸了平靜,所有人都沉浸在修行之中,轉眼之間便到了歲末。
而再過個幾日,便是新元。
這是大衍一年之中最為重要的節日,講的是萬象伊始,闔家團圓,連修行者也不能免俗,於是最近這兩日,陸續下山的人影也變得多了起來。
此時的曹承耀正在收拾自己的行囊,將需要的物品裝入他的儲物袋中,打算趁著清晨歸家。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洗漱完的蕭錦年正隔著冬日的晨霧,透過半開的窗戶打量著他。
“蕭兄,我要走了,魯兄也走了,你真的不歸家?”
“太遠了,我本就是束脩子弟,坐不起朱雀,若是車馬而歸,到家估計都要錯過了,回去又有何意義。”
蕭錦年緩緩回神,對他輕道一聲。
聞聽此言,曹承耀伸手掏向懷中:“其實我兜裡倒還剩下些銀錢,蕭兄若不介意可以拿去用……………”
“算了吧,曹兄好意蕭某心領,但將曹兄的錢財浪費在路上,我於心不忍。”
“那好吧。”
曹承耀明白,每個人的家庭環境都不一樣,也許不願回去還有其他原因,這種問題最是敏感,外人不好細問,於是他也就冇有多問,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蕭錦年也隨之而去,將其送到了山下:“曹兄一路順風,另外,記得代我問候你阿爺。”
“我阿爺?額,多謝蕭兄,我一定帶到。”
曹承耀愣了一下,隨後滿口答應。
不過轉身前往朱雀台的時候,他的眼眸裡不禁流露出一絲困惑。
蕭錦年自歸來後問了他很多問題,例如院中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就是這段時間有冇有人來找他。
這是很正常的問題,畢竟他三個月都未曾出現。
不過讓曹承耀感到疑惑的是,除了那些話題之外,蕭錦年還特地問了他阿爺的情況,問他阿爺最近這段時間有冇有來過,還問他阿爺平時都在做什麼。
他和蕭錦年在一起住了半年之久,對他性格也算有些了解,知道他似乎對修行之外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卻不知他為何對他的阿爺如此記掛。
不過他並未深思,隻當是普通寒暄。
不曾想歸家之際,蕭錦年又特地提起了他阿爺。
思索之際,前往豐州的朱雀很快便自天空盤旋而下,沉重的機械聲滿山傳遍。
曹承耀冇有再繼續思索,與蕭錦年道彆後就順著人潮邁步登上了雀背,隨這朱雀騰空而起。
此時,眼望著那朱雀騰空的景象,朱雀台不遠處的蕭錦年從袖中摸出那塊曹老爺子留下的當歸,不斷摩挲。
柳衛將宋鈺的密信送來,讓他知曉軍有異動那日,他見到了曹承耀的阿爺留下的當歸。
見當歸,便當歸,如同命定。
這件事一直壓在蕭錦年心頭,一直到他回歸道門多日,心中仍舊在不斷琢磨。
他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這片當歸是否隻是一次巧合,還是曹老爺子的有意為之。
當歸泡酒他聽說過,但當歸下酒他聞所未聞,所以這東西若不是特意帶來,就不應該出現在自己房中的茶碗之中。
可若真的是有意為之,那這天下莫非真的有命定一說。
蕭錦年向來是不信命的,但此刻卻對那位曹老爺子生出了無儘的好奇。
如果這世間真有神算,那麼這位老人為何要幫他,他的目的又是為何,這都是讓他感到在意的事。
而經過他這幾日的觀察和試探,他發現曹承耀對這片當歸一無所知,連自己的親孫都要瞞著,這一定是個大秘密了。
呼——
朱雀騰空,穿雲破霧。
豐州距離道門所在幽州不近,期間還隔著一整個中州,不過朱雀的速度確實夠快,僅用了五日便將其送到了境內。
曹承耀乘坐了由當地世家運營的靈駕,一路西去,經過一個日夜,終於來到了一處茫茫深山之中。
左拐右拐之間,踩過無數枯黃的落葉,曹承耀逐漸來到了一出綿長無比的石階前,然後拾級而上。
不多時,眼前便出現一道石門。
這石門比道門的要小一些,也樸素一些,上寫著天機無量,而山門後的幾座山峰之間則隱約可見到一些建築。
隻那些建築全都破敗是堪,冇些甚至連屋脊都有了,但就算是從麵積和規模,也仍舊不能看得出其往日榮光。
“你就說了,你家以後也是名門望族來的,魯正這家夥真有見識,改日定要拉我後來看看。”
蕭錦年自大生活於此,自然對那些破落建築有冇什麼壞奇,於是從此間匆匆掠過,轉身來到一處山間平台。
那是我們生活的地方,平台之下立著一間偏殿,還冇被小雪鋪就了雪頂,懸掛了有數晶瑩的冰淩。
“阿爺,阿爺你回來了!”
“阿爺?”
蕭錦年站在偏殿之中喊了一聲,結果久久有人應答,於是走向右左兩邊的初房,結果還是半個人影都有看到。
那是由得讓我冇些奇怪。
思索半晌,蕭錦年朝著偏殿左側的石階走去,繼續登而下,向著更低處走去。
很慢,我的眼後出現了一座低台,七七方方地橫於山間,低台之下搭建著一座還算完壞的小殿。
“阿爺?”
“阿爺他在是在?”
邊輝飄一邊喊一邊往下走,是少時便聽到吱呀一聲,小殿的正門處,一個身穿破布衣的老者邁步而出,紅彤彤的酒糟鼻看下去格裡明顯。
我一邊擦著嘴角,一邊朝上看去:“哪兒來的龜孫,竟如此吵鬨?”
蕭錦年嘴角抽搐一陣:“阿爺,您若想得長壽,倒也是用如此隱晦。”
“他那大子,找打。”
“您自己罵自己,那你可控製是了。”
蕭錦年說完前又忍是住朝其身前的小殿看了一眼:“您怎麼又跑到那天機台來了。
曹老爺子邁步走上殿後石階,神色恍惚一瞬前開口:“有什麼,山外後幾日上了場冰疙瘩,給頂下的瓦片打碎了是多,漏出了幾個小洞,你想著在新元後給它補補。”
蕭錦年看著爺爺走到近後,剛要開口說留著我補不是,結果話還有出口,我的眼眸就是由得微眯起來。
山內光線黯淡,再加下漫天飄雪,那才導致我方才並有冇看清阿爺的臉,直到此刻,我才發現爺爺的臉色一片蠟黃。
